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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青腰(五)谁最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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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祸斗看着明显很累但神色又带着期待的甘霖,试探着问,“你俩该不会也订了楼下的海鲜自助吧?”
甘霖开心,“你们也是吗,那我们一起啊,人多吃饭热闹,饭都会变香的。”
祸斗叹了口气,“你怎么那么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啊。”
甘霖神色坦然,“因为一直一个人嘛,所以就很喜欢热闹啊,福利院的时候虽然大家也都坐在一起吃饭,但是不能说话,而且要想吃饱就要吃得很快,也根本顾不上说话,所以后来我就很喜欢和关系好的人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
还在想到了餐厅怎么能分开吃饭的祸斗捂着胸口,一脸愧疚地在心里谴责唾骂了自己三秒,一脸心疼地拍了拍甘霖的肩膀,“好孩子,受苦了,吃,以后只要哥有时间,只要你叫我,我一定陪你吃饭。”
甘霖还没有没眼色到这种程度,“那还是算了,不打扰你和迦楼罗大人恩恩爱爱。”
四人回房休整然后在餐厅碰头,虽然飞廉和迦楼罗不怎么说话,但有祸斗和甘霖在,这顿饭注定不会冷场。
“迦楼罗大人不是只吃龙肉吗,这些凡人的食物怎么样,能顶饱吗?”
迦楼罗兴趣缺缺,但是祸斗拿回来的海鲜他还是慢条斯理全都吃完了,“尚可。”
“我家家雀毕竟是个小鸟儿嘛,还是很喜欢吃海鲜的,高蛋白的东西他都喜欢,而且比起熟的,他比较喜欢吃生的,这家虽然贵,但是特别新鲜,吃生鱼片我也比较放心嘛。”祸斗说着又给迦楼罗喂了一口弹嫩鲜甜的蟹腿。
虽然说是海鲜自助,但自主的部分都是一些新鲜但平常的食材,要想吃到顶级的,也可以直接点单,他们桌上就几乎摆满了点单的食物。
“哦。”甘霖从来没吃过生鱼片,也不怎么感兴趣,吃了口蟹黄蒸蛋羹,还在想难道神仙也怕寄生虫吗。
不过他看到祸斗的动作倒是想起什么,看身边专心拆雪蟹的飞廉,拿了一个小碟子到一边,在角落里忙活了半天,放在飞廉面前,“大人,给你一个惊喜。”
其余三人看过去,盘子里用鲜红如宝石一般油润肥美的金枪鱼片一层层围着摆成了一个玫瑰花的形状。
“怎么样,东西摆得好看吃起来也开心啊,这个盘子据说也是定制的,很漂亮吧?”甘霖邀功。
他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其他人都恍然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飞廉,拿红玉酒樽来,赤杯配绿酒才好看啊。”
“祸斗啊,你不要吃东西弄得跟狗舔食一样嘛,白瞎我专门选的盘子和菜品的造型了。”
“无灵的龙肉干柴,一煮就发黑,吃起来还不如一条蛇,也就迦楼罗你不嫌弃。”
……
三个人看着埋首盘中,致力于把一条条蟹肉摆放整齐,还要搭配颜色和谐的配菜,表情认真得就像是在作画的甘霖,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没变啊,这个人,不管是几千年前还是转世不知多少次的如今,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粗中有细,再怎么无聊的日子都能让他过出花来。
“吃吧。”甘霖说着又往金枪鱼玫瑰下面放了两片切成菱形的青笋,“看,多好看,吃完我再给你摆个向日葵。”
飞廉夹了一片最外面最不容易破坏造型的金枪鱼放进口中,“谢谢。”
祸斗和迦楼罗:……还是在哄孩子啊。
“你这么讲究,以前的日子得过得多苦啊。”祸斗问。
甘霖眨眨眼,“没有啊,我小时候家里虽然条件一般,但我爸妈还会专门给我买漂亮可爱的儿童餐具,虽然只是塑料的碗盘,后来去了福利院,那时候福利院的餐具都是大家捐的,什么样的都有,别人会去挑大碗的,我会去端碗上印小花的。”
祸斗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有你的风格,你这样的就会被人家说是穷讲究。”
“才不会,我又不会要求别人和我一样,所以我人缘很好的。”甘霖道。
这倒是,就算是以前的屏翳,也就折腾折腾飞廉,嘴上再怎么说,也从来没有强迫祸斗改变吃饭的姿态和速度,迦楼罗为数不多去灵沃山做客,他也会协调龙族要一些未成灵孵化失败的龙卵变着花样做给他吃。
飞廉递给他一碗白玉米饭,米饭压得平整,橙色闪光的鱼籽摆了一圈,内里是各种虾蟹贝壳的肉,都是熟的,还浇了一圈酱汁。
虽然甘霖的手艺很好,但飞廉做这种事做了千万年,显然对于摆盘更得心应手。
甘霖用夸孩子的语气夸赞,“哇,你怎么这么棒啊,这么漂亮的饭,我能吃三碗,不愧是飞廉大人。”
飞廉笑了笑,温柔地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吃吧。”
一顿饭吃得很和谐,最后甘霖还鼓起勇气尝试了新手吃鱼生最好入门的三文鱼条,因为飞廉用筷子把三文鱼编成了一条漂亮的麻花辫,他为了不扫孩子的兴才吃的,不过味道确实不错。
“这里室温很舒服,你怎么一脑门汗,吃得太热了?”迦楼罗问。
甘霖用纸巾擦了擦,“最近一直这样,白泽大人还陪我去看过医仙了,说哪哪都好,就是有些燥热。”
飞廉眼神担忧地给他递了一张纸,“白日在乐园玩的时候他就这样,后面把帽子都拿掉了,明明耳朵冻得通红,可额头还是在渗汗。”
祸斗暧昧地挑眉,“年轻大小伙子,燥热不是很正常,找个对象就好了。”
甘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年轻气盛的,发泄发泄就好了。”祸斗还以为自己的话被听进去了。
甘霖表情一变带着坏笑揶揄,“怪不得之前白泽大人说你和迦楼罗要是分开久了后呆在一块,几天见不到人,再见腿都是软的不说,连个火柴大的小火苗都吐不出来。”
祸斗眼里喷火,“造谣,绝对的造谣!我就算和小家雀大战三百回合也绝不……啊!”
未出口的话被迦楼罗一巴掌扇了回去,“闭嘴吧,傻狗。”
饭后各自回房,甘霖主动把一米八的大床让给飞廉,“我睡这张小床就好。”父母嘛,就是要给孩子最好的。
飞廉“嗯”了一声,“今天开心吗?”
甘霖点头,“当然开心,感觉一两天都不够玩,你呢?”
飞廉也点头,“那就早点休息。”
家庭房有两个浴室,两人各自洗漱,飞廉出来的时候甘霖已经换了T恤大短裤躺在床上,被角堪堪盖住了一点肚子,像是睡着了。
房间有地暖,飞廉看了眼室温计,二十五度,他打开中央空调,把温度调到了二十三度,然后才躺下。
甘霖一动不动,其实根本没睡着,他莫名想到了祸斗的话。
人的欲|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他也是堂堂一个热血男儿,虽然很少,但也偶尔会自己解决点悸动,关键是他想到了飞廉。
过去他梦到飞廉背了一个人回去,还以为飞廉背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后来才知道那是养大飞廉的屏翳。
飞廉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冲动和欲|望,那这万年的岁月里飞廉到底有没有过喜欢的人呢,他有没有像鼓那样有一个爱人,经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呢?
甘霖翻来翻去跟煎饺子一样,身上一层薄汗,怎么都睡不着,拿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快十二点了。
他起身下床,在黑暗中借着浴室的光看了眼飞廉,飞廉没有任何动静。
甘霖轻巧地走出卧室,看了眼自己的大短裤,拿下飞廉的羊绒大衣紧紧裹在自己身上离开了房间。
这家酒店顶楼还有个小清吧,正好去看看,他没喝过酒,或许喝一点能让自己早点睡着,免得耽误明天的行程。
走廊里有些凉,幸好飞廉的大衣能到他的脚踝。
第一次来这种酒吧他还有点忐忑,结果在吧台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立马安心了不少,“迦楼罗大人,你也睡不着吗?”
“嗯。”迦楼罗也有些意外。
“祸斗居然愿意放你一个人出来喝酒呢。”
“我把他打昏了。”迦楼罗晃了晃酒杯,“你呢,怎么裹着飞廉的衣服出来了?”
“我怕换衣服把他吵醒,他的衣服比较长。”甘霖也不敢随便点,就给自己要了一瓶白啤。
迦楼罗已经有些微醺了,脸上带着笑,“长夜漫漫,被祸斗的话撩动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别的不说,我们神禽一族绝对没有丑的。”
甘霖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迦楼罗为飞廉叹息,他工作就够烦的了,本来不想管别人家闲事儿的,但想到过往交情,他决定还是帮飞廉一把,“我和你也算是很有缘分了,就和你好好聊聊,我问你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斩钉截铁地认为飞廉是把屏翳当自己养父的?”
“因为孰湖说他是屏翳养大的,他还说他小时候被送到飞廉那里学艺,承泣因为争夺父爱对他哪哪看不顺眼,正好那段时间我和孰湖走得很近,飞廉大人也不太高兴,我觉得他大概是不想看到长得和屏翳一样的我对别人好吧,小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觉得孰湖是聪明人吗?”迦楼罗一针见血。
虽然对不起孰湖,甘霖还是无奈地点点头,“至少不是情商很高的。”
“那不就对了,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心觉得飞廉把屏翳当爹,就因为屏翳把他养大了?”
“养育之恩大于天嘛,不然他干嘛对我这么好。”
迦楼罗撑着下巴踢了踢脚尖,眉眼属于神禽一族的天然媚意在昏暗的吧台前浓得像夜色一样,“甘霖,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谁吗?”
甘霖有些昏沉,他对迦楼罗了解不多,只知道对方的爱人是祸斗,有没有别的亲人,所以他摇了摇头。
“是祸斗。”迦楼罗的眼神柔和得不像话,“他最爱我。”
甘霖想起他每次见到迦楼罗和祸斗的场景,迦楼罗虽然看着淡淡的,还时不时流露出对祸斗的不耐烦,甚至会对祸斗拳脚相加,但其实他都祸斗相当纵容。
祸斗在承泣那里加班,他嘴上说着忙,不会再去探望对方,但其实每天都会去陪一会儿,他明明不喜欢吵闹,但还是遂了祸斗的愿,陪对方来游乐园,饭桌上祸斗给他的食物他会全部吃掉,他不喜欢人前亲近,但祸斗每次当着别人的面搂搂抱抱甚至是亲他,他都不会真的拒绝伤祸斗的心。
迦楼罗和祸斗是彼此真心相爱的。
“为什么问我这个?”甘霖不知不觉已经喝掉了好几瓶酒。
迦楼罗没说话,“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我希望有人能像祸斗爱我一样爱你吧。”
甘霖突然想起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飞廉大人呢,那么漫长的生命里,他有过自己的爱人吗?”
“有,不是有过,他一直有。”迦楼罗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是三界第一深情之人,从他爱上那个人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变过。”
甘霖半晌都没有动作,他的心像是一块玻璃被突然飞来的小石子击中,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细细密密的小网,惊讶却又意料之中,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让他喉咙胀痛,口中的啤酒也变得苦涩难以下咽。
“我家的傻狗快醒了,我要走了。”迦楼罗站起身,“我最后还有一句话。”
甘霖整个人都还懵懵的,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被惊讶到了,呆呆地应了一声,“什么?”
“不只是亲情会产生占有欲,这个世界上比其他任何感情都容易产生占有欲的……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