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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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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
风卷榴香,钻过木窗,扑在花菱镜上。
榴花捻住肩头绫罗,稍稍往下拨,领口大敞,莹白肌肤顿时跃上镜面。
大片铜黄瓷白交织,她勾唇。想起方才萧绒的模样,不由掩唇低笑。
“好个雏儿,这便招架不住了。”
……
公主府大宴宾客,作为宴会的主角,状元郎萧绒站于府前亲迎来客。
她随远亲赴席。
本是寻常宴会,却因迎宾的郎君,今日变得不寻常。
萧绒立在门匾下。
他着正红吉服,鬓角簪一朵粉白绒花,眉峰却蹙起,一板一眼向身前恭贺的人回礼。
分明是建朝以来年轻的状元郎,分明高中次日便被公主指为长史,且今日状元宴由嘉和公主亲自督办……乡邻们说,萧郎君怕是不日便苦尽甘来哩!
他似乎……并不以此为荣?
榴花拾步上前,送上贺礼,回身时眼前一花。
忙急眼的小厮惊呼,“贵客当心!”
身子不受控制地歪斜,朝身旁之人撞了过去,榴花指尖一紧,勾住了一只瘦削有力的手掌。
萧绒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却下意识护稳了怀中之人。
四周的吸气声此起彼伏,他回神。
他的胸膛正贴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双臂柔若无骨,顺势缠上他的后腰,在他的怀中悠悠抬眸。
被这双柔润的眸子盯上的刹那,萧绒身子一僵,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急忙肃直整立。
对比之下,榴花显得悠然不少,她缓缓站直身体,理好妆容,声音软绵道:“萧状元,失礼了。”
萧绒扫过她铺了桃红色胭脂的双颊,与她对上视线后又赶忙移开,沉声道:“无碍便好,烦请娘子自重。”
“自重?”榴花歪头凑近,好似不知他在说什么,脂粉香缠了过来,“萧状元是说,我失了体统?”
萧绒喉结滚了滚,脸颊有些热,在众人的注视下说话也结巴:“你既为寡妇,应当,避嫌。”
是的,他知道青华坊榴花巷有一位叫榴花的娘子,容貌娇媚,性情直率,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奇的是,她丈夫死后,家里的院墙越盖越高,她的穿戴愈加鲜艳,出行更是频繁。
她并无谋生的手段,但不缺银两。
多是走了邪路。
同住一家店的举子们时常谈论起她,言语之中暗含轻浮,他听得烦闷。
人家如何,与你们何干?
女人寡居本就容易招惹是非,她不必操劳便过得富足,难道不该庆幸?说这些话,倒失了文人风骨。
但他堵不住悠悠之口,索性敬而远之。
“可我瞧着,萧郎君比我还慌。”
榴花还在笑,指尖快触到他的袖口。
有关她的那些传言,好的坏的通通在脑海中痴缠,萧绒浑身僵硬,他想走,但脚底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丝毫。
四下寂静,像是都在关注着这场闹剧,他是戏中人,要演什么他却做不了主。
就在那根葱白指尖即将碰到他时,府中传来婢女的呼唤。
萧绒如遇大赦,匆匆作揖,转身就走,背影中带着些许狼狈。
……
榴花收了笑,指尖点了点镜中自己的脸。
京中那些流言她也听说过。
萧绒二十登科,打马游街时惹得嘉和公主一眼倾心。
面圣次日,公主便迫不及待召萧绒入府,做了偌大公主府长史。府内风平浪静,府外却炸了锅,人人都猜:只待一道圣旨,寒门状元便可摇身一变成帝婿。
万千举子毕生追求的荣华富贵,官运亨通,萧绒可不唾手可得?
但,榴花看到了他眼中的疏离。
榴花拿出黛笔,在眉尾勾出张扬的弧度。
夫君病逝,她守寡三年,无子无女无人探望,偏生长了一张狐魅脸。
院墙外传来一阵异响,榴花眼神黯了黯,理好衣料,提上领口。
今日之事,不过是开始。
萧绒啊萧绒,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