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基地因何而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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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开始就有觉悟了。
……什么？
牡连青愣在原地，耳边朱莉娜所说的话语自发形成了回音，在脑中阵阵重复着。这样的状况持续好半会，他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应该误入了一个进来就别想再离开的秘密小团体。
凯西莎遮住下半这张脸，露出了像是“我家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太抱歉了”的复杂表情，却又丝毫没有真的要道歉或者放过对方的意思，反倒是侧身往女孩那边靠去，一副护短的大家长作态。
在略微明白了点现在的状况后，青年得以从呆滞的状态恢复，眼看一大一小在自己面前神同步地微笑，便错觉似的胃疼了下，五官组成的表情也愈发古怪，显然是脑中已经串起了所有看似不起眼的零碎线索。
“没想到这次是我被坑啊。”男人呼出一口气，释然道。
算了，既然坑都坑了，那就这样吧，总归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况且只是加入个内部小团体而已，哪用得着真和其他同伴搞对立，稍微想点办法，之后可操作的门道可多了去了……电光火石间他大脑急转，连带着解决办法一起迅速理清了加入他们之后的影响，得出的结论是可以接受，于是就投降似的在头两侧举起了手。
“好吧，愿赌服输喽。”
他装作十分潇洒的样子。
输人不输阵嘛。
——
基地的建立在外人眼中并未耗费太多时间，如今一提起这个庞然大物，常人只会想将其归咎为魔法，毕竟真的很难理解其创始人是如何在这么快的时间中打造出这么一支强悍又团结的队伍的。
可第三基地也并非天然就长在那里，这样一群自恃清高且站队中立的人类精英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聚集在一起，去做这些本来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现状的晦涩，不过是时间的流逝留下了太多杂乱的线索。
拯救世界……呵，拯救世界。
当宏伟的目标与个人能力挂钩时，就不太容易让人感觉中二，很多人都觉得第三基地的成员大抵真的是要干出一番事业，也直接将他们所说的“中立”视作了以人类存续为第一要义的“中立”。
但事实上，无论是拯救亦或毁灭，既然大事件的结果与人类的大多数相连，那就都将是命运的一环，不管是给自己标榜什么立场，只要决定参与，就都是走下观众席变作了舞台上的演员之一，又谈何中立。他们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不同的选择最后都汇聚成一个结果不过是命运带毒的玩笑在作怪。
不必因为他们暂时表现出的救世主模样就把本人想得太好，无论如何，他们真正的出发点都只是自己而已。
他们无所谓世界如何，无所谓自己的同族有什么结局，他们只追求自己想要的，只重视会真切影响到自己的那一部分——自私得理所当然，不刻意帮谁也不太会故意伤害谁，完全的自我中心，合理性的信奉者，03基地所存在着的就是这样一群自大狂。
这个时代早就无可救药。
大家即便不会明说，心里也或多或少会这样想，于是接收到有关世界末日的预警后也觉得无关紧要。
反正人总要死的。
这样群魔乱舞的世界，或许早早死去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可谁又能想到命运是如此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势必不放过任何一个人，于是再怎么冷漠的灵魂都要为了自己余生的安宁低头。
虽然如今想来一切事物的崩溃都有迹可循。
枪支普及低龄化，毒/品买卖合法化，随着近代科技的飞速发展，各种派系间的争端已经不仅仅是打网络骂战如此简单了——既然人类的精神已经与网络构建的虚拟社会息息相连，那当网上的自己被不分国籍的千万人伤害，现实中的自己又能好到哪去？再加上智能领域接二连三突破技术屏障，经不起挑战的人性在稳定的程序面前必然会暴露出自身丑陋的一面，进而造成许多麻烦的事件……
作为中立派的他们当然不大会在意他人苦难，看到这些事件时，更多也就是觉得这个愚人出现频率越发高与密的社会无聊透了很烦而已。
高度发展的经济与社会建设似乎并未把人类的理性带着一起往前推进。
——强行，刻意，极端歪曲的观点与思维毫无美感地纠缠成一团，糟糕至极，也恶心至极。要不说战争其实是一种两败俱伤的行为呢？只要上升到这一层面，总归是没有真正的赢家的。
越是参与其中，大脑就会越快地被污染。
每一个时代当然都有对应的麻烦，没有什么时候会是如人们期待那般梦幻的理想乡，但知道是知道，在真正看到还是会觉得这可真是无可救药。
谎言与虚妄，这算是这个时代的代名词。
朱莉娜不算是个可以耐心通读历史书籍的人。既然人类从历史中受到的启发只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那么她想，记住那么多历史其实也没想象中的好用？这样强词夺理的观点自然只是让自己心安的说辞，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她完全没那个时间。
她是真的有点忙，忙着适应理性燃烧下愈发僵硬、趋向虚无的躯壳，忙着记住漫长的人类发展史上大大小小的“基础知识”，忙着挣扎在名利场，承担自己响亮名号所带来的大批艳羡与嫉妒。
麻烦永远只多不少，不过整体来看其实还可以，每一步对她而言都精准踩在维持生存所需的最低限度上，要做的就是坚持下来，然后习惯这些。她没什么可以抱怨的，毕竟每每焦虑时她仍会感觉自己知道的还太少，能利用的资源也太少，因而总是毫无安全感。
不过这些不太日常的日常并不是故事的主角。真正的麻烦，开始于三年前。
…
那会几个落后小国被周边大国家当枪使打来打去造成的战役才堪堪结束，世界也没有丝毫要安静下来的样子。这还不至于被说成是世界大战，但各种事件引发的后续影响与积累下来的矛盾依旧在这个关头徒然爆发，自然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民生与创新相关的发展。这个阶段的掌权者们纷纷选择将资源倾倒向军事民防，原本进展快速的各类新兴科技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一直到这一切重归和平，起码是表面上的和平，然后各国才重新开展合作，寄希望于快速恢复自身生机。
于是，很多研究的研发就不仅仅是民心所向，也算持有了上层们的信任。刚开始的发展阶段算是一片欣欣向荣，大多人的情感寄托在可以最快得到反馈的地方，被压抑过久的民众在引导下掀起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浪潮。
这个大受好评和欢迎甚至变得无比疯狂的领域也就是…AI生命。
AI不会伤害人类，无法主观上抛弃人类，甚至现在的科技已经能使一个AI生命体看起来比人还像人。要知道，曾经经济史学教授卡洛齐波拉提出过一条社会定律，也就是《人类愚蠢基本定律》，损人不利己的家伙可比大家想象中多得多，可AI生命体显然就没有这个问题。
AI会记得你的喜好，会拥有人类所希望有的一切品格，乃至模仿死去亲人的人格（虽然想开通这个选项手续极其麻烦且能通过的数目有限），只要定时交钱开通的项目够多，AI就能给你全方位模拟出一个完美的、理想化的社交圈。
只是啊，实在有点好笑，在生物科技与信息技术携手快速发展的同时，心理学与哲学可以说是一潭死水，像一个发烂发臭的池塘，最多时不时冒上来点沼气形成的小气泡。
这会导致些什么也可以想见了。
在大众观念中，这类学科不仅没什么用，还很“危险”。学心理学的会变成精神病或毕业去跳大神，学哲学的会变抑郁症疯子，呃，这怎么不算一种殊途同归？
不过这就不是朱莉娜要操心的东西了。
她最先便是以一个极为好运的形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好运地在连环杀手拜访自家前离家出走，好运地在离家出走的路上和当地小有名气且有生育障碍的富商夫人撞上，又好运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独特让对方起了收养的心思。
不过和外面报道的不同，整个过程中难搞的麻烦和波折可一点不少，现实中那位夫人也没那么快就敲定下收养的想法。朱莉娜最初只是帮了对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因此得到一个表现的机会，然后才是凭借自己个人努力与天赋敲响了另一个阶级的大门。
这之后她越来越忙，自身价值也如同逐渐打磨出光滑棱面的宝石那样开始闪闪发光。
但也是在这一年，形成原因未知的难缠梦魇潜入以后来的第三席先生为首的众准高层梦中，如同一只象征不详的乌鸦，潜伏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向人们吐露可怕的预言——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席卷全球，伴随而来的将会是世界的崩塌。
朱莉娜：……？
她当然不信这个，白日与晚上的课业几乎将她的时间挤占了个彻底，才没有剩余的精力浪费在莫名其妙的妄想上。
可即便这样坚定和毫不动摇，梦魇也未曾轻易退去。它的触角深埋在潜意识里，每当稍微放松警惕让自己沉入黑甜的梦乡，它就会凶狠地浮出水面撕咬女孩的神智和理性，那场无法终结的梦中是遍地的废墟、腾起的火光，再如何忽视和不以为意都能感受分明的热辐射…还有就是，远处的天边那炫目到让人头晕的光污染。
她无法不看，她也无法遏制自己想下去。
在脑细胞大片大片的阵亡中，她必定会逐渐将所有还尚且裹在迷雾里的场景细节挨个看清楚。这个梦毕竟重复了太多个日夜。易拉罐的瓶身，路边告示牌的字样，甚至于每一个路人的穿搭，朱莉娜几乎都能在睁开眼后如数背下来了。
相对的，她精神方面也受到了很大的残害。
就算再如何早熟，就算她已经学会了一大把乱七八糟的知识，她也没法主动停止这个梦境。
药物、仪器……到后边她甚至听从了同学的建议去了佛寺和教堂上香祈祷，哪里都已经找过，哪里都已经尝试了，这样绝望地求助于玄学让她觉得自己脑子像是即将坏死，但这一切努力最后都收效甚微。于是她又去自学心理学相关知识，整天拿着书一页页看过去，却死活翻不到对应的解释。睡眠问题导致的精神问题愈发严重，表现在现实里就是她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会持续性做噩梦的因素主要分为三类，生理性因素、情绪因素、脑部疾病。
生理性的因素就例如低血糖、电解质紊乱，或是脑部、肾部的疾病，而心脏结构或功能发生异常也有概率导致血液循环功能障碍和脑灌注不足，进而在睡眠时使脑部出现缺血现象。情绪因素就会好解释的多，如焦虑症、抑郁症、精神分裂症、神经衰弱等，都会表现出做噩梦的现象。
最初朱莉娜还算有在积极求医，但从脑科挂到精神科，挨个试了遍也没什么人能说出她具体的问题，以至于后面她都有点死马当活马医，带着不耐烦靠人脉和钞能力去找了各领域有本事的大师，包括催眠师冥想师，不求真正解决，只希望能睡个好觉。
可能同类本身就容易吸引同类，也或许是相同症状的人在求医路上总会撞到一块，总而言之，她便是在这段黑暗无光的难熬日子里，遇到了后面将她招揽至基地的第三席先生。
…
“那么，你结盟是真的想去拯救世界吗？”
牡连青捧着一份加入后方能查看的机密资料，边看边问道。
“我才懒得去拯救什么世界。”暗地里被不少人崇拜着的少女不屑道，“不过如果世界注定毁灭，那么与其花时间精力在给自己未来铺路上，倒不如直接选择已经摆在我面前的康庄大道。假如我注定无法活太久，那么，就先抓紧时间快速度完人生中重要的每一个节点吧。”
她还没成年，生日和具体的年岁一并记不清了，之后得知自己年龄还是通过基地备着的一台可测骨龄的器械。
但既然自己已经无法活到那时候了——
她想，她总该对得起自己这条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为自己增加更多的筹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基地因何而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