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明黄》大凤凤

35、安全对象 他非常清楚

　　“这首歌叫《回娘家》！”一道冷冷的男声突然在蕲落身后响了起来。
　　这会儿已经挺晚了，小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两盏路灯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所以能见度也很低。蕲落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有个人，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还以为是遇上午夜变态了，顿时退后半步，两脚分开，摆出了防御姿势。
　　不过还没等蕲落起脚，那道男声便又开始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怕？你还知道怕？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晚不回家，在外面瞎逛什么？你手机呢？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都听不见是吗？！”
　　蕲落觉得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借着微弱的光亮终于看清了前面的人影。
　　“张柏？你在这儿干嘛！”蕲落的语气不像是询问，听起来更像是发火。
　　“我······”张柏本来也想发火，可刚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他的视线落在蕲落怀里的乱乱身上，盯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这是一只······狗······吗？”
　　“嗯。”蕲落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靠！你在哪捡的？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潦草的狗？”张柏说着话，抬手就冲着乱乱的脑袋瓜按了过来，一边揉一边嘲笑道：“你长得也太随便了吧，哈哈，野蛮生长嘛你是。”
　　“啧！”蕲落一把拍开张柏的手，转身要走却被张柏一把拦住。
　　“欸！我看看，别跑啊～说真的，你哪里搞来的狗？”张柏说着话，就将乱乱从蕲落的校服里掏了出来，搂在自己怀里揉了两把，感叹道：“欸！还挺好摸的！”
　　“路上捡的。”蕲落拗不过他，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我靠！还真是捡的啊！”张柏夸张的样子，好像蕲落捡的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孩子。
　　“你小点声，喊什么！”蕲落慌乱地看了一圈，见四下没人，又抬手给了张柏一掌。
　　“喂，你打我干嘛！”张柏虽然不知道蕲落在紧张什么，但还是自动降低了音量。
　　“你在这儿干嘛？还不回家？”蕲落又绕回到了第一个问题。
　　“我在这儿等你啊！不是说了要给你划重点吗？”张柏说到这里又觉得很憋屈。
　　他为了能早点过来找蕲落，只吃了两口面就跑过来了，结果在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见到人。
　　“哦，不是跟你说了不用吗？”蕲落看了一眼张柏，发现他前额的刘海乱糟糟地立着，耳朵也有些发红，心顿时又软了下来，开口道：“走吧，去我家。”
　　回去的路上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风还是和刚刚一样冷，只是吹在脸上像是柔和了一点。
　　张柏抱着乱乱跟在蕲落身后，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竟然比乱乱还像流浪狗。
　　“吃晚饭了吗？”蕲落走在前面，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鼻子被堵住了。
　　“为了能早点来找你，只吃了两口面。你冷吗？”张柏见蕲落终于主动和自己说话了，立马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和蕲落并排往前走。
　　“没有，鼻炎。”蕲落自己都佩服自己胡话张口就来的本事。
　　“瞎说，鼻炎不是这样，我妈有鼻炎，症状跟你不一样。你肯定是感冒严重了。”张柏说着话，将乱乱挪到了一只手上托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蕲落的额头，继续开口道：“还好，没发烧了。回去再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所以今晚能放过我吗？张老师，我真累了，学不动了。”蕲落的语气满是疲惫。
　　她感觉自己的脚下发虚，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低血糖的原因，她感觉自己的身上有些发麻，头昏脑涨，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向前倒去。
　　张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只不过苦了乱乱，几乎是毫无准备的自由落体摔了下去，好在它皮实，落地的时候依然稳稳地四脚着地。
　　“我去！你怎么了？头晕吗？吓死我了！”张柏使劲地晃了晃怀里的蕲落，摇得蕲落头更晕了。
　　“别摇了，要吐了······”蕲落捂着嘴，强忍着想吐的感觉，从张柏怀里挣脱出来。
　　“咳，咳，咳······”蕲落弓着腰干咳了一会儿，眩晕感依旧没有缓解，她知道自己这是低血糖了。于是伸手从袋子里掏了一根“小狗肠”出来。
　　“哎！那不是给它吃的吗！”张柏看着蕲落利落地用牙撕开包装，直接咬了一口。他突然又觉得，这“小狗肠”蕲落也不是不能吃······
　　“别动我，我低血糖了。”蕲落看着张柏刚伸过来一半的手，抬手挡了回去。
　　“哦，哦，好的，你自己能站起来吗？”张柏的手就那么虚停在蕲落周围半米的位置，随时准备扶她一把。
　　“吃完东西，再缓一会儿就行。”蕲落蹲得脚发麻，索性就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她将双手撑在身后，仰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脑子摔傻了？不对啊，你也没摔倒啊！”张柏坐在蕲落边上，看着蕲落仰头傻笑便也想跟着笑。
　　于是二人对视了一眼，终于忍不住一起爆笑了起来。
　　“你说，为什么每次我很狼狈的时候，你都能碰上？真不知道你是来报恩还是来讨债。”蕲落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些丢脸。
　　“你现在开心吗？”张柏扭头看向蕲落，一脸正色。
　　“嗯，还行，比刚才开心。”蕲落回答完，又开始想笑。只好用手指死死地掐着虎口，这才忍住了没有爆发。
　　“那我就是来报恩的。”张柏说这句话时，眉梢微微挑起，眼里是少年挡不住的得意。
　　“嗯。”蕲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话，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真的，如果一个人的到来，让你变得快乐，那他就值得来一趟。如果一个人的到来，加剧了你的痛苦，让你感到难过，那他就是来讨债的。你下次遇见这种人，就让他滚远一点。”张柏说着话，又挥着拳头对着前面打了一套组合拳。
　　“对！都滚远一点！”蕲落也学着张柏的样子，对着空气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哈哈哈，对！就这样！好点了吗？”张柏此刻望向蕲落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尽管夜晚的街道上，灯光昏暗闪烁，蕲落却依然看到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清楚地映出了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电影里，心跳掉拍的声音。而空出的那一秒钟，是萌生情愫的那个瞬间。
　　“怎么了？还晕吗？”张柏见蕲落不回话，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于是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蕲落回过神来，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揉了揉脸。
　　“好软！我靠，想揉！”张柏在心里暗想，他感觉蕲落的脸像“捏捏乐”一样，有着极强的诱惑力，让人实在忍不住想捏两下。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也在蕲落的脸上戳了两下。只是这么一来，两个人都定住了。
　　“我艹！张柏！你干嘛！你是疯了吗！”张柏此时在心里，把自己从里到外都骂了一遍。可还是没能理解自己，怎么就抽疯去戳蕲落的脸了呢！！
　　蕲落缓缓转过头，和张柏的指尖拉开了些距离。随后强装镇定的，从地上捞起乱乱抱在怀里，起身说道：“回吧，挺晚了。”
　　“哦，哦，好的。”张柏的语气明显有些尴尬，还好这边的路灯很暗，不然蕲落看到他通红的耳朵，一定又要嘲笑他一番了。
　　经过刚刚的事后，两个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蕲落抱着狗走在前面，张柏背着两个人的书包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袋零食，怎么看都觉得后面的张柏像个受气包。
　　而此时他们不知道的是，今天这样的走位，在后来的三年时光里，慢慢变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到了。”蕲落在单元门口停住了脚，腾出一只手去抓张柏怀里的袋子。
　　“我给你送上去吧，还有书包呢。”张柏说着话，对着蕲落抬了一下肩膀。
　　蕲落还想拒绝，可看着张柏期待的眼睛时，还是没能开口。最终，她还是默许张柏跟了上来。
　　张柏本打算将蕲落送上楼就离开的，毕竟这么晚了待在女孩子家里也不方便。不过在蕲落打开门的一瞬间，他还是动摇了。
　　客厅的灯好像坏了，只有四周的灯带能发出一点微弱的亮光。沙发上干干净净，客厅里干干净净，整个房间都干干净净，根本不像住了人的样子。
　　蕲落蹲在地上解鞋带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她一个人换好了鞋，将单独的一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然后就这么走进了那个昏暗的屋子里。
　　张柏站在门外，心脏突然缩了一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他就是不想让蕲落自己走进去。
　　“就坐一会儿，帮她修好灯泡，再安顿好乱乱就走。”张柏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顺理成章地跟着走了进去。
　　很多时候，人们会分不清怜悯和喜欢。而在张柏这里，从不会出现这样的困扰。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是个无比冷漠的人，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只有蕲落不一样。心理学上称这样的特定事物为：安全对象。

作者有话说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