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咖》_七爷

22、照片

　　第二十二章照片

　　安静的走廊，两女人面对面站着，身高持平，一中年，一少年，年长的那位后脑盘了圆髻，眉目严肃认真，挽着双臂，凝视她。

　　年少的那位就很散漫，双手揣在衣袋，一半外套领口被手压滑至手肘，嘴里衔着一根棒棒糖，表情冷酷。

　　听完七拐八弯的长篇大论。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有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说。”

　　“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左睢。”

　　“我明白什么明白。”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难聊。”

　　“你为什么绕弯讲话。”

　　她不太高兴地沉下脸，嘬一口糖，秦主任更不高兴，“你能不吃吗？”

　　“我低血糖。”左睢眨着眼说：“不吃会晕。”

　　秦主任一时语塞，她扶了把眼镜框，郑重其事道，“

　　我希望你和他们保持距离，不要给他们过剩遐想。

　　这会总听明白了？”

　　“听不明白。”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秦主任发飙，“你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葛律行和赖宇辰好端端能打起来？”

　　原本因为那两女生主动找茬，又看到秦老师特意来七班找自己，以为自己真又怎么妖孽众生，要被雷震塔给收拾，出教室前，特意登了校园网。

　　结果校园网登不上去，显示检修，暂时关闭服务器。

　　左睢还纳闷，自己什么瓜大到把服务器给炸了。

　　结果，就昨天葛律行和赖宇辰大打出手的事给闹到秦主任那里，两人都是学校里的箭头人物和重点培养对象，眼下又是竞赛队的队友，若是因为一个姑娘影响队内团结，甚至影响决赛成绩，谁也承担不起。

　　为了妥善解决，秦老师请来双方家长，双方家长都是对子女教育极度传统的人，又好面子。

　　明示暗示，没这姑娘，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左睢呲一声，“花园里一堆花，蜜蜂却围着一朵虰，那你是不是还要怪那花开得太艳？”

　　啪一声，秦老师忍无可忍，把公文夹拍到她胸口，狠狠毙她一眼，“你自己看！”

　　脸上的表情凝滞，看一眼窗内幸灾乐祸的学生，后知后觉有什么东西跳脱了可掌控的范围，不仅仅是葛赖斗殴，还有什么被她错漏，逐渐意识到事态严重性，衔着糖棍，她翻开被阳光照射的公文夹。

　　“左睢，我一直都觉得女生有个性是好事，我不希望我的学生都被教育之名泯灭自我的意识，成为一具空壳的毫无灵魂的好程序学生，只要你不违反原则我对你的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段时间，我以为你改了心性，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我没想到你乖巧学生的模样只是你变本加厉的面具。”

　　糖被左睢咬的咯咯响，她捏着纸长一角一页一页翻，越翻越快，纸长与纸长摩擦出响，那一张张，一帧帧，全是她和席绅。

　　有在车库，她扯掉缠住席绅纽扣的头发；有在学校门口，她单方面和席绅吵架；有在公司楼下，她主动踮起脚亲吻席绅；有在他家小区车库，她被席绅抱出车；每个片段被疯狂按下连拍，每一帧都是精心挑选的角度，那些模糊的身体接触，都揭示，暗示着这段关系的暧昧，不同寻常，早恋尚且是敏感议题，更何况是身份差距较大的女高中生和成熟男性，看见的是抱着一块，看不见的呼之欲出，幕后黑手精心挑选出这些看似洗不白的罪证，其心险恶。

　　即使左睢无所畏惧，可这种关系注定只会被当下的社会批判。

　　手指发颤，嘴里的糖沫嘬的发苦。

　　“你这样自甘堕落下去，谁也救不了你。”秦老师痛心，“我也保不住你。”

　　言下之意，秦老师要保她。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盯着那些照片看，一直看，许久后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东西哪来的？”

　　“你仇家。”

　　左睢抬头，秦老师接着说：“和这些照片一起还有一封举报信，匿名人举报你在校外乱搞男女关系，言辞造句，要求校方将你开除，罗列你的过往种种，清晰描述你为了上封面怎么用美色行赂，以及利用□□换取财富的不法行为，并坚称你在圈内是明码标价，吃饭十万，陪玩二十万，陪睡五十万，而照片上这个就是你的金主之一。”

　　“这是造谣。”左睢握紧拳。

　　“你旷了一上午的课，去哪了？”秦老师问。

　　“没去哪。”左睢回的心不在焉。

　　“说实话。”

　　“实话。”

　　“你知道校园网怎么说？”

　　“我登不上校园网。”

　　“说你是陪金主睡觉，只要是旷早课，就证明你昨天晚上陪了金主，到学校必定哈欠连天，包括你身上那些名牌和奢侈品都是那些金主给买的。”

　　“放他爹的屁。”左睢终于吼出来。

　　“左睢，不管是他爹的屁，还是她娘的屁，事态发展远远穿过你的想象，校园网停了，信号被干扰了，但这些学生的嘴巴，包括他们手机里保存的备份，等到放学，他们走出学校，谁也控制不了。”

　　“信号被人为干扰？”左睢抓住重点问。

　　秦老师不以为然，“德利的学生里谁有这技术跟设备做到这一切，不用猜你也应该知道。”

　　葛律行。

　　跳脱的心稍微安定，接着左睢当着秦老师的面掏出来黑色长条状打火机，拇指掀开盖，“咔嚓”滑动滚轮，倒影在玻璃窗里的小火苗在三秒内从小点蹿成大火球。

　　七班四十九双惊诧的眼睛看着，左睢举着燃烧的文件夹越过栏杆，琥珀色的眼瞳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沉睡的战斗天使终于睁开眼。

　　有一个算一个，今日之耻，她会十倍百倍讨回来。

　　砰一声！

　　火球应声着地。

　　喧嚣四起。

　　指尖残留着火焰味，她衔糖棍像衔了根烟，缓步走向八班，砰！踹开门，没人敢说半个字，扫了一圈没找到人，原封不动一套流程，跳过七班，从六班至最西端的一班，一脚比一脚狠，一扇比一扇响，一次比一次狂，踹开的每一扇门都像无声的耳光甩在人脸上，打得这些学生发懵，发颤。

　　嚣张。

　　敢怒不敢言，后怕。

　　左睢疯起来要人命。

　　没人敢惹。

　　一间一间教室找，气冲冲踹开学生会的地盘，偌大的阶梯教室里晃荡着她的喘息，看见葛律行因为踹门声蹙起的眉，严格来说，是整个计算机竞赛团队成员，第五排中间的位置，一共六人，一字排开，面前都支着个笔记本，指尖灵活“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他左手是赖宇辰，右手是梁赛龙。

　　唯独不见樊西雅。

　　全员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的鲁莽行为愣住，嘴部动作停留在“O”字形，在她毫不收敛的注视下，O起的嘴一点点合上，梁赛龙乐了，“呦，女主角来了。”

　　左睢不理他，掉头就走，赖宇辰站起来叫住她，“左睢，你别担心，有我们在，那些照片飞不出去。”

　　“还有半小时搞定。”男组员轻松说。

　　照片可以消失，谣言不会消失。

　　葛律行一直没说话，从她进来开始，盯着她看，没什么表情，只是恨不得在她脸上钉个窟窿出来。

　　他和赖宇辰一样，颚骨的擦伤新鲜得冒血。

　　前一刻兵戎相向，后一刻坐一块敲键盘。

　　为了她。

　　秦老师的顾虑简直多余，这两祖宗压根不是为儿女情长耽误前途的料，他们比任何人都看重自己的前途，烽火戏诸侯这种糊涂账也只限于为洗干净左睢入侵全校师生的电子设备。

　　“能找到樊西雅的位置吗？”左睢翻开火机盖。

　　“能，我们的电脑是特配的，相互关联，只要她的电脑在身边就能找到。”组员立马接话，“你等我几分钟。”

　　“她在播音室。”葛律行说。

　　组员腹诽：“有没有搞错，又快我二十四秒。”

　　赖宇辰习以为常耸了耸肩，梁赛龙逮着机会耍嘴皮，“怪不得你是葛律行的替补。”

　　“你认为是樊西雅？”葛律行问。

　　“你认为不是？”

　　“她没必要主动招惹你。”

　　“她的确不是主谋。”咔一声，不停翻动的黑色火机盖扣实，左睢朝着阶梯上的葛律行点下巴，“她是帮凶。”

　　“你看照片了？”葛律行依然问。

　　梁赛龙紧着说：“你凭几张照片就推理出了始末？”

　　他这话落，敲击键盘的声响都软了好几个频率，几双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阶梯下的左睢，火机盖被她掀开又合拢，敲键盘和掀火机盖的声糅合在一块，在这空旷的阶梯教室回着响。

　　反复三下。

　　她用拇指按住火机盖，就像捏着死亡的摆钟。

　　“十月十三日，万利商场负一层车库的照片，是樊西雅的朋友拍的，就是图书馆那个妞，当时她和他男朋友进电梯，虽然她当时没穿校服，打扮得也很成熟，但我有注意到她手上戴的手链，那是樊西雅给书画社成员的见面礼，人手一份，本来我不会记这么清楚，但隔天我在图书馆借书，她故意讽刺我文化水平低，我看了她两眼，记住了她的脸。”

　　“那也其余照片哪里来的。”

　　“只要留心，何止是照片。”

　　半真半假放料以此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这是娱乐圈的公关的手段，从昨晚凌晨预告她必定旷早课，把火烧足，钓足学生的好奇心，到时间，发两张照片附上时间，添油加醋写几笔，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谁又想分清，谁不喜欢嚼劲爆的八卦，还有什么是直接把缠在左睢身上的桃色绯闻坐实，更刺激。

　　更有嚼头。

　　好手段。

　　确实狠，这些天装得跟个乖孙子一样，韬光养晦，憋着劲，蓄着力，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打她个猝不及防。

　　揣着打火机放入衣袋，转身，另一个专心敲键盘没出声的组员急切询问：“你去哪？”

　　“收拾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