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的第二春》第四桥边

3、3

　　吃过午食，刚进二门，萧绒听见廊下有人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萧长史和城南那个寡妇走得近，昨日有人见那寡妇堵着他递东西呢。”

　　“真的假的？那可是公主看中的人，这寡妇也太大胆了！”

　　“谁知道呢，一个寡妇还不安分，难不成想与公主争……”

　　话音飘进耳朵，萧绒脚步顿住，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抬步往廊下走去。

　　那两个嚼舌根的小厮见他过来，慌忙住嘴，低下头行了一礼。

　　萧绒盯着他们，沉声道：“公主渊清玉絜 ，怎容尔等造谣生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威慑力。

　　小厮们对视一眼，伏在地上：“萧长史！我等只是……”

　　“滚。”萧绒冷喝一声。不知怎地，胸腔处骤生一股烦躁之感，小厮们入耳的话像一团嗡鸣。

　　两小厮一颤，起身后默默退于一旁，低眉顺眼，再不敢造次。

　　这是萧绒入府以来，第一次对下人疾言厉色。

　　甩袖离开，行于街巷，胸口的躁郁之气仍未退走。兴许是因小厮们不知真相，胡乱攀扯吧，萧绒如此想。

　　言语比起刀剑，更能伤人于无形。

　　流言一旦起了头，就像野草，拦不住。但他没想到，不过递了一罐茶叶，竟被传作如此。

　　偶遇的同乡，见他脸色难看，问清缘由后，便劝道：“萧兄不必与小人一般见识，流言蜚语，过几日便散了。”

　　“只是你与这榴花，不宜再有瓜葛，否则……”

　　剩下的话，同乡咽了回去。

　　萧绒本惊才绝艳，当进入朝堂一展宏图，如今却困于一隅，靠一骄横女子的喜怒哀乐过活，偏这女子……他们惹不起。

　　唉。

　　萧绒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傍晚，他转入一陌生巷道，刚入巷口，就见几名妇人围着一弱势女子，指指点点。

　　“榴花啊榴花，你说你怎么非要缠着萧状元不放呢。”

　　“你一个寡妇，还真肖想长史不成？”

　　“呸！萧状元可是要做驸马的人，她也配？”

　　榴花站在中间，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一名妇人的话音刚落，她抬眸扫了围观的众人一眼：“我与萧状元如何，还轮不到你们来评。”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漠然，似乎众人的话比不上她手里的野菜吸引人。那妇人被她看得一窒，怒道：“清清白白？谁信呢！等公主知道了，看你韧个什么劲儿！”

　　榴花笑了笑，轻飘飘回道：“那你倒是去告诉公主啊，看她见不见你。”

　　言罢，没理会那气急败坏的妇人，她转身往巷外走。刚走两步，就撞见了站在巷口的萧绒。

　　四目相对，榴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冲他扬起唇角，“萧状元来了。”

　　萧绒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委屈，笑容也是发自内心。视线往下移，她挎菜篮子的手掌，掌心多了几道指甲掐出来的月牙，红里透着乌青。

　　他心头一跳，还没待他想清楚那是什么，身体已自发上前，寻到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妇人，冷声道：“诸位若再胡言，休怪萧某不客气。”

　　私语声骤停，整条巷子诡异得寂静，妇人们呆怔片刻，便你推我挤，悻悻离去。

　　巷内变得敞亮，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绒这时有些懊恼，此话一出，似是坐实了他与榴花的传言。但转念一想，任一女子背负流言，也是不妥。

　　“多谢萧状元。”榴花率先开口，语气中客气非常。

　　萧绒看着她，默了默，“你那样说，对你名声并无好处。”

　　“名声？”榴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看向他的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我夫君安在时，我榴花的名声就已被人嚼烂了，现在在意这些，给谁看呢？”

　　她的话像针，顷刻刺在萧绒心上，越细究，越细细麻麻地疼。

　　“以后……”他犹豫一瞬，想说“就此别过”，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以后若再有人为难你，便告诉我。”

　　榴花着实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玩笑道：“萧状元这是，要护着我？”

　　他不答。榴花怎能轻易放过，她说那些话原意不是为了博得谁的同情，但此情此景，都不重要了。

　　她凑近一步，气息拂过他脸颊。

　　萧绒像被烫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微红，徒劳辩解：“只是不想我二人被流言缠身。”

　　“是吗？”榴花笑得意味深长，朝他逼近，“可我瞧着，萧郎君好像不止是这个意思。”

　　萧绒面上难得有些慌乱，转身避开，“天色已晚，我先回府了。”

　　他走得仓促，甚至没回头。榴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眸光停留在他离开的方向，她抬手摸了摸耳根，那里还在发烫。

　　方才他为她出头的样子，竟让她心头暖了一下。

　　萧绒回到府中，坐于书案前，望着窗前的榴树，蓦地想起榴花的自嘲，想起那些妇人的闲言碎语。

　　他打开抽屉，闻着氤氲着清香的那罐茶叶，抬起手指摩挲着罐身。

　　寡妇，为何不能肖想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