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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青腰(二八)夭与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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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回到了青要山,这里就和曾经鬼车盘踞过的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山洞一样,被彻底地封印了起来,别说是甘霖一介凡人了,就是一般的神仙也不能随意进来。
所幸有飞廉,毕竟现场就是他负责的,封印也是他亲手加的。
“那晚的记忆,或许是灵力混乱的原因,其实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飞起来的时候隐约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甘霖循着模糊的记忆在茂密的丛林中一点点走,经过了他们战斗的地方,地上甚至还有已经干涸变黑的血液,还有那颗他被钉在上头的树,浸透了血的两个黑乎乎的洞还留着。
他看一眼都还觉得两个肩膀疼,下意识看了眼飞廉,对方的脸色果然很难看,“哎呀,其实我当时真没觉得疼,毕竟脑子都乱成一团了,啥也不知道了。”
说完他又故作轻松,“要是我早点变回屏翳就好了,肯定把武罗打得落花流水,当场就让她把什么都招了,孰湖或许也就不用受伤了。”
“幸好你还是个凡人。”
甘霖没明白,“什么?”
“我说幸好你还是个凡人。”飞廉低头看他,“因为你是凡人,加上灵力冲破神格封印泄露出来,让你处于一种微妙的非神非人的状态,所以才能在受了那么重的伤的情况下还活着,如果你当时彻底变回屏翳,没有理智的情况下打不过武罗,那个伤恐怕会让你魂飞魄散。”
甘霖似懂非懂,“那也不用说幸好我是凡人吧,屏翳都打不过的话,凡人岂不是分分钟死掉。”
“作为凡人死亡的话,你的灵魂不会有任何创伤,能够安然无恙地进入轮回,下一世,我还会找到你。”
甘霖听懂了,也明白了,就因为这样,所以他心更痛了,他不知道自己轮回了多少次,是不是因为作为凡人进入轮回,所以魂魄的碎片才会一点一点被养得完整。
但他知道,飞廉宁可接受他作为一个凡人再次死亡的确定结局,也不能承受一点作为屏翳彻底消失的可能性。
“幸好哪种情况都没发生,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对吧?”甘霖抱了抱飞廉,轻轻晃了晃,“你放心,现在我知道我是个动不得的大熊猫,今后我一定会更加小心,绝不让自己遇到一点危险。”
飞廉受不了他这幅乖顺爱娇的样子,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知道就好。”
甘霖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我记得我当时就是被钉在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应该就是那边。”
两人朝甘霖指的地方走过去,刚刚一百多米,就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甘霖伸手摸了摸,墙像果冻一样晃动起来,荡开层层波纹,“奇怪了,我那晚明明就看到了。”
“或许结界被设置成武罗在就自动关闭,武罗不在就自动张开的模式。”飞廉拿出自己名为千岚刃的长柄眉尖刀,“往后躲躲。”
武罗大概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有离开青要山的一天,更没想过有人会在她离开青要山的时候闯入这个结界,所以这个结界并不是很强大,飞廉甚至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刀尖隔空一划,结界就破了。
甘霖混乱中看到的场景噩梦般的,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我还一直想着要是我看错了就好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的头皮都要炸了,习惯性地就往飞廉身后躲。
眼前是和结界外并无二致的密林,但明明刚才还有阳光穿过,可以说是风景不错的森林,陡然间变得迷蒙晦暗,阴惨惨的,甘霖看着后背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
因为那些巨木底下大大小小堆满了许多坟包,每个坟包前都立着一块木板当作墓碑,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不知道这些坟包经过了多么漫长的岁月,有些木板都已经变形发黑,看上去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这,这不会都是武罗的孩子吧,这得有多少啊。”
飞廉慢慢扫视一圈,“三十四个。”
“她当山神多久了?”
“五千多年不到六千年。”
“那差不多平均一百年到一百五十年她就会失去一个孩子,而且按正常情况,前面她受荀草毒害没那么深,怀孕间隔可能很短,到后面,荀草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她已经彻底不能生育了,所以刚开始她可能几十年就会失去一个孩子。”
“嗯。”飞廉拉起他烫呼呼的手,慢慢往里走。
甘霖叹了口气,“虽然我还是很讨厌她,但也不由得开始有些同情她了,因为几乎无尽的寿命,所以就被折磨了这么久,要是凡人女子,或许早就离开人世解脱了,我现在都觉得就算没有被人控制心智,估计她也疯得差不多了。”
“她的情人到底是谁啊,肯定是个负心汉,如果也是神仙,难道就没发现她经历的这些事情不对劲吗,就没发现这个地方不对劲吗?肯定就是贪图她的美貌,其实对她一点也不上心,她出这么大的事,人都被抓起来了,那个男人也没露个面,八成是早死了。”
飞廉拉着他让他相当有安全感,在这种原始森林一样地形复杂的地方,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连路都不看,因为走到不好走的地方,飞廉就会一把把他抱过去。
这让他又想起他还是屏翳的时候,不管喝得有多醉,只要在飞廉的背上,他都能安安稳稳地到家,舒舒服服地睡在自己的床上。
“这应该是第一个。”
飞廉的声音打断了甘霖的思绪,他从对方身后探头去看,“应该是了。”
这座墓是最深处的,而且是最豪华的,坟包一圈用青石白玉加固了基底,玉上还雕刻了祈福的图腾,墓碑也不是一块木板,而是一块黑石,上面应该还有刻字,只是已经浅淡模糊,看不清楚了,碑前还有同色的小供桌,上面有个被打翻了的青铜小鼎,里面的香灰都已经板结硬化,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祭奠了。
甘霖站在墓前往其他地方看去,这座墓附近的几个坟包的基地都还有修葺和雕刻,也都摆放了供桌,越到后面,坟包越新就越潦草,再往后,就真的只是一抔土而已。
“这个孩子或许是在她肚子里呆的时间最长的,或许她都已经生下他了,却又因为各种原因夭折了。”甘霖半蹲下来,把供桌上的香炉扶起,把香灰扫掉,“希望他能投身个好人家,不是神仙更好。”
“龙雀,你能看出这个上面刻了什么字吗?”甘霖问。
飞廉俯身抹去碑上的脏污和尘土,仔细察看,但年代实在是太久远了,刻痕几乎全都堙灭了,根本没法辨认,只能作罢,“走吧,离开这里。”
“嗯,我还想去关我们的那个大别墅看看,我记得那个长长的走廊两侧挂了不少画像什么的,说不定有武罗情人的消息,说不定那个人就是所谓的君上。”甘霖道。
虽然现在一说起君上这个称呼,就会让人想到皇帝或者是天上的某位天君,但以前类似姜榆罔,帝鸿或是鬼车、烛阴,青丘白帝这些一山之主或是部落首领,也都会被称呼为君上的,大大小小数不胜数,一时根本没法锁定具体的对象。
飞廉似乎想到什么,沉吟几秒,“好。”
两人又来到了武罗的居处,那个三人逃离的欧式大别墅。
“啧啧,忘本,这就是忘本,国风才是永恒的经典啊,办事处选址的那个人也是,还有武罗也是,简直崇洋媚外。”甘霖一边吐槽一边走进别墅大门。
里面和他逃跑时差不多,明明有很多大窗户,但阳光就像是透不进来似的,很昏暗,他带着飞廉走上二楼,走廊里的画都还挂着,他兴奋地冲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卧槽!吓死我了!”
画中确实是武罗和她的情人的半身像,两人互相依偎,很是亲密,但都没有脸!
或者说五官很模糊,明明是写实派油画那种细节精准到像是相片一样的画风,却配了个雨中女郎那样诡异的印象派的五官,连男女都分不清,或者说两个人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看着就更恐怖了。
“幸好我那天着急跑没细看,当时要看了我肯定吓到腿软,根本跑不掉。”甘霖移开眼,“这玩意儿看多了得做噩梦,龙雀,其他的画也都是这样吗?”
“我去看看。”
“等会儿,你先别走。”甘霖可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阴森诡异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里,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飞廉,把脸埋在对方背上,“好了,就这么去看吧,看完了说一声。”
飞廉往前走了两步,“你这样我不好走。”
说完他转身直接把甘霖抱了起来,甘霖本能地用腿夹紧了他的腰,又看到了那幅诡异的画,赶紧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那这样走。”
飞廉这才迈开步伐,把所有的画都看了一遍,一直到离开别墅站在晒得到阳光的院子里,才道,“好了,我们已经出来了,不用害怕了。”
“其实我胆子挺大的,也不是害怕,纯粹就是……不好说,看着会让人心里不适。”甘霖解释道,他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营销号的帖子,说是雨中女郎那幅画会让看过的人想要轻生,还有人真的为此自杀身亡呢。
飞廉微微侧头,“我知道。”
甘霖搂紧他的脖子,“我不想下来。”
“那就不下来。”飞廉把他稳稳地托住,“我们回去吧。”
甘霖“嗯”了一声,有些失望,“结果最后除了武罗的动机,其他的什么也没查到。”
“不,我想我已经知道武罗口中的情人是谁了。”
“啊?!”甘霖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他背上跳下来,“你知道了,谁,我认识吗,见过吗,是不是天庭哪个了不得的大神?”
“你认识,甘霖不认识。”飞廉一语双关道,“要说大神,他曾经的确是,你也很熟悉,就是帝鸿。”
“帝鸿?不可能,他都有七个老婆了,虽然七个老婆都是出于部落联姻等各种目的才娶的,但他可是出了名的顾家好男人,七个老婆都很和睦,怎么会在外面有情人。”不是甘霖不能相信,是作为屏翳的他无法相信,飞廉口中的帝鸿不是他了解的帝鸿。
飞廉倒是很平静,帝鸿如何和他毫无关系,他只是陈述自己发现的事实,“肯定是他,墙上的画中,人物服饰年代跨度很大,都是武罗和她的情人,虽然面容无法判断,但从衣服的偏好和变化可以看出来,那绝对就是帝鸿。”
甘霖抓起飞廉的手,牵着一起往山下走,“我记得帝鸿七个老婆前前后后,一共给他生了……”
“二百六十八个孩子,你嫌太吵,很长时间都不愿去他那里。”
“两百多个,有这么多吗?”
飞廉点头,“你……之后,帝鸿成了天帝,带着大部分家眷搬到了天界,那之后他还生了很多孩子。”
甘霖停下脚步,“既然说到这个话题了,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他看着飞廉表情严肃,“姜榆罔为什么要主动投降,我听白泽说他被帝鸿处死了,因为谋逆之罪,他到底做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听命于帝鸿,是为了我吗,他许你什么好处了?”
飞廉蹙眉垂眸,良久,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投降,但谁输谁赢对我本就无所谓,所以我就陪他去了,没想到害得你……也不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帝鸿用火精划分三界,但并不稳定,需要一个灵力强大的人维持三界界限,直到彻底分离,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冥界,照顾承泣,顺便维持三界稳定……”
“谁让你这么做的?”甘霖冷酷道。
“我……”飞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维持三界稳定,不就是虚耗你的灵力,让你什么都做不了,不就是变相地囚禁你封印你吗?!你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情,我不是说让你自由,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种囚徒一样的境地?”
甘霖又心疼又生气,狠狠地瞪着飞廉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那可是飞廉,是三大神之一,那么强大又那么尊贵的飞廉啊,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憋屈的事情呢!
“别生气了,都已经过去很久了。”飞廉想拉甘霖的手。
甘霖一把甩开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别碰我,你气死我算了。”
飞廉还是坚定地拉起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攥进手心,“因为他说能救你。”
甘霖泪眼汪汪地回头,“什么?”
“因为他说只要把你的魂魄投入轮回,就能慢慢修复愈合,就能让你复活。”飞廉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冥界的稳定是最基本的条件,所以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