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八幕 洞察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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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辛？
不对。
她不可能抛下A区福利院跑来这里。
但......
前面那个人和严辛长得又太过相似。
诗安不由得怀疑起来。
但背着她向前跑的柯弦音显然不知道她这些顾虑，还未到人前便开始叫唤："严院长！"
话音落下，诗安更是一惊，连带着环着柯弦音的脖子都紧了些。
也姓严？
难道就是严辛本人？
可是......
柯弦音在众人面前刹停，身子后仰，哀嚎道："哎哎哎哎，到地了，你松松手，可别把救命恩人勒死了！"
诗安直视着那个同严辛相貌如出一辙的女人，思忖了良久，从柯弦音身上下来了。
对方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严肃相，但眼前这个女人，却给诗安一种平白无故的压迫感。
和当时与严辛初见的感觉不一样——
严辛虽面无表情但却不掩高傲，其威严存在，却总有一种自大之感；而眼前这个女人，则是彻底的，让诗安生出不近人情之感。
倒不是说冷漠，严辛那表面上看或许才是冷漠，但此人，似乎对一切都毫无兴趣......不对，是不通人情的冷漠。
比起严辛阶级分明却动真感情，此人，本身似乎自成泾渭，了无"生息"如机器人。
"院长，我报告！刚才巡逻机器人......"
"轰隆"
柯弦音声音未落，远处爆炸声响起，遮住了一切闲语尖叫。
诗安回过头，却是有一零件碎片直直向她冲来。
躲闪不及，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感觉眼前一暗。
再睁眼，就看见柯弦音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跟前，而在柯弦音跟前，是不知何时升起挡在他们面前的蓝色防护罩，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而诗安，她注意到了眼前人微微颤抖的肩膀。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石惊水泛起涟漪冒出的抽噎声。
再是，前方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害！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院长你早准备好了！"
身前人悠悠转过来。
诗安正想开口却是注意到柯弦音眼睛中惊慌再次跃起，下一秒，便被她一把推倒在了旁边地上。
力气不小，但诗安却没时间去心疼自己的身体，伸手要去阻挡什么，最终落了个空。
"啪"
那个女人手中的戒尺挥到了柯弦音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鲜血，则在挥舞过程中，被甩到了诗安身上。
她的手心忽的被温热和粘腻感缠上。
"迟早是要收拾你的，急什么？"
那女人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细细擦拭，不温不热地说着。
眼睛是抬也不抬，似乎是懒得看柯弦音一眼。
而后者，则像是被下了定身咒等待死刑的叛徒，颤抖着，却不敢走。
诗安听到有人倒吸凉气，余光瞧见是同她一起来的编号D的那些人，有不少眼圈发红，看样子似乎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毕竟严辛是最不屑于体罚的。
由此便可确定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严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诗安心中已经涌起一团火。
看那样子，诗安笃定，刚刚这老女人是对着她脖子来的。
——该死，真够要命！
诗安爬起来，便将柯弦音护到自己身后。
用余光观察对方情况时，脑中竟自动播放起刚才小柯喊的一些话：
"不然今天，你最爱的小柯就要死在这里了！"
看柯弦音现在头都不敢抬，嘴唇发抖的模样，这个话的真实性不攻自破了。
她重新看向眼前那个像是在擦刀上血的女人，质问道："疯女人，你干什么！"
"我记得严辛给的信息里没说你是个瞎子，'惩罚'都看不出来吗？"
她的眼睛仍盯着手中动作，好像此刻她只是在专心擦拭自己的戒尺，而不是在进行所谓的惩罚。
严辛？
对方提到了严辛，但语气听上去波澜不惊，二者看上去不像是仇家。
长得一样......难不成是双胞胎？
那女人将戒尺举高，诗安下意识伸手抵挡，但想象中的痛楚没落下，对方只是为了好好观察那把戒尺，似乎是在确认上边的血迹擦干净了没有。
虚晃一枪。
久违的，诗安的手像结冰融化后许久才有知觉一般，竟又不自觉打起颤来。
而这次，诗安则是前所未有地清楚这种感觉——
她是在害怕死。
不......
不应该在这里！
"她犯了什么错？"
那女人的目光从那戒尺转移到诗安脸上。
似乎是终于对可以一击毙命的猎物产生了兴趣，她竟然勾起嘴角笑了："不如，你先问问自己，你有什么错？"
她顿了顿，"毕竟，我是想要先惩罚你的。"
什么错？
诗安忽的觉得很荒谬。
她刚到这不久，自己还没怎么了解，这祸事便自己找上门来了。
难不成说机器人失控是她做的？
这"泼天富贵"她可不想接。
但这老女人的意思，难不成是想让她替罪？
凭什么！
"不知道吗？"
对方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抬起手腕看了看系在右手手腕处的表，"那你把手伸出来。我时间不多，就惩罚到你想起来为止。"
"凭什么？"
"我给你十秒钟的时间作辩解。"
"......我有什么错？"
"很好，你浪费了七秒钟。虽然我不是第一次听这些话了，但我还是第一次见A区人自愿站出来当靶。"说着，她看了眼被诗安护在身后的柯弦音，"偏题了，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告诉你你错在哪里。"
她向诗安走近了一步，弯下腰握住诗安的手，不由分说，不容拒绝。
强硬地拉起来，手腕上翻，定在半空中。
接着，举起戒尺，就要向下挥过来。
"我没有呆在车上。"
戒尺挥下，但最终停在了诗安脸边，掀起一阵风，吹起诗安颊边的几根发丝。
"你知道。"
对方面无表情地肯定了她的答案。
然而诗安却没有为此感到半点高兴。
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眼前这个老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也许你以为她会打在手上，但实际上，无法预测。
脸？
或许只是其中一处。
就见眼前这个女人又再一次挥起了那把戒尺，
诗安察觉到自己身后的衣服被攥紧，但她没时间去安抚对方，只能用空闲的那手扯掉柯弦音攥着她衣角的手，然后举起，挡在那戒尺落下处。
清脆的"啪嗒"声响起。
一声接着一声。
几乎是瞬间，刺痛感便由伤处席卷大脑，火辣辣的，好像每一根神经都被牵动。
诗安咬紧牙，忍住不让自己痛呼出声，转而问她："那你没有错吗？"
"什么？"
这女人似乎是没听清诗安的话，也可能是觉得这问话新奇，竟停下了手。
"车没到达便停在路上，引导的人不知所踪，这就是你们B区的处事态度吗？"
"难道你爸妈没告诉过你，找不见人了应该好好待在原地吗？"
那两个字眼太过沉重，本是没伤害力的一句话，却让诗安感觉心脏抽疼。
恍惚间，那血淋淋的场景又要卷土重来，诗安强撑着稳住身子，还没开口，就看见这女人伸手绕过她，一把将她身后的柯弦音拽了出来："看来大家都不是很清楚，那我现在来给你介绍一下......"
她用戒尺挑起柯弦音的下巴，逼她抬头："柯弦音，就是我派去的接送员。"
诗安伸出欲抓的手落了空。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单纯地进行惩罚，还是在......
杀鸡儆猴。
那戒尺直指到诗安鼻尖，上头那人面无表情地下了定论：
"你擅自乱跑，不遵守规则，该罚。"
下一刻，又将戒尺转向，点了点柯弦音的头。
动作很轻，但诗安分明看见了每一轻点后柯弦音的颤抖。
"柯弦音做事不负责，没有自我点名身份，也没有对你有所阻拦，更该罚。"
这老女人的视线重新落到诗安身上："你说，这不算错？"
她轻轻推了柯弦音一把，对方却像是没了力气般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好似毫未察觉，在原地开始缓缓踱步，看向防护罩外那已经平息的爆炸土坑处：
"如果你们没有犯错，实验便不会受影响，爆炸时间也不会因此延迟......"
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在说：
如果不是为了你们的性命考虑，实验本该成功的。此次实验失败，是我大发慈悲。
我何错之有？
诗安哑口无言。
这个女人，和她认识的那群人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诗安握紧了拳头，却最终又卸了力。
她瞥了眼仍瘫坐在地上的柯弦音，随后说道："她是为了把我抓回去......"
这女人权当做没听见似的，抬起手腕又看了看时间。
"我没心思在这里看你们这相互救赎的戏码。不过……”她将戒尺收起，“多亏了时间，你们的惩罚结束了。"
她撂下一句话，也不管剩下的人，自顾自便往里走了。
好像这里除了那场湮灭的爆炸外，没有任何她所在乎的事物。
而其他人，或快或慢的，都跟上了她的步伐。
此处，只剩下诗安和柯弦音。
—
"还站得起来吗？"
柯弦音看向面前伸来的手，层层绷带缠绕看不见内里。
但莫名的，就是让人觉得很温暖。
——也不知道，会不会很疼……
"肯定呀！我是什么人啊？灭绝师太今天有够生气的....."
她借着这个人的力站了起来。
顺势，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将要被推开时，柯弦音站稳了，咧开嘴笑得灿烂："谢谢你，诗安。"
就见这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弯起嘴角，却是摇了摇头，给予了她回应：
"不，我才要谢谢你。"
"所以，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那当然，但我不是从灭绝师太发下来的名单里知道的。那么多人，还要一个一个对，多麻烦。"
"那你是......"
"嘿嘿，秘密。总之你是个大名人！"
"如果你提的是在网上......"
"不不不，别瞎猜了，你肯定猜不到的。肚子饿了吧？我先带你吃点好吃的。"
—
一行人跟着严院长的步子来到了正大厅中央。
她便停下来，转过身下了命令："该去哪去哪。你们......"
她用余光扫视一番这些从A区来的孩子们，"这里有指示牌，不清楚的就问小一。随处都是。"
话音落下，她便向东侧一扇门走去。
系统感应到有人靠近，便自动弹出扫描仪对她进行了识别。
随着"认证成功"的机械音和"咔哒"声响起，门缓缓开启。
她没有片刻犹豫，向里走去。
这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色通道。
倒不是因为长，而是感应灯的作用，让尽头无人处显得漆黑一片。
基础金属构筑起这通道的基本骨架，外侧附着莹蓝色的光屏，二者好似融为一体，只偶尔泛出点点蓝星。
整条通道宛若有了生息的蓝色游龙，来回跃动的光点凝结成束，看样子便如人体内的血液一般。
她往哪走，这光亮便跟到哪里。
看似好像在为她引路，实际上却是尾随着作照明。
这通道并不单一的只有一条路。
其中别有洞天。
她便是不知转了几个弯，跨过了多少扇门，才终于停在了目的地之前。
最后一扇门在认证成功后缓缓打开。
室内漆黑一片，泛着光亮的是那墙上好像成百上千的监控屏幕。
而正中央，有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
饶是见过许多风浪，年纪已这么大了，她还是难掩见到自己钦佩之人真容的激动。
但......
动感情是实验者的大忌。
而这次，实验出了不少差错。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方院......"
"不用这么客气，严监督长。告诉我结果就行了。"
"是。经过实验验证，在未强制击破防火墙前提下，所输攻击指令行动失败，结果无效；而强行击破后，所输简单指令会变成乱码，所下达的攻击指令，虽然系统显示成功，但会在一分钟内变为乱码，之后机器人系统行为失控，五分钟内各自系统崩溃，同时终端开始报错。由于本次实验的对象为使用时间长达20年，因此不排除年久效能下降的可能性......"
严监督长将结果上报完后，有一滴汗正悄然从额上流下，她不自觉抿了抿唇。
空气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许久，坐在位置上的那人终于开了口，却是反问她：
"严监督长确定这就是本次实验的最终结果吗？"
"......终端报错后，不到十分钟，机器人依据指令完成自毁......"
那人忽的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就这么翻看起来，嘴上说着："按严监督长当时交上来的计划书，本该是多少时间来着？"
"......五分钟。"
"啪"
这人将文件扔到了桌上。
那动作看似随意，但发出的声音实在不小。
"结论呢？"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了，但却没有为难严监督长，转而继续问。
但他的视线，却是落在了这面墙上的监控屏幕上。
"需要加强各机器人程序系统的防火墙设计，同时添加一个危险指令下达报警程序，加强对机器系统的掌控......"
"严监督长，我知道你的志向不止于此。但请你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越界了。"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重新开口："机器人本身不存在危险行为，且无法切实有效实行人为下达的攻击指令......"
"总而言之就是，机器人不存在伤人事件。除非完全修改程序设计。"
那人突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如此下了个最终定论。
——这并不严谨。
她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却被对方打断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严监督长。所以只需要再多进行一些实验增加内外效度（*1）不就好了？关于你提的那些建议，科学院会考虑的。之后的实验，或许还要多多仰仗严监督长了，我会多派一些人员下来帮助你的。资源这方面，就不劳严监督长费心了。"
严监督长听着那人的吩咐，虽说对此人年少有为深感敬佩，但这么一些安排下来还是难免犯了难。
毕竟，洞察谷虽大，但也不是一个能经受得起好几场爆炸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看着眼前那人聚精会神盯着监控屏幕的背影，直言道：
"我很乐意，但洞察谷场地受限，或许无法承受太多次实验，坍塌之后的代价是不可估量的。"
"这倒是......"
那人思忖了片刻，"那算了，我派人到D区去吧，这件事，严监督长就做好本职工作好了。"
她颔首答应，却见这尊大神仍没有要走的迹象，正踌躇着发问，对方就开口了：
"话说......新一期试验安排得怎么样了？"
"预计在两个月后正式开始。"
那人若有所思："人员都定下来了吗？"
"已经安排完毕。"
"可以再加一个人吗？"
她猛地抬头，就看见这人伸手指向某个监控屏幕上的一个人。
那人身旁，站着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柯弦音。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实验结果看上去不错。"
像是顺口而出的点评，但伴着一声轻笑，他接着说道：
"但我有种感觉，这个人会比她更成功。"
—
诗安看着眼前的蛋糕，表面覆盖着一层光滑的巧克力糖霜，上面撒着一些碎杏仁和巧克力屑。
空气中巧克力的香味浓郁至极，好似邀人品尝。
坐在她对面的柯弦音吃得正欢，诗安却是拨弄了下餐叉，发问道："小柯，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她嘴里含着巧克力，吐字不清。
"那位院长，她叫什么？"
"严欣。大家都叫她严院长，我比较喜欢叫她灭绝师太，但她好像更喜欢别人叫她严监督长。噢，对了！她还是洞察谷实验区的监督长，专门负责监管的......其实我不太懂，顾名思义嘛！"
诗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哪个'辛'？'辛苦'的'辛'？"
"不对，'欣慰'的'欣'。"
她忽的就松了口气。
叉子插入蛋糕，分出一块，放进口中，甜而不腻。
"今天走狗屎运啦，撞上她心情不好。平常里她可没打那么痛的！"
"真的？我见你在她面前吓得都不敢动了。"
"那是特殊情况。喂！不许笑！"
（第二场 中场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八幕 洞察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