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演员的自我修养》鳞漫

131、浮光跃金（三十）

　　暗夜，西村之中，黩眼迷象与青冥瞳老正欲吞食村民。
　　一位村妇紧搂怀中婴孩，哀声乞求：
　　“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
　　婴孩啼哭不止，妇人身旁幼童惊恐哭喊：“娘亲！”
　　青冥瞳老狞笑道：
　　“你们全村的人都死了，留你们活着岂不更伤心？不如让我吃了你们，让你们一家人在我肚子里团聚，这样对你们才是最仁慈的，乖，让我吃！”
　　说罢两妖同时伸出锋利爪牙。
　　村妇绝望的呼喊道：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十名村民突然杀出。他们手持扁担、板凳、锄头、铁耙等各式农具，动作整齐划一地列阵冲锋，竟硬生生将两妖逼退数步。
　　妖物受制，凶性更甚，狂态毕露。村民却似久经演练，阵法变换自如，一时间竟然与妖物斗得旗鼓相当。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鷇音子化光而来，掌劲横扫，两妖顿时粉身碎骨，当场毙命。

　　领头的村老连忙扶起跌坐在地的妇人：
　　“大妹子，可伤着哪儿了？”
　　“没事了没事了，呜呜呜，什么都没有了……”
　　妇人用袖口抹着眼泪，身旁的幼童惨白着脸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怀中的婴孩也跟着啼哭不止。
　　“活着就好。”村老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叹道：“这世道，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
　　鷇音子上前温声劝慰道：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请先往罗浮丹境暂住……”
　　“你跟咱们回村吧！”有位村民几乎同时开口。
　　哭声戛然而止。
　　妇人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她的视线在道者与村民之间来回游移，不知所措。
　　“还是跟着这位道长吧。”刚才出声的村民挠头憨笑，“道长本事大，能护你们周全。”
　　鷇音子接道：
　　“我那里已经收容了不少的受难者，设有结界可免受妖怪袭击。”
　　村妇带着孩子向他们深深的鞠躬：
　　“多谢，多谢你们……”
　　鷇音子牵起幼童冰凉的小手，“小朋友不用怕，走吧，我带你们前往安全的地方。”

　　——————————

　　待村民清点完农具准备启程时，却见鷇音子独自折返。
　　“咦？你不是刚走？”
　　“那母子三人我已妥善安置。”鷇音子解释道，“此番回来，是有事想要请教各位乡亲。”
　　村民爽快道：
　　“道长尽管问！”
　　鷇音子正色道：
　　“方才见诸位与妖魔交手时所用的拳法甚是精妙，不知师承何派？”
　　村民们交换着眼色，一时间无人应答。
　　鷇音子不动声色道：
　　“是在下唐突了，可是不便告知？”
　　“倒也不是……”村老犹豫道，“您不是第一个打听这事的外乡人。按规矩，得先发誓才能说。不是我们藏私而是我们受到誓言的约束，你不说发誓的话，我们谁也开不了这个口。”
　　鷇音子毫不犹豫道：
　　“好，我立誓。”
　　“你这答应得也太快了！”村民瞪大了眼睛，没忍住吐槽道：“你这人是正经道士吗？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
　　旁边的村民好心提醒他道：
　　“这是会应验的誓言，若是违背了誓言真会遭报应的！”

　　鷇音子心道：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发誓了。
　　面上却一派肃然：
　　“鷇音子问心无愧，何惧之有？但说无妨，我照做便是。”

　　村老神色动容：
　　“那请道长跟着老身我念吧。”
　　鷇音子从容伸出三指，跟随村老念颂入门誓词：
　　“我，鷇音子。今承莫家拳法，敬奉祖师莫达士为宗，谨遵门规，在此立誓：
　　一不欺凌弱小；二不伤害同门。若违此誓，甘受天雷殛顶而亡。”

　　饶是鷇音子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雷殛顶……
　　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莫非是立誓峰？

　　话甫落，就在誓言成立的刹那，熟悉的天人感应印证了鷇音子的猜测。这股强大愿力的来源，正是他前不久与圣魔元史交涉的立誓峰。

　　村民讲述起经过：
　　“这套拳法叫做莫家拳，早年岭南的商人来村中收蚕时，顺道教了我们几手。听那商人说，这拳法是她从莫氏三村学来的本事。”
　　鷇音子追问：
　　“请问这莫氏三村在何处？”
　　村民继续解释：
　　“我们也是听那商人提起，说北边有个桥头镇，镇上有三个村子，家家户户都习武，当地人统称为莫氏三村。不过听说最厉害的还不是他们，这三个村的功夫也是从别处学来的。”
　　鷇音子正色问道：
　　“不知诸位有谁知道这门武学的真正发源地？”
　　一个村民突然拍了下脑门：
　　“俺想起来了！那商人说过，好像叫……伙岗村！对对，就是伙岗村！”
　　鷇音子道了声多谢，道：
　　“听起来，这是一门宗族拳法。”
　　村老摇了摇头：
　　“莫氏三村的人不姓莫，就像莫达士这个名字也不是祖师的真名。”
　　鷇音子问道：
　　“尚未请教祖师名讳？”
　　村老回道：
　　“当初教我们拳法的商人，她也不知道祖师的真名叫什么，据她说，祖师当年传道时未留姓名，大家便随了当地人的称呼。”
　　鷇音子若有所思道：
　　“所谓达士，乃是指见识超卓、超凡脱俗之人。想来这是当地百姓对武学创始者的尊称。”
　　众人闻言，皆露恍然之色。
　　一位村民笑道：
　　“能把这么厉害的功夫传授给我们这些乡野村民的，比起逆海崇帆鼓吹的什么黑暗救赎，我倒是觉得，咱们祖师更像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鷇音子的目光落在他腰间悬挂之物上：
　　“若我没有看错，这似是逆海崇帆的福火与天佛原乡的护身符？”
　　村民腼腆一笑：
　　“看他们都在发放，排队领取的人也多，我们也不好显得太特殊。如果刻意避开他们，反倒引人注目。”
　　鷇音子微微颔首道：
　　“确是明智之举。不知诸位如何看待逆海崇帆？”

　　村民沉默良久，最终村老上前一步：
　　“道长，我们虽然从未见过祖师，却都认为祖师才是活菩萨。菩萨是佛，佛佑我等，授我们安身立命的本事，这保佑是有条件的。我们发誓不为恶，佛才选了我们，这便是与佛同在的道理。”
　　“而逆海崇帆……”老妇人声音一沉，“他们滥发福火，来者不拒。只需信奉，无论善恶皆可加入，有求必应。这等做派，从来不是佛，我看他们分明是魔！”

　　一位村民摇头叹道：
　　“听说那慕潇韩，为了名声扩大灾害，连自己的发妻都害死了，早就臭名远扬。苦主兄长上门讨公道，他却连半点悔意都没有......啧啧，这等丧尽天良之人他们都收了，把我们当成傻子糊弄呢！”
　　旁边又有个村民插嘴道：
　　“何止啊！他们那个新上任的地擘，脑袋长得跟蜘蛛精似的，整日神经兮兮，说话颠三倒四就像刚从疯人院里放出来的精神病。这逆海崇帆真是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哈。”鷇音子轻笑一声，“在你们看来天佛原乡又如何？”
　　村民诚恳道：
　　“佛乡的大师们都是好人，可是咱们总不能次次遇险都等着别人来救啊。”
　　众村民七嘴八舌的附和道：
　　“自从三光被遮尽，这田地也种不出庄稼了，妖怪作乱，大伙儿的日子都不好过，能互相帮衬一把是一把。这套拳法也算没白学。”
　　“是啊是啊，生存要靠自己，咱们人多力量大！打不过还可以跑啊。”
　　鷇音子听完后微微一笑：
　　“此行收获颇丰，鷇音子在此谢过诸位，就此别过。”
　　“等等！”村民急忙喊住他，“我们还没教你拳法呢！”
　　鷇音子却道：
　　“我已经学会了。”
　　只留下一群村民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这……看几眼就能学会？”

　　鷇音子独自返程，沿途查探灾情。不想他在途中又遇见了不少见义勇为的百姓。

　　一位妇人指着手中的捣衣杵说道：
　　“这物件是我当初学拳时，娘家表姐送我的。我们女子习武都要备上这么一根，既能操持家务，又可以防身制敌。”
　　鷇音子接过捣衣杵，注意到杵身上刻着「莫氏六度」四个字，便问道：
　　“不知这刻字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妇人思索片刻，回答道：
　　“大家都刻这个，我也就跟着刻了。听老一辈说，这门功夫原本叫做「六度阴阳掌」，想来就是这个缘故。至于这六度有什么说法，我就不清楚了。”

　　“你打听六度阴阳掌啊？”老农放下肩上铁钯，“那可算找对人了。不是老汉我夸口，如今知道这名字来历的，可没几个喽。”
　　一个汉子匆匆跑来：
　　“爹，练功被不够使了！”
　　老农诧异道：
　　“咋这么快？”
　　鷇音子温声询问：
　　“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
　　汉子警觉地上下打量：
　　“这位道长是？”
　　“同门！”老农向天拱了拱手，“跟咱们拜的是一个祖师！”
　　汉子当即抱拳行礼，鷇音子也郑重还礼。
　　“先前救下的几个外乡人……”汉子继续道，“都想学拳，也都发过誓了。”
　　老农捻着胡须，颔首道：
　　“既是祖师认可的，就好好教。你小子可别误人子弟！”
　　汉子哭笑不得：
　　“哪儿能啊，爹！”
　　见鷇音子面露疑惑，汉子连忙解释道：
　　“道长有所不知，咱们练拳向来用旧棉被，结块发硬的被芯拆起来最趁手，既能练拳脚，拆完还能翻新，盖着睡更舒坦。可如今……”
　　他挠了挠头：
　　“学拳的人太多了，旧被褥全拆洗完了，新来的连一床练功的被子都分不着。”
　　老农对他勾了勾手：
　　“你过来。”
　　汉子刚凑近，被父亲一巴掌拍到了脑门上：“脑子一点儿不转吗？不会找些粮袋，拿麻绳捆成沙包给他们练？”
　　汉子摸着额头憨笑：
　　“还是爹主意多！姜还是老的辣，我这就去。”
　　老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转头对鷇音子道：
　　“咱们接着说这拳法？”
　　鷇音子道：
　　“愿闻其详。”
　　老农缓缓道来：
　　“这六度阴阳掌的「六度」之意，说的是六个要领：发于防身，是根本；立于健身，是基础；搏于战场，是实战；习于日常，是功夫；载于武艺，是传承；归于武德，是精髓。”
　　鷇音子道：
　　“六度俱全，方成武道。武道精神，是以武止伐，平息干戈。”

　　此时，柳峰翠经过了。
　　“是鷇音子，遇上你正好，我派道宗北芳秀·名剑无名倦收天，欲请你上永旭之巅一会。”
　　鷇音子眸光微动：
　　“应现天命的人出现了，好，我亦有要事要找他商量。老丈，鷇音子告辞。”
　　柳峰翠走在前方引路：
　　“请随我来。”
　　鷇音子凝视前方道者背影，原本微蹙的眉峰渐渐舒展，一抹浅淡笑意不自觉浮上唇角。
　　虽然肩头仍负千钧之重，此刻胸中却如朝阳初升。他脚下的步伐愈发沉稳有力，一步比一步踏得更坚实，一步比一步踏得更坚定。

　　——————————

　　逆海崇帆·玄境明都大殿

　　鸠神练高坐上位：
　　“目前逆海崇帆已吸收多少信众了？”
　　千夕颜支支吾吾道：
　　“八……八百。”
　　鸠神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百？”
　　三十万人赦天祭，该不会因为凑不齐人数，半途而废吧？太荒谬了！
　　她拒绝接受这种可能：
　　“暴雨心奴，你身为我教宣教者，对这一情况，你如何看？”
　　“我亲爱的圣航者啊，你是了解我的。”暴雨心奴欣赏着自己的黑色美甲，“身为圣裁者地擘，怎么能做仗势欺人的事情呢？心奴喜欢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大家来跟我交朋友。”
　　鸠神练看向一剑风徽。
　　一剑风徽闭上眼，开启上班摸鱼大法：
　　“天谕，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我过去如何为你们拓展信徒，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鸠神练噎了一下，那当然是不能。
　　“圣航者，您是了解我的！”梦骸生迫不及待地表忠心，“要不是天佛原乡的秃驴一直在和我们作对，我和舆哥哥，绝对不会让那群不识抬举的墙头草活着给您添堵……”
　　“生印。”鸠神练连忙打断，“不可这样称呼信众。”
　　她站起身：
　　“这不是信众的错，而是人类的权欲之争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不同的信仰与主观立场导致了人为灾祸连绵，而我圣航者天谕，绝望中的光明，永远不会放弃每一位信徒！”
　　慕潇韩高声赞颂：
　　“荼罗无疆！荼罗无疆！荼罗无疆！”
　　鸠神练看向他道，“慕潇韩，交给你一个任务，既然你与倦收天同为道门之人，那你就去代我招揽此人加入我教吧。”
　　慕潇韩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丝龟裂。倦收天！又是他！他凭什么让圣航者另眼相待！
　　“是，圣航者。”他咬牙切齿道。
　　鸠神练道：
　　“三日后，我将于崇辉圣岸展现神迹，届时逆海崇帆将指引迷途，为苍生点亮归航明灯。”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