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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鸽vs红鸽(1) 白鸽vs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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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若离:“哥哥,你不能这样讲。就像你说的,我也希望沃尔夫能平和的渡过晚年时光。好吧,我会听你的话,忘掉《那不勒斯海湾的月夜》。它的确不算一件好礼物,单从尺寸上讲就搬不进沃尔夫在纽约的公寓。”
“非常棒!”安德鲁笑了起来,脚步也更加轻快。
一离开独立展厅,参展的人就多了起来。主展厅以人物肖像画为主,季若离一眼就看见摆在正中间的一副大型人物画像。画中是一位身穿巴斯尔裙的年轻贵妇,华丽的长摆尾裙裾像波浪一直延伸到画像边缘,一层叠一层的光影凸显出高级丝绸面料的质感与漂亮妇人佩戴在脖颈上一层套一层的璎珞珍珠吊坠项链一样夺目。
季若离结合刚看完的家族名册,猜测着说道:“玛蒂尔达.珂博特.法蕾缇.西弗利斯。西家最后一位获得头衔的侯爵夫人?”
安德鲁十分讶异,当得知季若离去了家族图书馆看年鉴后,不禁说道:“小弗,你真让人感到意外。那么,你看过家族历史之后,有什么想法?”
季若离蹙眉道:“名字和头衔都太长了。”
“哈哈!我以为你会说为自己的家族感到自豪之类的话。”
季若离:“我认真的,只关注名字和头衔就会忽略掉个体成员。历史都是人创造的,比起长长的代表领地的名字和高贵的头衔,我更想了解他们的生平。比如这幅画,侯爵夫人明明那么美,但却把中心位置和视觉焦点给了脖颈上的珠宝。好像看这幅画的人只蛰伏于她的财富和地位,没有人关心她是个怎样的人,她在意什么,她关注什么,她经历什么,她爱着什么又恨着什么。”
安德鲁收起了笑容,认真看了季若离一会儿,再将目光投向画作。他耐心地为这个最小的家族成员普及家族历史,说道:“因为作画的意图就是为了纪念那套珠宝。作为最后一位拥有头衔的侯爵夫人,她拥有无数名贵的珠宝,但她的每一幅肖像画都是为了展示这些珠宝…在她失去这些珠宝之前。”
“呃…什么意思?”季若离不解。
安德鲁对他笑道:“潮水有起有落,家族也是兴衰交替。家族之所以是家族,是因为无论时局让家族成员们分得多散,等风暴平息都会再次聚拢,并为延续家族荣光奉献出每一个自我。在家族利益面前,家族成员们的喜怒哀乐都无关紧要。那些名字,那些头衔才是留给后代的财富。她是最后一位拥有头衔的侯爵夫人,在她之后,我们家族再也没能迎娶一位贵族小姐。”
季若离了然:“那么她所佩戴的珠宝也不在了?”
安德鲁:“如果不在,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们就不会展示出来。实际上,她的子孙迎娶的平民夫人们都很厉害,当初为了维持家族门面失去的珠宝全都回归家族。她佩戴的这款璎珞流苏项链,是她离开法国出嫁到那不勒斯之前由费德列克·宝诗龙亲自设计的孤品。每一粒水滴珍珠都可以拆下来单独佩戴。你看中心吊坠,是一粒超大异形珍珠,你能看出它像什么吗?”
季若离:“像一只鸽子。”
安德鲁:“是的,一只白鸽,寓意新娘纯洁无瑕。说起白鸽,到让我想起我们的奶奶,她非常疼爱我们的大姑姑,想把这套项链送给她作为结婚礼物。但这些珍珠吊坠属于家族资产不能让大姑姑带去夫家,所以我们的奶奶订购了一批红宝石,替换掉原本的珍珠吊坠。主吊坠也换成了一颗由红宝石打磨的红鸽,像鲜血一样红的鸽子。”
季若离点点头,说道:“想象换成红宝石吊坠,也非常惊艳。我们还有大姑姑?可我在家族年鉴里没看到她的名字啊!”
安德鲁:“别说你,连我都没见过她。她很早之前就脱离家族了。现在她在哪里,是生是死,我们都不知道。”
“对不起,打扰一下。”
安德鲁和季若离同时看向说话人,是一位亚裔中年女性,她身边还站着几个打扮得像游客的亚洲面孔。见两人没有回应自己,中年女性也不见外地问道:“请问这套项链最终被她带走了吗?我是说替换成红宝石吊坠的项链。”
安德鲁皱眉,他没料到与季若离那么小声的谈话都会被人听墙角。他冷道:“你们在听八卦吗?”
中年女人猛摇头,颇为认真地回答道:“我们在听历史讲解。”
安德鲁:“无可奉告!”
中年女人求助的看向季若离,后者对安德鲁笑道:“哥哥,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安德鲁耐着性子对季若离说道:“当然没有,这套珠宝还好好地呆在家族保险库里。小弗,你中午有什么安排,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午餐吗?”
季若离摇头道:“我有约了。”
安德鲁拍拍他肩膀,说道:“那么下次要来提前联系我,我先走一步了。”
等安德鲁离开之后,季若离看到刚才那位亚裔妇女被其客户们围在中间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激烈地交谈着。他正要和安卡朝出口走,就被那个女人拦了下来,她问道:“请问先生,您是西弗利斯家族的成员吗?”
安卡拦着她道:“与你们无关。”
她对季若离说道:“请您谅解,我只想确认这套珠宝的去向。我是导游,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它关乎我还能不能继续工作下去。”
安卡:“与我们无关。”丢下这句话,他便护着季若离离开了。
那个导游还想追上去,被她的一位客户拦了下来,其余人把她团团围住。从激烈的交谈变为争吵最后拉扯,直到保安过来将他们驱离出展馆。
走出展馆,见季若离还在往回看。
安卡说道:“不要管他们,那个女的不是真导游,那些人也不是真游客。”
季若离啊了声。
安卡说道:“他们应该是为避税不择手段的国际珠宝采购员,估计被人骗买了假古董珠宝。”
季若离愣了半晌才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珠宝走私犯?!可他们怎么会觉得自己买到西家古董珠宝?”
安卡扬扬眉,答道:“骗子做局,只要高明会让他们认为自己手上的古董珠宝比博物馆里的还真。”
季若离:“如果是高明的做局,他们就不会在展览厅吵到动手。算了,不关我们的事。”他看了下手表,说道:“快十二点了,我们去Boeucc吧。”
两人远远的就看见餐厅门口摆着需着正装的提示牌。
不等安卡说话,季若离抢先开口道:“怎么办,你只能去隔壁餐厅吃饭了。”
安卡其实叫人提前预定了位置,也有备用西服。但他还是确认:“你不想我呆在你身边?”
季若离大方承认:“昨天他两次询问我与希瑞尔的关系,我不想在卡斯托面前表现出在受某些人保护。”
安卡:“你在怀疑他什么,让我直接调查他不行吗?”
季若离:“我没有怀疑他,我只是好奇。他明明财务状况不太乐观的样子,却舍得请我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他身上有我想要却没有的东西。”
安卡:“是什么?”
季若离:“随性,松弛,不计后果。过去那么多年没人教过我这些,我不想再吃药了。”
安卡让步了,他道:“我就在对面酒吧,你结束了来找我。”他见季若离转身要走,叫住他又问道:“这算是你的约会吗?”
季若离点点头。
安卡:“难道安也没让你松弛过吗?”
安卡没有称呼林予安为少爷,这是他以朋友的身份询问季若离。季若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可他经常不在我身边,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我不能靠回忆和他的过往过日子,再说那点过往少的可怜,我岁数要再大点可能就全忘了。”季若离说罢转身朝餐厅走去。
安卡看着他走进餐厅大门,惋叹道:“可怜的少爷,马上就要被爱人抛弃了!”他向街角示意,旋即走来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安保。那人正要脱外套衬衫,被安卡阻止,说道:“你进去盯着先生,不要被他发现。”
季若离被招待员领到主餐厅,就看见卡斯托坐在一张靠窗餐桌旁。见他来了,卡斯托拉开他右边座椅示意他挨着自己、面对窗户坐。季若离坐下后,抬头张望布满大厅的古典且奢华的装饰。卡斯托见罢,对他低声说道:“所有第一次来这里的顾客都像你这样。”
午餐没有晚餐的顾客多,但主餐厅的顾客还是坐了近六成的餐桌。
“我在看穹顶,多完美的几何结构。我这样东张西望的是不是太失礼了?”季若离还在想沃尔夫.斯宾塞,他在斯宾塞的画室学习十年,十年时间夯实了他的绘画功底也培养了他的美学能力。如果给他一个画板,他会用色彩记录下他所看到的每一处建筑细节。
“这很正常,这家餐厅建成的时间比意大利统一的时间还早两百年。值得被人东张西望的打量!”
季若离坐直身体,看向卡斯托说道:“不过你说的所有顾客也太夸张了吧。还是说所有被你邀请来这儿的人都跟我一样,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东张西望?”
卡斯托一手撑着头恹恹地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地望着季若离说道:“你可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他的目光从季若离的脸上一路移到他的领口,笑道:“你从哪个古董商手里淘来的亚麻领带?还是粗织纹的!”
季若离面对卡斯托侧着身体,昂着头展示自己选中的复古领带说道:“纯手工编织的亚麻面料,出自一台17世纪比勒菲尔德手工纺织机。”
卡斯托已经憋不住笑了,他道:“那这种面料应该放在博物馆而不是系上你那漂亮的脖颈。现在流行高密度精细纺织面料,更有光泽,更出彩。你这条领带要是再宽一点我就只能当你系了条餐巾!”
季若离笑侃道:“我怕冷。”
“哈哈哈,还真是一条日耳曼御寒草绳!”卡斯托压不住的笑着拍着季若离肩膀,说道:“我爷爷要是还活着,一定非常喜欢你。”
侍者端来餐前气泡酒和一盘腌肉奶酪拼盘。
卡斯托替他分餐,问道:“你有女朋友吗?”
季若离:“为什么这么问?”
卡斯托瞟了眼他口袋巾说道:“Bally最新秋季新款,流金岁月系列丝绸巾,用了特别技术晕染的金色丝线打造出真金一般的视觉效果。这是一款女士领巾。她戴Bally领巾、擦Opium香水。听着,小弗,她富有、年轻、漂亮但野心勃勃,这种人不会拘于长期、稳定的关系,她随时可以为了更高的目标抛弃你。”
季若离拿起一小片干面包配了一片腌肉又掰了一点奶酪,说道:“她已经结婚了,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孩子。”
卡斯托差点滑落了餐具,他看看左右像是在确认没人听他们谈话似的,低声确认道:“你是她的婚外情人?”
季若离一口吃下,腌肉的咸鲜、奶酪的丝滑和浓郁的麦香混合的多重口感让他颇为满意。他享受美食,一面吃一面点着头,卡斯托以为他承认了,脸色几乎糟到了极点。
季若离咀嚼、吞咽完嘴里食物后,才笑道:“她是我妹妹。她一直住在苏黎世,今早我们碰巧遇见,她评价我这身西服比你的评价还糟糕,于是,她帮我做了些点缀。”
卡斯托听他这样讲才如释重负,他示意招待上正餐。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家有小妹住在苏黎世。”
季若离:“她不是西家妹妹。”
“哦!是葡萄种植园附近的亲戚?难怪,她丈夫做什么的?葡萄酒生意吗?”
“五年前在医药行业,至于他现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们五年没见过面了。”
“哦。你这个妹妹嫁的不错!她的品味不俗,人还大方。好品味和好人品都挺费钱,她丈夫对她不错。”卡斯托嘟了嘟嘴,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但又想不起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一直没吃开胃前菜直到侍者端来主菜,才分了些牛肉在盘子里也没吃几口。他见季若离胃口不错的样子,没有打扰他,只是端起气泡酒,要喝不喝的。等季若离光盘后,卡斯托才问道:“你这个妹妹现在住米兰吗?”
季若离摇头擦擦嘴说道:“她今天下午飞离。你怎么对她那么感兴趣?”
卡斯托:“她喜欢干涉你,这种打着为你好旗号指挥你生活的亲戚其实挺招人烦的。”
季若离问招待要了一杯加里波第,这种加入大量橙汁的开胃酒更适合他。卡斯托见罢也点了一杯,两杯橙红色的气泡酒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声。
季若离举着酒杯笑道:“敬加里波第,为了意大利,我们干杯。”
卡斯托一愣,也附和他笑道:“敬加里波第,为了意大利,我们干杯。”
酒液滋润了嘴唇,也漾开了两人的眉眼。
季若离对卡斯托说道:“可我现在身边就缺一个能安排我生活的人。我太无聊了,整天无所事事,就算对什么感兴趣也属于心血来潮坚持不了三秒热度。”
卡斯托会心一笑,说道:“那你真应该和我呆在一起,我最能帮人找适合他们的消遣。小心你的头发,蹭到酒汁了。”
季若离瞟了他一眼,看向街道对面建筑的一楼窗户,昂了昂头把散落在两颊的头发拢到耳后,避免扫到酒杯。
此时街道对面酒吧,安卡坐在窗边位置吃完了一盘牛肉意面,正在等咖啡的时候看到女导游趴在餐厅窗口向里张望,马上被餐厅保安叫离。安卡来不及多想,起身跟上女导游。同样,在餐厅对面的公寓一楼,一个穿着晨袍的男子坐在窗前像18世纪坐在包厢里看歌剧的贵族那样端着袖珍望远镜打量季若离。没了两鬓头发遮挡,他看清了季若离的五官,他谈话时的表情,他的肢体动作,甚至是他点了什么餐以及使用餐具的方式,这些比谈话内容更能反映问题。
一个穿着浆洗立领衬衫、佩戴黑色领结的老侍从端着早餐走了过来,把餐点和咖啡放在桌上后,老侍从站在男人身边。男人放下望远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他很有绅士气质,希瑞尔总算做了一件利好家族的事情。”
老侍从说道:“可他跟希瑞尔一样从小在外国长大。”
男人:“希瑞尔在纽约过的是少爷生活,所以才认为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他不一样,他从小颠沛流离吃尽苦头,更会回报善待他的人。你看现在还有哪个年轻人把金巴利橙汁叫做加里波第?有哪个年轻人为意大利和为意大利献身的英雄举酒致敬?他很聪明,他在试探卡斯托身后是谁,他故意表现出一副很容易被人控制的样子。他想通过卡斯托走进一个圈子,一个能决定西家命运的圈子。过去的西家就是一锅大杂烩,英国人,美国人,苏联人,谁都想插一脚进来,我们可是费了不小力气才扫干净屋子。”
老侍从:“可他身边有东亚人。”
男人:“我们家族和东亚人打了多少年交道?从资助马可波罗东行开始算起?我们两方各有悠远历史,就像老伙计们相处时都很默契,大家都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界线,什么叫规矩。不像后来的暴发户们,狂妄自大,总把你家搅得鸡飞狗跳!”
老侍从:“万一希瑞尔不肯让位怎么办?”
男人喝光咖啡,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说道:“空杯就该撤下桌了!”
“是的,先生。”老侍从撤走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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