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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迟到的生日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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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杜飞扬和谷向颉回到了现实世界。
今天是周日,明天的时候谷向颉和杜飞扬还有早八。他们住在大学家属区里,倒是比其他同学方便许多。
剧本时间流逝速度和现实世界并不相同。谷向颉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没有
什么实感。
抬头一看表——才早上七点多。刚清醒一点,一通电话就打来了,来电显示是他的朋友。
谷向颉打着哈欠接了电话:“喂?”
“喂,谷哥?”对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昨天是不是飞扬的生日呀?我人在外地,没办法把礼物给他,给他寄到你们家了。”
“嗯?”杜飞扬耳朵很好,听到声音高高兴兴地蹭过来,“礼物?给我的吗?”
电话那边笑道:“你也在呀?真是瞒不住。对对对,给你的,成年快乐啊。”
“什么礼物呀?”
“嗯……惊喜,先保密吧。”
挂了电话,谷向颉和杜飞扬面面相觑。
“扬扬,我去取快递,你在家休息一会儿,妈说今天带咱们出去吃饭。”谷向颉自然而然地站起来,杜飞扬欲言又止。
“谷哥,你要现在和叔叔阿姨说你的身体的事情吗?”杜飞扬问。
“啊……”谷向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回头看了看落灰的轮椅。
好像确实容易吓到二老。
“这样吧,今天还是我做饭,咱们在家里吃饭嘛。”杜飞扬说,“快递什么的不着急。等中午咱们铺垫一下这件事,晚上正式宣布。”
谷向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反正迟早要让大家知道这件事的,不差这几个小时。你刚刚从剧本里出来,还是别忙活了,再睡一会儿吧。”
杜飞扬眨眨眼,似乎确实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一下,于是抱着手机蜷缩到沙发上,乖乖坐着去了。
谷向颉佯装镇定地打开家们,钥匙安静地躺在兜里,捏着钥匙的左手有点微微出汗。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自己出门过了,久到没办法回忆起上一次脚踩在真实外面世界地面的感觉了。
和杜飞扬挥挥手,门在身后关上。
转身,下楼。
坐电梯到三楼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一位拎着盒饭的中年女性站在外面准备进入电梯,在看到谷向颉的那一刻,瞪大眼睛,手里的盒饭“唰”一下掉到地上。
“小颉——?”
是妈妈的同事孟老师,他们一家也住在大学家属区。
谷向颉微笑点头打招呼:“孟老师,上午好。”
“你——你的腿好啦?!”
谷向颉哭笑不得,把忘了进电梯的孟老师请进去,瞎扯道:“嗯,前两天去看了看医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孟老师还没太反应过来,只是不住地点头,不可思议地笑。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真是……”孟老师感慨道。“关老师也真是,这么好的消息,都不告诉我们。”
“关”是谷向颉妈妈的姓,谷向颉心里暗道:连关老师自己都不知道呢。
出了电梯,谷向颉和孟老师告别。孟老师非要把自己手里一袋苹果给他,他推辞不过,就接下来了。
“孟老师这些年经常帮我妈妈代课,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谷向颉说。
孟老师笑道:“这都是小事,你和飞扬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能好起来我们比谁都高兴。”
之后,谷向颉又在家属区遇到了不少熟人,重复了数次以上类似对话,一路行进速度极低。家属区的人们对谷向颉很熟悉,听说他的腿治好了,全都啧啧称奇。然后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手里的各种东西塞到他手里。
“关老师本来打算放弃争取教授转正的,现在你身体好了,关老师也放心了,可以专心搞学术了。”有老师道。
谷向颉垂眸,忍住眼睛上泛的酸涩,一遍一遍道谢。
抱着大包小包从驿站回去,谷向颉打算先拆一下包裹。小心翼翼收好寄给爸爸妈妈的地质样本和各种书本,又把衣物和生活用品装进包里,最后手上还剩下一个很重的箱子。
仔细一看,好像是一套书。
谷向颉猜测这应该是朋友给杜飞扬的礼物,就没有随便拆开,一路抱着回去。
初夏的阳光像细碎地漏在石板路上。谷向颉踩着斑驳的光影往前走,鞋底与粗砺的石板相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十年过去,石板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更加圆润。石板缝隙里挤着青苔与不知名的野草,在砖红色衬底上蜿蜒出墨绿的踪迹。
谷向颉停下脚步,真正有了当下的实感。
他终于站起来了。
这十年被禁锢在轮椅上的生活就像一场不愿回首的梦,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刚开始的阶段的,可能是接受自己残疾的事实这件事太过痛苦,他的大脑贴心地帮他消除了这一小段时间。
还好,最后他算起来也没有失去什么。
或者说,如果可以用十年的不便换杜飞扬陪在自己身边,好像也不算太亏。
谷向颉是个天生乐观的人,在父母和杜飞扬的陪伴下,他好像很容易就能放弃所有的负面想法,然后看到所有向阳的一切。
这样想着,他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
中午十二点。
餐馆里人声鼎沸,谷向颉父母照例点了包间,先选了几道菜,然后就在包间里等着两个孩子过来。
谷棱让服务员撤下去一个椅子,用来放儿子的轮椅。关静柏接了一个电话,刚刚从门外走进来。
“真奇怪。”女人把包放在桌子上,对谷棱道,“刚刚孟老师打电话跟我说教授转正的事情,我不是说我打算就当个副教授了嘛,她应该知道才对。”
“可能人家就是爱操心,觉得可惜呗。”
关静柏还是觉得不对:“她还恭喜我。”
“恭喜啥呀?”
“我也纳闷呢,结果孟老师说了句‘还瞒着呢,大家都知道了’。没等我追问,就挂了电话。”
谷棱呵呵笑笑:“可能有什么好事吧,谁知道呢。”
关静柏于是也不想了,她本来就不是特别爱纠结的人,这一生也没遇到过什么让她纠结的事情。
婆婆去世,她马上请假回来料理家事。儿子出事,她就放弃上升,专心照顾儿子。她没觉得可惜,反正还有谷棱,这个家不会有太大的伤痛。
当时,她甚至很快原谅了间接伤害了谷向颉的杜飞扬,还办好了所有手续,要把杜飞扬收养回家。可是杜飞扬拒绝了,还是和生父在一起,关静柏没有坚持,但是经常叫杜飞扬来家里吃饭,当他是自己的孩子。
说起来,今天这一场家庭小聚会也是为了补偿昨天没有出席杜飞扬的生日而特意举办的。
谷棱拎了一个蛋糕,虽然知道两个孩子昨天大概已经吃过了,但是可以不吃,不能没有。蛋糕放在桌子上,盘子里躺着数字蜡烛,一个1一个8,就当是举行两次成人礼。
其实他们二人没有真正怪过杜飞扬,能怪他什么呢?
一个刚刚失去了母亲的七岁小孩,在异国他乡遭遇车祸。谷向颉去救他,其实也没有受伤。医生甚至说,谷向颉的伤情和车祸没有什么关系。
后来那孩子那么努力,为了弥补一切也是尽心尽力,谷棱和关静柏还能说些什么呢?
十年过去,也该释怀了。
谷棱看着窗外发呆,就这么看着看着,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
嗯?怎么没有推着轮椅?
谷棱眯着眼睛看了看,推了一下眼镜。
那是杜飞扬没错,但是后面那个是……?
远处走来的年轻男生身材颀长,挺拔精神,正笑着和杜飞扬说些什么。他的头发随风飘动着,露出和谷棱有七分相似的深邃眉眼,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温和。
那分明是谷向颉。
“静静……咱们儿子好像走过来了。”他怔怔道。
“什么?哪个儿子?”关静柏还在看手机。
“大儿子,小颉,他今天没用轮椅……”
“老谷你再说这些屁话小心我揍你……”
“真的,你过来看!静静,你来窗户这里看!”
关静柏叹气,放下手机,施施然走过来,漫不经心往窗外一瞥:“大惊小怪的,到底怎么了……”
然后她不说话了,立在窗边,像是被定住的一颗安静的树。
谷向颉无意中和父母对上视线,看到两张如出一辙吃惊的脸,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冲他们摆摆手。
谷棱愣愣地打招呼。
关静柏是第一个跑出去的。
谷棱抓起她留下的包和手机,也往外狂奔。
谷向颉笑着张开手臂,母亲跑到他面前,顿了一下,最后轻轻抱了上去,生怕一个用力,儿子就又站不起来了。
“妈……”
关静柏很久没哭过了,这一次她本来也不想哭,第一个念头是:怪不得孟老师说恭喜她。
可是她才说出两个字,就感觉声音沙哑极了,她咽下所有的话,就是拍拍儿子的后背。
“爸,妈,对不起,之前让你们担心太久了……”谷向颉说。
谷棱说:“不久,不久。”
他语塞了,他本来就不善于表达。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杜飞扬,对上金发少年笑意盈盈的眼睛,
于是抓住少年的手:“好……好……”
“这是怎么……”
“不知道。”谷向颉实话实说,他放开母亲,“但是就是好了。”
“去医院了吗?”关静柏恢复了冷静。
“去了去了,医生说没问题。”
“好好,好……”谷棱现在也没有完整说出一句话。
“进去说,进去说。”关静柏抢回自己的包,不舍地再看两眼儿子,扭过头去,怕自己的红眼圈被看到。
杜飞扬好像想找个机会溜走,给一家三口一个亲热的机会。被谷棱一下子揽住肩,强行往饭店里带。
“对了,儿子。”关静柏忽然回头。
她并没有看谷向颉。
金发少年不知所措地与关静柏对视。
女人的表情柔和起来:“儿子,生日快乐。”
谷棱也侧过头,看看杜飞扬:“对了,差点忘了,生日快乐,儿子。”
杜飞扬呆呆地站着。
谷向颉是最后一个说话的。
“扬扬,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我们身边。”
“——生日快乐。”
(番外——迟到的生日惊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