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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浮光跃金(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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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十二独自走在无边的黑暗里,脚下鲜血漫流,尸骸遍野。冥冥之中,他心中似有所感。一束光忽然照入,他熟练地循光前行,仿佛已重复了千次万次。
直到一具华美的棺木静静呈现在他的眼前。
棺身通体漆黑,莹润生光,折射出五色斑斓、灿若云霞的辉芒,工艺之精湛,已臻化境。
此刻,棺面如镜,映照出一位身着红衣、绝艳夺目的苗衣女子。
眉似翠羽,肤若白雪,一头如瀑乌发垂落颊边,泯在她的眼角。她明亮的眼眸中含着一抹笑意,静谧中透着灵动,宛若一泓清泉。沉寂的墨色与炽烈的红色在她的身上交汇,形成鲜明而强烈的对比,碰撞出极具冲击的视觉之美。
女子的周身缀满银饰,与她衣裙上绣着的八宝蝴蝶纹交相辉映。
她抿唇嬉笑间,流露出少女似的天真俏皮与古灵精怪。而低眉敛目、逗弄团雀的时候,又隐约透出一分“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幽婉气质。
殊十二的耳边回响起一阵清细的银铃碰撞之声。
她美得那样惊心,甚至叫人忘却死亡,只记得生命原本的模样,如此明艳,如此鲜活。
殊十二一时愣住,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用指尖一寸寸描摹这双天生含笑的眉眼,可他碰触到的,却只有冰冷平整的漆面。
她的笑容依旧明媚,神采飞扬,整张脸焕发出如春日阳光般鲜活的光彩,只一眼,便让他的心绪悄然沉静。
棺面上的女子栩栩如生,神态灵动,即便隔着一层冷硬的漆面,也能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她脸上充盈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如春风细雨般细腻动人,一丝一缕,尽是对生命最真挚的舒展。
可是……无论多么生动,也改变不了她已化身为棺、永逝人间的事实。
「还给我……」殊十二喃喃低语,一滴泪无声滑落,「把她……还给我……」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也沙哑得厉害,似是连呼吸都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却仍在最后挣扎着、近乎卑微的祈求道:
「回来吧……求你,哪怕今后,你不再属于我。」
“十二……十二?殊十二!”莫寻踪推着他的手忽然一顿,声音也跟着轻了下来,“你……怎么哭了?”
殊十二怔怔地抬起手,指尖触摸脸颊,只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意:
“我哭了吗?原来,我哭了啊……”
莫寻踪从他身上翻过去下床,打了一盆水,“过来擦把脸。”一回过头,就看到殊十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他看。
莫寻踪只好走回床边,从他身上翻过去躺进里侧,推了他一把,催促道:
“快去。”
殊十二听得分明,他的语气里虽然带着些许不耐烦,却并无真正的怒气,似乎是因为,看到殊十二这个模样,他什么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莫寻踪没等殊十二回应,便翻过身去,面朝里侧躺下准备补眠。
他还是老样子,身旁有人便难以安眠。虽然莫寻踪不太需要睡眠,但他总有些做人的固执,总觉得做人就该好好吃饭睡觉。
这么多年过去,能与他睡在一处彼此适应的,也唯有一个原无乡。殊十二虽与他命理相合,也很大补,却不及原无乡。
如果要形容的话,原无乡是天生契合,而殊十二,是后天修来的缘。
因此他也需要在日常相处中慢慢适应对方的存在,然而两人同榻而眠,岂能毫无声响?
可若要他就此放弃这难得的机会,莫寻踪也不甘心。在他看来,谈恋爱就是名正言顺占对方便宜的绝佳借口,不然还谈什么呢?他是垂涎殊十二的美色,总是对小男友动手动脚,但要他委屈自己睡不好觉,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图个清静,他索性就在殊十二睡下时悄悄给他扎了一针。
舒筋活络,又没有副作用。
他明明可以选择直接下毒的,却还是费了点精力扎针,莫寻踪心道,他可真是太爱护殊十二了,像他这样体贴的道侣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才不是因为他手痒想扎针的缘故。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莫寻踪看着他的睡颜不免有些羡慕,或许正是因这一针效力过强,殊十二睡得极沉,却也在梦中蹙起眉来。
他这边才刚合眼睡去,就被殊十二低低的啜泣声吵醒。
但莫寻踪却没有第一时间把殊十二叫醒,而是欣赏着殊十二痛苦挣扎、彷徨迷惘的表情,眼神里透着冷漠,嘴角却挂起愉悦的笑容,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仿佛看他难受,看他反复咀嚼自己的悔恨,就像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玩具。
莫寻踪并没有观赏太久。他在放任殊十二继续哭下去、还是将他唤醒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叫醒他。
毕竟殊十二是有前科的。
因为做梦思念小弟,把自己思念到流泪吐血、险些走火入魔的前科。
至于殊十二方才做的那个梦,莫寻踪也看过了,原来那就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吗?有点意思,梦里的自己也还是那么美丽,每个镜头都美得毫无死角,好看,爱看,会梦就多梦。
除了对殊十二不好之外,没什么别的缺点。
不过再让他这么哭下去,实在有些吵人了,明天一早自己可还有事要办呢。莫寻踪听着身后传来的轻微水声,默默想着。
殊十二伸手探了探盆中的水,是温热的。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用浸湿的帕子仔细擦了脸和汗湿的脖颈,又将挂在一旁的长命锁与寝衣重新整理穿戴妥当。
少年的指尖轻轻抚过衣襟上山茶花的绣纹,随后摸了摸挂在颈间的银锁,动作间满是珍重之意。
因为从小拥有的关爱太少,所以殊十二会格外珍惜身边的温暖。
他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头却在靠上枕头时微微一顿。
殊十二伸手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玉兔雕件,是垂耳兔,仔细看去,只见那只小垂耳兔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未落下的眼泪。
“姐姐。”殊十二轻轻碰了碰莫寻踪的后背,低声问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嗯。”莫寻踪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想来这屋里,也没有第二只这么爱哭的兔子了。”
那天殊十二抱着他哭得止不住,莫寻踪瞧见他泛红的眼角,心头莫名一动,便选了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石,玉料的颜色和殊十二的发色很接近,闲暇时他就拿出来慢慢雕琢。
昨日刚刚完工,还没来得及找机会送给他再顺便揩油,谁知半夜殊十二竟又闹了这么一出。
本来是存了一份开他玩笑的心思……也罢,怎么送不是送呢。
反正拿了他的,都要加倍还回来的。
具体可参考沐灵山,直接在本档戏被他抢戏到查无此人了。
“既然收了这玉兔,可就不许再哭了。”莫寻踪的声音听上去无奈极了。
殊十二连忙点头,随即想起莫寻踪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见,便又慢慢挪近,轻轻将胸膛贴在他的后背上,低声应道:
“好。”
少年有一双干净又漂亮的蓝眼睛,亮闪闪的,他就像是莫寻踪饲养的金毛小狗,无论被怎样玩弄,都依旧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的小狗,怎么赶也赶不走。
莫寻踪望着因果线上不断涌出的粉色心形泡泡,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他虽能读心,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感受到什么,或者了解其内心的想法和情绪状态,但这并不等同于他能真正理解这个人。
读心与知人,毕竟是两回事。
所以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殊十二究竟为什么又开始幸福了?不过他也能理解,恋爱脑的想法,本来就不是他这种人能感同身受的。
只要殊十二仍像现在这样容易安抚、容易满足,始终将他的利益放在首位,莫寻踪也不介意继续敷衍地哄哄他:
“收一收你脸上的笑吧,有人说过你的心思很好猜吗?简直就写在你的脸上了。”
殊十二闻言却又笑了起来:
“我的孪生兄弟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将我的心情,这样赤裸裸的摊在他的面前,让他无地自容了。”
“哦?”莫寻踪追问,“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殊十二想起过往种种,目露追忆之色:
“我曾经在鬼大叔(鬼觉神知)的面前,不得不伪装自己真实的情绪,我已伪装的太多了,我知晓伪装心情的痛苦……”
莫寻踪的神情略显微妙。臭小子,点我呢?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殊十二悄悄伸出手,勾住莫寻踪的一缕头发:
“姐姐,我们好不容易有相处的机会,我不想再掩饰自己的真心。尤其是……在真正的亲近之人面前。请允许我放肆吧。”
莫寻踪沉默一瞬,哦,原来不是在点我啊。
不过若要问他会不会对此感到抱歉,那是半点都没有的。
他本来就是个疑心病,并且从不打算改。
“说说你的那位鬼大叔吧。”
“鬼大叔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只是因遭逢巨变,才导致心性有异……”
殊十二讲述完他的过去之后,却见指尖那缕发丝悄然滑走。抬眼便见莫寻踪翻身面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小子,其实也没多老实。”殊十二倒不是没说实话,只是故意隐瞒了一些情况,隐瞒了他曾经遭受过的苛待。
他只是长得乖而已,不代表一点小心思都没有。
莫寻踪的手指倏然扣上殊十二腕间命门,声音沉了下来:
“你练过邪功?”
殊十二全然不设防备,任由他扣住脉门,轻声叹道: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你医术如此了得,没想到时隔多年,仍是被你诊出来了。”
“就算你夸我,也别想糊弄过去。”莫寻踪起身压住他,同时引动早已种在他体内的蛊种。
殊十二只当是旧疾发作,下意识要捂住心口,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斥:
“不许动。”
殊十二身形蓦地一僵,他清晰地感受到莫寻踪的手正放在自己胸前缓缓摩挲。下一刻,胸口骤然一凉,他的衣襟已被莫寻踪一把扯开。
莫寻踪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让我看个清楚……我如何为你诊治?”
殊十二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一时间他连心口的窒痛都恍若未觉。原来……是要用那种方法吗?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莫寻踪见他半晌不说话,冷冷开口道:
“你不愿意?”
“十二不是……”殊十二连忙摇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这里……毕竟是倦收天前辈的住处……”
“那又怎样?又不是在他床上。”
莫寻踪故意阴沉着脸,眯起双眼紧盯着他看:“你要拒绝我?”
却见殊十二犹豫了片刻,似乎未曾察觉那道目光中的危险,又或是他心知却不愿道破,默默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满是期待的蓝眼睛。
莫寻踪满意地笑了。
真是好孩子,一点都不扫兴。
他已经开始期待看到这双眼睛哭起来的样子……实在是漂亮得惊人。
殊十二越是对他温驯顺从,莫寻踪就越想狠狠的弄哭他,看他失态,以此取乐。
莫寻踪知道自己的癖好有多么恶劣,殊十二也早已隐约有所察觉……
但他们谁都不想去改变。
正当莫寻踪俯身靠近,却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来:
“姐姐……我们以后也可以这样诊治吗……”
莫寻踪被他的可爱逗笑了,把掌心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骤然加速的心跳:
“那就要看这位病人……听不听从医嘱了。”
殊十二眨了眨眼,闷声应道:
“十二听话。”
莫寻踪抬手一挥,一道隔音结界落下,将他低笑的声音笼罩得模糊:
“听话就别捂嘴……我要听见你的声音。”
殊十二伸手抵在莫寻踪胸前:
“等一下。”
莫寻踪瞬间冷下脸:
“又怎么了?”
殊十二早已习惯他阴晴不定的脾气,只温声道:
“容我先将寝衣换下。”
莫寻踪一手撑着头,懒懒的瞥了他一眼:
“动作快点。”
他毫不避讳地注视着殊十二将身上的寝衣褪下,仔细叠好,置于枕边,而当他看到殊十二的手伸向脖颈上的项链时,出声道:
“不用摘。”
殊十二闻言顿了顿,把手放下了。
莫寻踪视线下移:
“都脱了吧。”
殊十二脸热着点了点头:
“好。”
看他照做,莫寻踪掀起被子的一角:
“就这么喜欢这套里衣?也是你那位重要之人送的?”
殊十二顺势躺进被子中:
“这是我的心上人赠我二十七岁的生辰礼。”
莫寻踪把手伸过去,明知故问道:
“你今年多大?”
殊十二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是我贪心了,可你是真的想知道吗?”不待他回答,又道,“即便你知晓了,难道你就会就此收手放过我吗?”
莫寻踪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殊十二的脸颊,唇角笑意渐深:
“当然……不会。”他的手掌继续在少年的身体上游走,指腹轻轻划过他的腰窝,撩人的热意漫了上来,“别说得像我强迫了你似的,这难道不是你自愿的吗?”
少年的眼尾渐渐漫上绯红:
“十二绝无此意……”
莫寻踪的五指骤然收紧,用力捏住他脚腕,听见对方吃痛的吸气声却故作罔闻:
“有没有此意,你也跑不掉了。”
他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得到手,连人也不例外。
说白了,殊十二也不过是他眼中的猎物之一。
天生征服欲极强的莫寻踪,向来是不达目的绝对不罢休。
他心知这一面并不讨喜。
世人多有不喜攻击性太强、脸上写满欲望与野心之人,故而他以往总会给自己不道德的行径披上一层道德的外衣,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用欺骗的手段去积累道德资本。
……这便是世人啊。
莫寻踪心下冷笑,无能的世人,虚伪的世人,连自身的劣根性都不敢直视的世人。世人的通病就是掩饰自己的兽性,人类说到底不也是动物吗?
若说以前,莫寻踪还会把企图心掩藏起来,如今在殊十二面前,他连掩饰这一步都省去了。经过这段时日循序渐进的相处,他坦荡得连演都懒得再演。
他嘴上说着治疗,实则不过是借机占有。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治疗的方法有许多种,以莫寻踪的医术水平,若是他真想要治疗殊十二,何必拘泥于身体交融呢?
莫寻踪要的是在殊十二身上彻彻底底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而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征服他的身体,让他的□□和灵魂都属于他。
至于撞了型号的问题……也很好解决,让殊十二躺下就行了。
反正莫寻踪从来就没有屈居下位的想法。
殊十二身上有的,他一样不缺,他凭什么要屈居下位?即便以后他有了兴致,愿意让出主导权,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而现在,殊十二必须被他吃到嘴里,成为他的所有物。
他甚至愿意费心找个借口,这难道还不够吗?
像他这么有耐心的恋爱对象不多了,至少这回他们还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培养感情才上床。
当然,答应过殊十二的治疗还是会进行的,不过是走个过场,费不了多少精力。
正如高智商并不代表一定具备高道德。
莫寻踪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他的品行是真的恶劣,甚至可以说很变态。他最喜欢做的事情,除了让别人给他当狗之外,便是用他人的痛苦来消解自己的痛苦。
殊十二所窥见的,不过是从他灵魂裂缝中渗出的一点黑泥,太微不足道了。
而真正的黑暗面……
莫寻踪没有与人玩坦白局的爱好,也没那个必要。
他过去的经历,他内心的扭曲,他做下的恶事,他从不后悔,他不与人说,也无人配听。什么爱人之间不该有任何秘密,应该坦诚相待……
这种话让他听了只想发笑。
他想,自己对这世间是怀着恨的,对所有人也都是恨着的,区别只在于恨意深浅罢了。
对枕边人抱有隐秘的恶意,恨着他所拥有的坦荡心灵,想要摧毁他;与觉得这人干净可爱,想要驯化他,想要占为己有……
这两者并不矛盾。
好在殊十二不是刨根问底、争强好胜的性子。
莫寻踪看得出他或许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倒也正常。
莫寻踪从来没有把别人当成智障看待过,除非那个人是真的智障。他都给殊十二透题了,要是还一点都察觉不到,他都要怀疑殊十二被人掉包了。
“这是你自找的,现在后悔也晚了。”
“是我选的,我不后悔。你愿意让我来到你的身边,那些事情,我就不该去想。”
“听起来,你的脑袋里装了很多的故事。”
“是有很多……”
“不想问问我吗?或许我会站在「那个人」的角度,给出你一直想问的答案。”
“那不重要了,起初我不懂,后来渐渐想通了,有些事情无关于爱恨,只关于立场。”
曾几何时,殊十二很想问恒:霁姐姐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们琴剑合舞时,总有一种旁人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的默契……可你真的信任过她吗?
为何我从不曾见你在她面前吃过一口东西?
即便有,那也是我在场的时候。
后来殊十二不再想了。
或许寻踪真的能给他一个答案,但问到了,又能如何?
设身处地想一想,恒与霁无瑕,与他昔日在世宰(鬼觉神知)手下讨生活的岁月……
他们虽处境各异,困境却何其相似。
“你倒是通透,不曾想过同我争上一争吗?”
“没有这个必要。”
若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得失,处处计较,争来争去,凡事非要辩个分明,非要争个高下对错,即便胜了又能如何?
殊十二在心底默默补完未说出口的话:根本毫无意义,只会将爱人越推越远。姐姐愿意拥有我,我该感到高兴。
再没有人比曾经与兄弟兵刃相向、最终落得两败俱伤的殊十二,更懂得这个道理。
大节不夺,小事该让就让,在一些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反倒徒惹心上人不快。
与心爱之人缠绵,是两厢情悦,是情投意合的欢事,又不是武决较量。殊十二所求的,不是一时胜负,而是长相厮守。
既然寻踪想要主导,那便全部交予他好了。
殊十二能够感受到莫寻踪的掠夺带着积压太久的凶狠,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漩涡,而这份不容置疑的占有,恰好也是殊十二内心深处始终渴望得到的回应。
莫寻踪用指尖挑起他颈间的银链,将那枚长命锁轻抵至他的唇边:
“咬着,不许掉。”
殊十二眼神涣散,听话的含住银锁。锁下悬着的三枚小银铃随之轻颤,细碎的铃声与他唇间断续的呜咽交织在一起,一室旖旎。
那是与幻境一梦中截然不同的极乐。
尽管从前姐姐也曾占据过主导,然而幻境中的缠绵总隔着一层朦胧的雾,犹如镜中花、水中月,触之不及。
而今他却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莫寻踪的温度,尤为深刻。
殊十二无法拒绝。
正如无人能拒绝欲望的化身。
抛开样貌不谈,殊十二其实是一个很能吃苦、忍耐性又强的人。
莫寻踪也知道这一点。
他再次低头时,一口咬在了少年的脖子上,如野兽撕扯猎物般狠重。齿间清晰的感到含住的喉结猛地滑动,莫寻踪咬住他许久,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扩散,为他无声的颤抖而感到兴奋。
银铃的声音响至天明。
直到殊十二昏昏睡去,他的唇间仍衔着那枚银质长命锁。
饱餐一顿的莫寻踪爽过之后,干脆利落地起身沐浴,穿衣离开,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他来到峰顶找倦收天说话,倦收天见他一人前来,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不见你那位朋友?”
两个少年平日总是形影不离,如今只见一人,倒让倦收天有些不习惯。
莫寻踪怀着某种恶趣味回答道:
“他累了,正睡着呢。”
见倦收天只是点点头,并未领会他话中的深意,虽然不出他所料,他心里却又有点惆怅。
但莫寻踪还是找补道:
“十二身上有些旧疾,虽不致命,但发作起来到底是不好受。我已为他调理身体,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
倦收天对殊十二年纪轻轻便落下病根这事略感惊讶,却并未多问,毕竟武林中人,谁身上没带些旧伤隐疾?
莫寻踪鬼鬼祟祟的凑近,压低声音道:
“师伯,我得偷偷回烟雨斜阳一趟,你帮我多看顾着点十二。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倦收天配合地附耳过去:
“什么秘密?”
莫寻踪一脸正色道:
“十二是我的道侣。”
倦收天怔了怔,随即颔首道:
“好,你去吧。不过……回去见你师父,何需如此偷偷摸摸?”
“哦吼吼吼~”莫寻踪一手挡在嘴边,发出了夸张的反派笑声,“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是不偷偷回去,怎么知道师父有没有背着我藏私房钱呢?我要把师父的退休金牢牢捏在手里,这样他才没法背着我偷偷在外面养别的徒弟呀!”
倦收天思来想去,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他心知原无乡绝不会那样做。
正如倦收天也早有预感,他此生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也没有人可以取代寻踪在他心中的位置。
他在道真的一切包括地位与责任,将来也都是要交给寻踪继承的。
倦收天虽不会刻意提起,却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明眼人自然也都看得出来。
想必好友也是这样想的,或许……这就是他们师徒之间的小情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