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十幕 爱乐之家（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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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纪年152年，7月31日。
苏缔陌正式下行。
爱乐之家的欢送会从筹备、开展，一直持续到正式将她们送走。
室内外的装潢陈设没有因为她们的离开发生任何变动。
但不知是目睹她们踏上下行车辆这一场景的缘故还是其他，诗安忽地觉得这再欢喜的装饰到最后也显得几分寂寥。
或许是因为被赋予了离别的意义。
于是最后不可避免地，只能让留在原地的人承受分别的疼痛。
诗安在此时或许可以和当时的一些人共情了。
现在产生的感受，和一直以来她所认为的截然不同。
曾经她一直在离开，承担着被送离的角色，在他们的目光里离去——那时，她是苏缔陌。
而此刻，她站在了另一边，扮演着送别的角色，成为了叶南月、黎羽、严辛......
胸腔被莫名的情绪填满，鼓鼓囊囊的，但却也不至于让诗安难受到落泪。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情绪命名，只好笼统地称为“离别”。
但显然，这和在医院里看到的“离别”又不太一样。
“离别”有太多种情绪了。
她暂时还分不清。
“诗安。”
是宛悦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只见对方向她伸出手，似乎在邀请，“我们回去吧。”
日子还是要继续的。
诗安最终收回了目光，搭上了宛悦的掌心。
温暖的，温柔的。
好似在昭示着以后的日子。
—
A区，叶家。
黎羽最近忙得有些......焦头烂额。
甚至于都无暇向诗安发些问候的消息，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正处于断联的状态中。
只是，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压力更大的或许还是黎羽这一边。
前不久他还将注意力放在了路安身上，调查的同时暗中派人保护黎青。
结果不曾想，Aric的调查还没落下帷幕，家族企业这边又出现了变故。
他的好父亲一般不会主动处理这些事情，而向来主导的好母亲又将此全部搁置，好像最近一直在忙些什么，不知所踪。
担子全落在了黎羽身上。
但仅仅是这些，其实还不至于让黎羽无暇分身。
上述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祸端接二连三。
他亲爱的姐姐好像做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以至于黎羽了解到黎青近况时，竟发现对方常进出于一些演艺公司......
这就不得不多嘴提一下林佑箬的情报网覆盖之广了。
她在进行信息搜集后便足以证实这条情报——也就是黎青行踪——的准确性。
要知道，有些消息是只流传于“上层社会”的，而一般大家不明说是为了所谓的“体面”，并不代表大家不知道。
也因此，当出现些许蛛丝马迹时，便会有所谓的对家开始顺着那点线索向上挖，一边挖掘一边蚕食，直到彻底捣毁。
此刻的叶家就是这样的，颇有种众矢之的的感觉。
至于黎青。
还是林佑箬早先从叶南月口中得知那件事后费了不小心思搜寻的。
就她和黎羽较为相似的容貌，在见过黎羽后再见她，很难不让人联想他们之间的关系。
按理说来，这其实是一个叶家丑闻的把柄。
什么疑似亲生女儿却送于福利院云云......足够遭人唾骂了。
但前面也早早提到了，这所谓的“上层社会”住的可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这其实也算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了。
可关键便在于之后走的每一步棋——
很诡异。
以林佑箬的能力，知道幕后推手是叶南月并不奇怪。
可奇怪的就是，她为什么偏偏要上赶着将自己家族的这件丑闻公之于众，向四个区域广而告之呢？
她曾试探过自己亲爱的路院长。
但后者何许人也？
口风很严，甚至能说出“叶家大小姐？抱歉，我好像和她不是很熟”之类的话语来。
关系撇得很干净。
但又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表明她俩之间有联系。
所以目前看来，路安这条线陷入了瓶颈。
而黎羽这边则是尽己所能，结合林佑箬所提供的情报，尽可能地推断出叶南月“忙碌”背后的目的......可结果是，极其的匪夷所思。
叶南月似乎想让黎青踏上演艺圈的道路？
可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猜到叶南月的真实想法。
因此，林佑箬也没少调侃黎羽，说的话无外乎“叶家姐弟关系真是独一无二的亲密”......
阴阳怪气的。
乱。
好像所有事都有些眉目，但偏偏串起来却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想做什么。
黎羽有预感，倘若他再不加以制止的话，后果或许会极其糟糕。
但显然老天爷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这边他又收到了Aric发来的一则消息：
一篇名单公示，标题为——“新生”计划第二期实验人员名单公告。
名单最后出现了两个字：诗安。
—
A区，科学院总部。
“严监督长。”
严欣点了点头，算是对一路上来人问候的回应。
在她旁边跟着的是柯弦音。
虽然后者身材高挑，但此刻走在严欣身旁气势总显得有些矮一截。
细看的话，还会注意到柯弦音的手是在扯着严欣的衣角的。
有意无意的，总之严欣没有禁止，便当作此刻对她的默许吧。
自上一次严欣通知发布后，没过多久，柯弦音就踏上了“上行”的道路。
走的是比较特殊的道路，只有她和严欣两个人。
甚至连向颂之都没来得及见一面，她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洞察谷离开了。
距离上次计划被严欣直接抓包已经过去了多久呢？
柯弦音记不清了，或许差不多一个月了吧？
因为犯了错，严欣将她关进了禁闭室，这是常有的事情。
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令她不安——
联系不到外界，没见过向颂之（她怀疑向颂之也被严欣关了禁闭），不知道诗安是否成功下行，也不知道实验......有没有因为人数缺少而终止......
甚至是，以“前往科学院”的名头，终止了这次禁闭。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
她害怕见到那个人。
“院长......我们要去哪？”
这句话在来的路上，已经被柯弦音重复了许多次。
但严欣恍若未闻，直接置之不理。
可沉默有时就是最大的凌迟。
这在柯弦音眼里，无异于“死亡前的宣告”。
严欣很生气。
而那个人，可能更生气。
—
“严监督长远道而来，真是辛苦。”
坐在中央的人随手一挥，身旁的穿着干练的女人便轻车熟路地端起茶水向严欣所在的位置走去。
严欣没有接，只观察着对方的行为举止，等着对方在空中举了片刻，随之在她面前的茶几放下。
短暂的停顿，没有尴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个人就像是机器人一般快速处理着环境变化的信息，给出了新的指令。
面色红润，富有生机，依然平静。
但放下茶水时，手腕处明显的切痕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那人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最新作品。严监督长以为如何？”
“...很真实。”
严欣给予了极为客观的肯定。
那人嘴角一扬，一脸理所当然：“监督长评价很高啊！”
“不敢。”
严欣垂下眸子。
纵使她比这位年轻的科学院院长年长许多，但在某种层面上，她依旧不敢直视这个人。
或许是对其显赫成就的敬畏......
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她心底里已经有一颗种子在缓慢发芽，关于猜疑，关于不解：
她猜不透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柯弦音状态不错。”
陈述句。
严欣抬眼看去，就见那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桌面上调出了个显示屏，上边是柯弦音所在位置的监控录像。
只是在确认情况。
严欣点头称是，作了回应。
“我记得......”
那人思考了片刻，忽地勾起嘴角来，“人员名单已经公布了吧？”
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对方就已经宣告了最终的结果：“人数总是不好改变的，更何况是这个计划。既然是柯弦音犯的错，就让她自己去弥补吧。”
这消息来得突然，却似五雷轰顶。
严欣的嘴开开合合，说不出半个字眼来。
因为这不是请求，不是询问，不是提醒，而是宣告。
即使年龄已经不合适了，即使再次参与实验会大大增加风险，即使她身上根本没有哪处需要新生......
但这个人，就是如此决定了。
在柯弦音不知情的情况下，向严欣宣告了这个死路一条的命运。
而她只能说：“......是。”
在实验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她一直这么认为的。
但直到身边的、熟悉的人也被拉上这条路时，严欣才恍然一惊，质疑起曾经的自己来。
真的不重要吗？
真的都不重要吗？
柯弦音，她对你来说真的不重要吗？
还是说，你其实早已改变这个理念，不止是因为柯弦音？
不重要。
她想这么回答。
但她发现她说不出口。
在成为向颂之和柯弦音“帮凶”开始，严欣早该意识到了——
以前的她错得离谱。
她已经无意识做了改变，只是直到此人宣告的此刻，她才幡然醒悟。
—
B区，洞察谷。
阳光正好，直到日上三竿，光照透过窗棂照到床上那人的身上，向颂之悠悠转醒。
但掀起眼皮，看了看天花板，毫无焦点，便又一把抓起掉地半截的薄被，翻个身继续睡去了。
她已经清闲了很久了。
除了有些无聊，向颂之对此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可以睡个昏天黑地。
她知道这是严欣对她的惩罚方式。
对于她这样的优等生而言，剥夺其发挥能力的舞台，便是最大的惩罚了。
但不知道是和柯弦音“鬼混”太久了还是怎么的，她一点异样的情绪都升不起。
比较可惜的是，连“探视”柯弦音的权限也被剥夺了。
只是在她看来，这和以往几次都差不多，想来也是让柯弦音关禁闭，吃些苦头，就会放出来了。
至少，在她爸妈打开她寝室门前，她的心态都还算乐观的。
“向颂之。”
这女声很是熟悉，即使已经许久没听见了，向颂之的身体还是先于自己的意识作出了反应。
她直接从床上坐起身，腰背挺得笔直。
眼还没完全睁开。
又听到一个男声在耳边炸开：“你在洞察谷的这段时间，就做了这些东西？”
眼睛猛地睁开，就看见跟前一男一女，熟悉得不行的容貌和身形，一丝不苟的穿着，毫无表情的面容......
或许还是有点变化的，比如此刻那男人手上就拿着她的那些漫画作品，而女人抬起手看了看时间，眉毛蹙起，有些不耐。
这是她的......
她咽了口口水，目光先下意识扫视了一番自己的寝室，这在她眼里过得去的地方瞬间变成了无处下脚的垃圾堆。
尝试开口，声音却因为刚醒有些干涩：“......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但对方似乎连解释都懒得耗费时间去说，刚才的言语已经算是他们计划之外的事情了。
噢不，应该说他们能到这里来就是计划之外了。
“15分钟，收拾好你的个人行李，跟我们走。”
她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将她的漫画书放回桌上，下达了指令。
“只带必需品。”
母亲冷眼做了补充。
两人便没再多留，径直走出门去了。
原来清闲的日子像是被一盆冷水冲毁。
怎么一醒来就下雨了呢？
她现在看窗外的阳光都嫌有些刺眼了。
向颂之怎么可能读不出父母眼中那不耐的其他情绪？
失望，不解，甚至愤怒。
是那种发现自己心爱骄傲的藏品出现瑕疵时的情绪。
可他们会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或许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此次突然前来，或许就是为了矫正而来。
也是在匆忙收拾过程中，向颂之才意识到：
这一次禁闭，这一次惩罚，和以往不一样。
她担心柯弦音，但她无能为力。
关上门时，向颂之看了这个房间最后一眼。
随后，跟着自己的父母离开了这个地方。
未曾见柯弦音最后一面。
而她的漫画书，和一些不属于“向颂之”的物品，全被她齐齐扔到了废纸篓里。
再见，向颂之。
对不起，柯弦音。
（过渡场 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十幕 爱乐之家（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