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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剧本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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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洱】
刚送走客人,小塔灵就轻飘飘地围了过来。
她的小塔灵是一只粉色半透明小水母,说话轻声细语,性格也腼腆,总是容易被人忽略。小水母名字叫跑跑,因为普洱希望自己的塔灵和自己一样,遇到危险就快点跑,不要弄得伤痕累累,自讨苦吃。
“妹妹,你这次的积分很厉害哦。”跑跑温柔地在普洱脸侧沉浮着,“这次,你的茉莉花茶姐姐也可以夸你了。”
普洱勉强笑笑,倒在自己的塔灵房间,心说:真是难得遇到一个如此抽象的剧本,不多给点积分简直伤天害理。
不过,茉莉花茶姐姐啊……
一想到这个名字,茉莉花茶的香味就充斥了普洱的大脑,那个心心念念的温柔少女形象也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个总带着甜美笑容,喜欢给人加油打气的纤细姑娘,是普洱只可远观的白月光。
“这次的积分还是一样,上交给公会对吗?”跑跑问。
“对。”
过了一会儿,跑跑说:“被会长大人退回来了。”
“嗯?为什么?”普洱翻身坐起。
会长大人,也就是白茶女士——“茶会”的创始人。她建立了一个“塔”游戏的女性庇护所,为所有女性提供了一个均衡和安全的游戏环境。平时大家组队过剧本,得到的积分都会上传到公会,等着月底平均分配下来。
奇怪的是,每次发下来的积分要比公会成员们上交的多得多,也不知道白茶女士究竟做了什么。
“为什么白茶女士退回了我的积分?”
跑跑在空中转了几圈,忽然道:“妹妹,你的茉莉花茶姐姐给你发来通话申请,要接吗?”
普洱深吸一口气,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行仪表,然后慌乱地选择接通——尽管对方其实根本看不到她的兵荒马乱。
“喂,茉莉花茶姐姐?”普洱紧张到声音都有些变形。
人们紧张时,大脑的注意力可能会更加集中于说话的场合或对象,这种心理压力会影响到说话的自然流畅度,即使试图控制或调整自己的声音,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声音变得不自然和尖锐。
现在普洱就是这种情况——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说话可以这么夹。
对面传来如溪水流淌过般灵动温柔的声音,还含着三分笑意:“普洱妹妹,收到会长退回来的积分了吗?”
“收,收到了……但是为什么要退回来?”
“会长说了,你这次得到的积分远远高出平均水平,充入公会你会吃亏的,就悄悄给你退回来了。”
“啊……”普洱觉得心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会长真好啊……”
对面轻轻笑了:“是吗?为大家负责本来就是会长应该做的啊。”
这句话怪怪的,似乎不应该由茉莉花茶说出来,但是普洱没有多想,还沉浸在得以与心爱之人对话的喜悦之中。
“普洱妹妹。”对面忽然道。
“……是!”
“……别紧张。”茉莉花茶被她逗笑了,“我就是想说,你这次做得不错,成长得很快,值得夸奖呢。”
普洱一愣,一朵喜悦的云慢慢升腾上来,让少女骤然红了脸颊。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结结巴巴地发出邀请:“茉莉花茶姐姐,我下一次,可以和你组队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
“不可以吗……”普洱的声音骤然失落下来。
“不,不是不可以组队,但是下一次可能不行了……”对面忙温柔地安慰道,“会长给我安排了任务,人选已经定下来了,难度比较大,不适合你——下下次吧,我会去公会申请组队卡,我保证。”
于是普洱很容易就被哄好了,她知道茉莉花茶不是会食言的人。心愿达成,她就换了个话题:
“会长让你去干什么呀?是和积分排行榜有关的吗?”
“是的……去提前见见白茶女士未来的对手,也是……她命中注定的宿敌。”
普洱一愣,她没接触过这么沉重的话题。
“你放心,这位‘对手’,也算是我的老朋友呢。”
茉莉花茶意味深长地笑了。
【叶靖天】
“小羊,你要去食堂吗?”同寝的朋友问,“帮我带一份呗。”
叶小羊刚拿上伞,外面在下雨,大学生都被安逸的学校养出了一身怠惰,有些宁可不吃饭也懒得去风雨中拼一份饭回来。
叶小羊回头,软塌塌的黑发乖巧地覆在眉眼上,点头。
“帮我也带一份呗。”某个上铺床帘中伸出一只手。
最后那个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脑袋也扭过来了:“小羊,帮我也带一份呗。”
叶小羊简直震惊于这帮懒蛋的厚脸皮。
但是他没拒绝,十五分钟后带着大包小包湿漉漉地钻回宿舍,在大家“卧槽,哥你是圣人”的欢呼中嫌弃地挥挥手。
大家聚到一块,每个人都凌乱狼狈,只有叶小羊干干净净——他去换了衣服。
大学生脑袋空空,聚到一起无非就是那么几个话题:专业课、吃饭、游戏、游戏、游戏、游戏。
“我跟你说,这次公测的游戏简直是不要脸。”眼镜男生开启了一个新话题,“那个策划简直不把玩家当人看。哪个角色胸大就往哪个角色白板上填个高数值,零氪玩家根本玩不起。”
“你还玩国内游戏呢?咱就说那么多好游戏不玩,烂到这几个了?”另一个笑道。
“那不是……沉没成本了嘛。”
说完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三个男生的笑声已经初步有了夜市撸串大叔的风范神韵。
叶小羊一直没有说话,眼镜男生就随口问了一句:“小羊,你玩啥游戏呢?”
叶小羊闷闷的:“我不玩游戏。”
“动漫呢?新番看了没?”
“我不看动漫。”
“漫画也不看?”
“不看。”
宿舍安静了。叶小羊抬头,看到三张不可置信的脸。
“不是哥们,你是现充啊?”眼镜男生道。
“什么是现充?”叶小羊问。
另外一个男生乐了:“得了,咱们小羊还是纯洁的好孩子呢,你们这帮污币别带坏人家。”
眼镜男生回击:“你才污币,说话之前把手机上那几个黄油删了。”
于是不怀好意的笑声再次充斥宿舍。
“那你一天天都忙活啥呢?”有人问叶小羊。
叶小羊咽下一口米饭:“执行量子交互式认知任务及参与数字情境模拟训练。”
“……啥?”
叶小羊不再说话,把饭盒往塑料袋里一装,拎着雨伞又出去了。
潮湿的水汽模糊了镜片,叶小羊摘下黑框平光眼睛,露出一双深棕色的透亮眼眸。
他的生活,从来不局限于论文、漫画和女朋友这些东西。
他有自己的游戏和另一个身份。
在另一个世界,他的名字叫“叶靖天”。
【杜飞扬】
两年前——
那年杜飞扬只有十六岁,还在高中挣扎着起早贪黑。
他申请了走读,还请了晚自习的假。第八节课一下课就急急忙忙往外跑。
“杜飞扬!”语文课代表提前给了他作业单,“作业是练习册127页的《局外人》小说阅读,别忘了。”
杜飞扬点头谢过,露出一个傻乎乎但格外动人的笑容,让课代表忍不住别过了脸。
金发少年在沉默的高中就是一抹亮色,他太漂亮也太容易接近了,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但是他从来不拒绝这些苦难,总是赤诚地相信着每一个接近他的人,他相信好人就要有好报,也相信一切苦难都是在为结局提前支付代价。
他记得那天天很阴,好像要下雨了。他拿起雨伞就往外冲,不顾路过和他打招呼的同学。
谷向颉昨天差点从天台上掉下来,之后莫名其妙开始发烧。虽然谷向颉天天坐轮椅,但是身体素质出人意料的好。不常发烧的人一烧起来就会很严重,杜飞扬很不放心他。
杜飞扬都能猜到谷向颉会怎么安慰自己。大概一清醒过来,就会开始解释自己的发烧是正常现象。
“人体免疫系统对病原体的反应是我发烧的一个主要原因。我平时较少发烧,一旦遇到较强的病原体入侵,免疫系统可能会作出更强烈的反应……”
杜飞扬加快了脚步,到了谷向颉家门口,照例先发消息告诉他自己过来了。对方没有回复,杜飞扬敲了敲门,依然没有反应。
不会昏过去了吧……?
杜飞扬摸出钥匙,直接打开了门。屋子昏暗一片,没有开灯。窗户开着,雨水已经进了屋内。
闪电让寂静的屋子亮了一瞬,之后是一声惊雷。
“轰隆——”
杜飞扬只好先关了窗户,然后试探着喊了两声“谷哥”。
没有人应声。
杜飞扬茫然地转了两圈,在阳台发现了空荡荡的轮椅,谷向颉不在那里。最后推开卧室的门,发现了静悄悄坐在床沿的黑发少年。
“谷哥?!”杜飞扬惊讶道,“你怎么过来的?轮椅还在阳台呢。”
黑发少年低着头,没有说话,也看不清表情。
“还在发烧吗?”杜飞扬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还没触到额头,就被一把拽住。
谷向颉攥着杜飞扬的手腕,用力得仿佛要把他的手腕捏碎。
“……”杜飞扬忍下来了,忽略一瞬间因疼痛带来的冷汗,还坚持着要查看谷向颉的身体情况。另一只手尚未伸出,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按倒在床上。
黑发少年按着他的两只手,整个人罩在他身上。黑发垂下,阴翳中的双眼格外深邃冷漠。
刚才他的腿是不是动了?杜飞扬想。
“谷哥,你还好吗?”金发少年轻声问。
答案显而易见:谷向颉的状态非常奇怪,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杜飞扬的脸上,是身上人的泪水。
“谷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你的助听器怎么不见了?”
身上人把头垂下,埋在杜飞扬颈窝处,黑发有点扎人,但杜飞扬不敢动,他更在意谷向颉的情绪问题。
半晌,陌生的沙哑声音从黑发下闷闷传来:“……为什么。”
杜飞扬没听清,脖子上有什么湿润的陌生感觉伴着热气袭来,接着是刺痛,他没忍住闷哼出声。
谷向颉为什么在咬他?他迷迷糊糊地想。
“为什么……我以为你不会……至少不能是你……”谷向颉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恨意。
“……什么?”
回应杜飞扬的是更凶狠的撕咬,杜飞扬隐约觉得黑发少年的牙齿已经抵上了他的颈动脉,下一秒就要刺穿皮肤,迸出鲜血。疼痛麻痹了意志,比疼痛更难忍耐的是舌尖舔舐过的温热。
“我一直相信,你是受人所迫……可你总是辜负我的信任……”
杜飞扬金色的睫毛颤抖两下,薄薄的眼皮合上,隐住了空洞的灰色眸子。
“对不起。”杜飞扬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道歉,他只知道应当如此。
(番外:剧本之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