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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二、名柯同人 赤井秀一×降谷零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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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依旧是连绵的冷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永无止境的单调悲鸣。距离苏格兰的忌日已经过去几天,但那片阴云却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缠绕在降谷零的心头,混合着对赤井秀一那份无法言说的、令他自我厌弃的复杂情感,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
降谷零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军靴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试图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一个需要他们“暂时合作”的棘手任务的情报碎片。赤井秀一坐在靠窗那把嘎吱作响的椅子上,背对着他,墨绿色的眼眸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轮廓,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下颚线绷得死紧。
降谷零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桌角一个被几份文件半掩着的、不起眼的旧档案袋。袋口没有封严,露出一角泛黄的文件。一个名字,一个代号,像淬了毒的针,猛地刺入他的眼帘—— 诸伏景光。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回四肢百骸。降谷零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剧烈收缩。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那个档案袋,动作粗暴得将桌上的文件扫落一地。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即将喷发的、毁灭性的预感。他死死盯着档案袋,仿佛那是潘多拉的魔盒,却又无法抑制地、带着自虐般的急切去撕开封口。
赤井秀一猛地转过身。在看到降谷零手中那个档案袋和他脸上那混合着震惊、痛苦和疯狂杀意的表情时,他墨绿色的眼瞳骤然一缩,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带着罕见的急促:“零!别——”
太晚了。
泛黄的纸张被降谷零粗暴地抽出、抖开。熟悉的字迹,冰冷的官方报告格式,还有……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现场照片的复印件。照片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昏暗的楼梯间,苏格兰倚墙坐着,胸口一片刺目的深色,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把属于他自己的警用配枪,枪口……抵着他自己的下颚。而照片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半蹲在苏格兰身前,一只手似乎正用力地……试图去抢夺那把枪?那个身影的侧脸轮廓,还有那标志性的针织帽下露出的几缕黑色长发……
降谷零的视线凝固在那张照片上,仿佛被瞬间冻结。时间、声音、呼吸,一切都停止了。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只剩下那张照片,和照片上那个他以为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真相”——赤井秀一扣动扳机,杀害了苏格兰。
可眼前这张照片……这姿势……这抢夺的动作……
“这……这是……”降谷零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血沫。他猛地抬头,紫灰色的眼眸里是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震惊、茫然、痛苦、以及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疯狂,“……怎么回事?!这张照片……这个姿势……赤井秀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几乎是在咆哮,拿着文件的手剧烈地颤抖,纸张发出哗啦的悲鸣。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雕像。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他看着降谷零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风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紧紧地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是沉沦了七年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解脱的……认命般的平静。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承受着降谷零的目光凌迟。
这份沉默,这份仿佛默认了更残忍真相的沉默,彻底点燃了降谷零心中积压了七年的、被欺骗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说话啊!混蛋!”降谷零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赤井秀一脚下!纸张四散飞扬。“看着我!告诉我!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他手里的枪!你想抢他的枪?!你想阻止他?!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赤井,每一步都带着要将地板踏穿的力道,紫灰色的眼眸被赤红的血丝爬满,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烈焰。
“七年!赤井秀一!整整七年!”降谷零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对面沉默的男人,“我恨你入骨!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亲手杀了你!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午夜梦回被那声枪响惊醒的绝望……都是建立在你他妈是个冷血凶手的谎言上?!”
他猛地揪住赤井秀一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墙壁似乎都震动了一下。降谷零的额头几乎抵上赤井的,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看着我!”降谷零嘶吼,声音破碎而绝望,“看着我承受这七年地狱般的煎熬!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恨错了人!看着我……” 他的声音陡然哽住,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让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揪着衣领的手骨节泛白,“……看着我在恨你的同时,还他妈可悲地……” 后面的话被他死死咬在牙关里,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悲鸣。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无法掩饰的、被欺骗被玩弄的巨大痛苦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恐惧的心碎。
赤井秀一被他死死按在墙上,后背撞击的钝痛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的万分之一。他看着降谷零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穿的痛苦和质问,看着他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扭曲的俊美面容。七年来的隐忍,独自背负的真相的重量,胃部熟悉的、因情绪剧烈波动而骤然加剧的绞痛,还有那该死的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在降谷零那破碎而绝望的嘶吼声中,终于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堤坝。
“告诉你……什么?”赤井秀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他被迫仰着头,墨绿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死寂的灰败中,终于裂开缝隙,涌出深不见底的悲凉。“告诉你,是我没能救下他?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保守秘密,为了尊严,扣动扳机?”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微弱的弧度,充满了自嘲和无力感。
“告诉你,是我……亲手替他毁掉了可能暴露公安机密的手机?” 赤井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沉重的喘息,“告诉你,那一刻,我离他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最后看向我的眼神……是解脱,是托付,还是……恨我没能更快一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的血丝和无法承载的痛楚水光,“告诉你……让你知道,你最好的朋友,是死在我面前,而我……无能为力?”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极度不适终于超出了负荷。赤井秀一的话音未落,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痉挛猛地袭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转!他闷哼一声,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和鬓角瞬间渗出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抵住剧痛的胃部,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往下滑,全靠降谷零揪着他衣领的手勉强支撑着没有彻底瘫软下去。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降谷零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痛苦嘶吼,在赤井秀一那番饱含着七年沉重隐忍、自毁般痛苦的低语中,在他骤然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痛苦蜷缩的虚弱姿态面前,如同被一盆冰水混合着滚烫的岩浆当头浇下!
真相,血淋淋的、残酷的真相,带着赤井秀一七年独自背负的枷锁和无声的自我惩罚,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带着血腥味地砸在了降谷零面前。
揪着衣领的手,那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滔天恨意的手,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降谷零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他看着赤井秀一痛苦地蜷缩着,抵着胃部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冷汗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滚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副强悍的、仿佛永远无法被击倒的FBI王牌身躯,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句“无能为力”,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降谷零的心脏,搅动着,翻涌出比恨意更复杂、更尖锐的痛苦——那是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理解,是撕心裂肺的心疼,是意识到自己这七年恨错了人、将对方也一同推入深渊的……巨大悔恨和恐慌!
“你……”降谷零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破碎感。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紫灰色的眼眸里,那燃烧的怒火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惊、茫然和一种被真相撕裂的剧痛。他看着赤井痛苦的模样,看着他那张写满隐忍和疲惫的脸,看着他那双紧闭的、眼睫因痛苦而不住颤抖的眼睛……七年来的点点滴滴,赤井秀一面对他仇恨时那深不见底的沉默,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眼神,还有那该死的、似乎永远挥之不去的胃痛和低血糖的虚弱……
一切都有了答案。一个沉重到让他无法呼吸的答案。
“你这个……白痴……” 降谷零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他伸出手,不再是带着攻击性的揪扯,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想要去触碰赤井那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赤井的瞬间,赤井秀一猛地睁开了眼。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痛苦的水光尚未褪去,却清晰地映着降谷零脸上那崩塌般的、混杂着心疼与悔恨的神情。他看到了降谷零伸出的手。
赤井秀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不是去抓住那只伸来的手寻求支撑,而是极其迅速、近乎粗暴地一把抓住了降谷零的手腕!
这一次,不再是那次虚弱的触碰。这一次,那只带着薄茧、滚烫而有力的手,死死地、不容置疑地箍住了降谷零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降谷零感到了疼痛。赤井秀一借着这力道,强撑着剧痛和眩晕,猛地将降谷零拉向自己!
距离瞬间归零。
滚烫的、带着血腥味和痛苦气息的唇,狠狠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七年压抑的洪流,撞上了降谷零微张的、因震惊而冰冷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一场绝望的确认。赤井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索求,牙齿磕碰到唇瓣,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铁锈般的味道。降谷零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手腕被箍住的痛感和唇上传来的、混合着痛苦与绝望的滚烫触感是真实的。
这个吻短暂而激烈,如同疾风骤雨。几秒钟后,赤井秀一猛地松开了钳制,也离开了降谷零的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彻底脱力,重重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脸色灰败,冷汗浸透了额发,狼狈地贴在皮肤上。他闭着眼,仿佛刚才那耗尽生命般的一吻,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关于真相、关于痛苦、关于这七年所有沉默与隐忍的……最终答案。
屋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以及窗外永无止境的冷雨。降谷零僵立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着被紧箍的灼痛感,唇上还烙印着那滚烫、绝望、带着血腥味的触感。他低头看着滑坐在地上、虚弱不堪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赤井秀一,看着他那张写满痛苦和疲惫、却奇异地透出一丝释然的脸。
那滔天的怒火熄灭了。
那刻骨的恨意崩塌了。
剩下的,是一片被真相风暴席卷后的、满目疮痍的废墟。而在那废墟的中心,一种全新的、更加沉重、更加疼痛、也更加滚烫的情感——混杂着迟来的理解、撕心裂肺的心疼、巨大的悔恨,以及对眼前这个独自背负一切、隐忍到遍体鳞伤的男人的……无法否认的、深入骨髓的在意——正如同藤蔓,在废墟的裂隙中,痛苦而顽强地……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