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开门，爹地》赵培恩

73、73.青腰（十八）一线生机

　　武罗笑盈盈地穿过三个木头一样的男人走进了这间黑漆漆的房子，“你们倒是会选地方，这是我最好的一间会客室，本来也是打算请你们进来坐坐的。”

　　随着她的脚步，房间里的灯慢慢亮了起来，就好像世界都因为她而重新有了光明一样。

　　这是一间很大的，极致繁复华丽的欧式洛可可风格的房间，遍布雕刻镀金的画框和层叠的粉蓝色帷幔，甜美的碎花壁纸，房顶上大大小小的水晶灯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整个房间就像一块甜腻的布满精致装饰的复古翻糖蛋糕。

　　让甘霖以为自己是来参加舞会的宾客，而不是被绑架的受害者。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洛可可风格的白色镀金雕花翘脚长条餐桌，铺着带蕾丝花边的白色桌布，布置着热烈灿烂的鲜花。

　　武罗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坐啊，别那么紧张。”

　　三个人坐在了桌子另一头离她最远的地方。

　　“孰湖，好久不见了。”武罗看着孰湖，“你已经长大了。”

　　孰湖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连眼神都没有转过去。

　　武罗又看向甘霖，“上次在办事处门口匆匆一见，只顾着和飞廉说话，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这青要山的山神，我叫武罗，哦，名字你已经知道了。”

　　她实在太美了，她让甘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美得很有攻击性和侵略性，明明她的声音和姿态都称得上是温柔如水，可她怪异得很有压迫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她古典的水墨风的气质和这个华丽的欧式环境实在太不和谐了。

　　被她那双眼尾上挑的墨绿色眼睛看着的时候，甘霖总会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现在不是表现软弱的时候，他尽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武罗轻笑，“雨神屏翳身死魂消了五千年，轮回转世无数次，一直都是一个普通人，这一世却忽然来到了办事处上班，这件事谁不知道，我还没见到你人的时候就已经听过你的名字了。”

　　一口大钟在甘霖脑袋里被毫无预兆地敲响，他每一根神经都被震得发麻，连着手脚都失去了知觉，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始语无伦次，“你胡说……我不是屏翳，我只是和他长得很像，因为他的魂魄碎片掉在我魂魄里……那是主管容貌的碎片，我问过的，飞廉他说过，他承认了……”

　　武罗再次捂嘴笑了，这次甚至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你问过飞廉？他承认了吗，承认你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甘霖重新想起自己刚从鼓那个漫长的梦境中清醒，因为太过悲伤哭了好几次，跟飞廉说了对自己身份的猜测，飞廉从来没有肯定答案，说他猜对了百分之八十的时候表情也很迟疑。

　　打住，甘霖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他冷笑，“你让我相信你然后去怀疑飞廉？”

　　“那有何不可，虽然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但飞廉对你而言应该是仇人吧，毕竟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应该是三界独尊无人可比的雨神，天帝在你面前也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

　　这个甘霖也记得，飞廉曾经说过，是他害死了屏翳，所以自从屏翳死后他都没有再回去过灵沃山。

　　“我不是屏翳，我也不会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武罗站起身，纤腰婉转，聘聘婷婷，一步一步朝三人走过来，“虽然我必须消除你们的记忆，但此时我却格外想恢复你过去的记忆，要是你能记起所有，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飞廉吗？”

　　她笑得温婉又魅惑，轻柔又阴狠，盯着甘霖像是在考虑从哪里下手才能把他所有的记忆都解放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孰湖忽然大喝一声，背生双翅，朝着武罗狠狠一扇动，狂风乍起，裹挟着桌子上的花瓶烛台和盘子刀叉朝武罗刮过去，帷幔乱卷，水晶灯噼里啪啦的掉落，窗户玻璃破碎，犹如天灾一般。

　　武罗及膝的长发狂乱舞动，被风迷得睁不开眼，抬手挡住飞来的杂物。

　　“走！”孰湖趁机一手一个，拉着甘霖和林安从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

　　甘霖勉强睁眼才发现离地面至少四层楼高，吓得大喊，“孰湖！！”

　　逼近地面，孰湖翅膀旋张，像直升机一样悬停了两秒，然后平稳落地，一秒都不耽搁地拽着两人开始狂奔。

　　林安的脚还能勉强挨挨地，甘霖就跟风筝似的被甩来甩去，肩膀都快脱臼了，痛得脸色发白，也只能忍着，胳膊断了也没关系，留在这儿估计待会儿连命都没了。

　　这里就像是一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城堡，出来以后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三人一头扎进密林，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孰湖停下脚步，罕见地一脸严肃，他四周看了看，“不行，这里到处都是结界。”

　　林安确实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可怕，面对那个不知道是女神仙还是女妖怪的美丽女人比面对十几个连环杀人凶手都可怕，这会儿应该想办法逃跑，但他还是忍不住一直往孰湖的背上看，“这傻大个难不成是个天使，国外来的？”

　　甘霖喘得嗓子冒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林队长！孰湖，能找到出口吗？”

　　孰湖摇摇头，“不行，奇门遁甲这些我几乎全都没学会，这个除非有人带路，否则不可能出去的。”

　　“要不我们先躲起来，等着飞廉和承泣，他们两个肯定马上就会过来救我们的。”甘霖嘶哑道。

　　“不行……”孰湖还没来得及解释不行的理由，武罗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

　　“对啊，不行的，这是我的青要山，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就和我的分身一样，不管你们躲在哪里，我都可以瞬间找到你们。”武罗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样，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孰湖往前一步站在最前面，伸手变化出自己的武器，一把剑身略窄的银白色长剑，“你们两个往后躲躲，别妨碍我。”

　　甘霖脸色苍白，他从来没见过孰湖动手，但总觉得应该不是很厉害的样子，武罗是山神，看上去就很强大，孰湖真的可以和对方战斗吗？

　　他不想让孰湖受伤，如果这样他宁可先呆在那座奇怪的城堡里和武罗周旋。

　　甘霖紧抓着孰湖的手，不愿往后一步。

　　孰湖回头，对着甘霖笑了笑，像每一次的微笑那样灿烂，“别怕，我很厉害的。”

　　话音一落，他和他的剑化身白色闪电朝武罗突袭而去，武罗的手臂优雅一挥，两人短兵相接，空气都凝滞了。

　　甘霖和林安站在一棵大树后，看到武罗的武器像是好多根藤蔓缠绕而成的手杖，比她还高，顶端膨大形成一个空腔，里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墨绿色宝石。

　　即便如此，这根手杖和孰湖的利剑相接，也没有被剑刃伤到分毫。

　　两人动作太快，周围的树木和花草灌木都被毁得差不多了，甘霖和林安一开始躲着的那颗大树已经被孰湖的风刃砍成了几段，两人越多越远，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甘霖的眼睛不敢离开孰湖，虽然现在孰湖和武罗势均力敌，但他还是怕自己一眨眼，孰湖就受伤了。

　　“我们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怎么能帮帮他。”林安从未感觉如此憋屈。

　　甘霖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忽然灵光一现，从双肩包里抓出一把红色的灵石碎片，是那时候卖祸斗灵石的时候特意剩下来的一些，白泽给他分解成豆子大小，装了个小罐子给他，说关键时候用得着。

　　他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有一次去办事处的图书室，遇上了去那里布置阅读桌椅的后勤科副科长木客，他对这位个子小小脸圆圆，和飞廉一样黑色皮肤的同事很有好感，就和对方聊了几句，说话的时候没注意，被椅子绊了一下，单肩包撞在木桌上，玻璃小罐子碎了。

　　他只好把散落在包里的灵石碎片全都倒出来，重新找个容器装起来，就在那个时候，他看到灵石里红色的灵力突然散逸了出来，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慢慢飘荡翻滚，朝着窗边一棵高到屋顶，差不多六米，花盆直径都快两米的巨大绿植过去了，然后融进了绿植的枝干和厚实的蒲扇一样的半圆形墨绿色叶子里。

　　“这怎么回事儿，不是说灵石里的灵力很稳定，除非特殊法决或是法器，否则是提取不出来的吗，它怎么自己飘出来了？”甘霖很惊讶。

　　木客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框，“我们植物系的妖怪和精灵是这样的，周围只要有富含灵力的类似灵力元一样的存在，就会不自觉地吸收，就和吸收阳光水分是一样的。”

　　甘霖有些茫然，“啊？”

　　木客指着巨大的绿植，“那是我的本体，图书室的层高是最高的，那扇窗户的阳光也是最好的，我就把自己搬过来了。”

　　“那要是你周围还有很多其他的植物系妖精呢？你们一起吸收这些灵力？”甘霖问。

　　木客摇摇头，“不，最强大的那个会优先吸收，就和在森林里是一样的，高大的植物会得到最多的阳光和养分。”

　　“长得大的就是最厉害的？”

　　木客：“一般是这样，不过我们毕竟是妖精，有的人会刻意把自己伪装成孱弱的小苗，避人耳目。”

　　想到这里，甘霖把所有的灵石碎片都倒了出来，虽然武罗的皮肤白皙如玉，头发也是黑色的，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还是让他觉得武罗的原形应该也是一种植物，毕竟对方也说这山上所有的植物都是她的分身。

　　果然，红色的灵力很快就飘散出来，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森林很茂密，但幸好是白天，灵力还会散发淡淡的光芒，所以甘霖看得很清晰，他紧跟着，生怕没盯紧这唯一逃出生天的希望就没了。

　　林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看着武罗和孰湖战斗的动向对甘霖贴身保护。

　　灵力飘了几十米，和融入木客的本体一样融入了一棵看上去极其普通的树中。

　　那棵树实在太普通了，树冠小树干细，简直就和路边绿化带里补种没两年的新树一样，但甘霖相信这绝对就是武罗的本体，就算不是，这棵树也是这山上最强大的，说不定和将他们困住的阵法结界有关系。

　　“林安，有刀吗！”

　　林安看他半跪在一棵小树前，“干什么？”

　　“快，扎这棵树，最好能把它弄断，这说不定是武罗的本体。”甘霖什么武器都没有，双手抓着碗口粗的树干徒劳地晃着。

　　林安往后退了两步，“你躲开点。”

　　甘霖抬头，赫然看到林安手里端着一把枪，瞄准了树，“不是，你有这家伙早干嘛去了？！”

　　林安无语，“你以为那个疯女人没有把我的枪收走是因为她忘了吗？”

　　甘霖躲开，也是，肯定是因为人类的枪对武罗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林安的手枪九毫米口径，虽然有效射程一般，但精准度高，杀伤力尚可，是警察最常见的配枪之一。

　　他的刑警队长不是白当的，常年位居比武大赛射击项目第一名，枪法很准，一枪出去，子弹精准命中树干正中间。

　　按常理说，这样一棵直径十几厘米的树，这么近的射击距离，子弹应该可以轻松地穿过树干，但这棵树被击中的地方却像一个漩涡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淖，让那颗子弹陷了进去。

　　甘霖大喊，“多来几枪！不要停！”

　　林安对准同一个地方，连发几枪，清空了弹匣。

　　湛蓝的天空像睡眠一样波动了起来，就连林安这个凡人都感受到一种无法形容的能量冲击，“看来是打对地方了。”

　　说着他从后腰拿出一个新的弹夹，准备继续攻击，直到突破这棵树的临界点。

　　他和甘霖都没有看到，正在和孰湖战斗的武罗忽然娇躯一震，狂舞的黑发像凝滞时间一样固定了一瞬，墨绿的眼底泛起红光，愤恨的眼神看向离树不远的甘霖。

　　“屏翳！”她低吼一声，对着甘霖抬起了一只手，“就让我加倍还给你！”

　　十五颗子弹裹着武罗的灵力和怒火，以十倍百倍的威力朝毫无所觉的甘霖射了出去。

　　还在天上扇动翅膀掀起风刃的孰湖目眦欲裂，“甘霖！”

　　他想用风改变那些子弹的走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能比风的速度更快的，只有用瞬间移动的他自己。

　　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了甘霖，听到孰湖声音的他脑袋只转了一点，就被腥热的血溅了一脸。

　　孰湖跪在他身边，巨大的白色翅膀像一个神圣的温暖的茧，将他护在其中。

　　甘霖看着孰湖几乎被打穿，连衣服的样子都看不出来的胸膛，脸上一片木然，“孰湖……”

　　他的手轻轻抚上孰湖的伤口，任由喷涌而出的鲜血将自己的双手染红，又轻轻唤了一声，“孰湖……”

　　刹那间的一切让林安也惊呆了，他看着头发瞬间变长，无风自动，周身萦绕淡蓝色风旋雾气的甘霖，忽然意识到武罗说的是对的，甘霖并不是和某位神仙有关系。

　　甘霖曾经，甚至是现在，就是一位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