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与怪谈孰更厉害》九野汀

15、梦魇迷城（三）

　　三天后。
　　正午十二点，龙泉高中的校门缓缓打开。

　　学校门口像上游大坝闸口大开泄洪一般，熙熙攘攘嘈杂无序的学生们一涌而出，校门口的保安如临大敌一脸严肃地盯着前来接学生的家长，生怕一个不小心出现了拥挤踩踏现象。

　　李秦单手拎着一个脏兮兮的书包，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顺着人流挤出了校门口并没有着急回家，走到一个便利店门口买了瓶水仰头一口气喝下，捏扁了塑料瓶子一脚踢进垃圾桶。

　　“小李，这几天怎么没带你小女朋友啊。”便利店的刘叔跟他还算熟悉，以往总是看见李秦带着女朋友安沫沫过来，最近都是李秦一个人，刘叔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用手指着他笑着打趣：“难不成是分手了。”

　　李秦脸色变了一下，随后笑嘻嘻道：“瞎说什么呢，我女朋友这几天回老家了。”

　　“害，你瞧刘叔这张破嘴，该打。”

　　李秦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他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刘叔，前几天不是有个穿着棕色小熊玩偶服的人，一放学就老来咱这儿，今儿怎么不来了。”

　　刘叔拿着抹布正擦拭着柜台，没当回事儿地回他：“你说那个啊，前几天都来呢，我还纳闷儿呢，这什么人缺钱缺成这样，大热天的穿上这种衣服出来发传单不嫌热啊，里面那人指定社恐，你说他就光站着也不发，谁跟他要他才给，你说老板要看见他这样儿，不得骂死他。”

　　随后他不经意间抬头向外瞅了一眼，眼前一亮抬手一指：“说曹操曹操到，你瞧瞧那边儿。”

　　街对面，一个穿着棕色熊偶服的人静静站在树荫下，胳膊里夹着一摞宣传单，偶尔有好奇的学生路过主动走过去，那人偶才将怀里的单子给出去。

　　李秦提起书包就跑过去，他气喘吁吁走到小熊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上前伸手：“麻烦给我一张。”

　　小熊沉默着并不说话，它将怀里的单子递到李秦手上。

　　李秦拿起来一看，是一家心理咨询室的开业广告，针对高中生有免费的心理咨询活动，左下角印着一枚鲜艳的彩色陀螺，看到陀螺的瞬间，他似乎恍惚了一下，好像听见熊偶服里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们欢迎你的到来。”

　　午夜十二点，向来习惯熬夜的李秦昏昏沉沉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像极了安沫沫，他起身跟随着声音寻找，却一脚踏空，惊叫着掉进了一个黑色的深渊中。

　　再睁开眼，李秦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飘着雾气的街道正中，他缓缓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依旧是夜晚，街道两旁全是些残垣断壁，仔细辨认像是古代的建筑，那些褪色破损的木门与倒塌了一半的墙壁间到处是锋利如刻刀般的尖锐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利爪抓过留下的痕迹。

　　李秦摸上自己的脸狠狠掐了一把，痛得直咧嘴，他震惊之下直爆粗口：“擦奥，我他妈的这是在哪儿啊。”

　　不等他继续感慨，一股风卷着雾气翻腾过来，伴随着风来的，还有一个在雾中看不分明的什么东西的身影。

　　它伸长了脖子四处嗅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鸣音，缓缓向前挪动着。

　　李秦是一个不算多聪明但好在机灵的人，他没有盲目地四处乱窜，而是就近找了一堵塌了一半的墙钻到后面，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未知生物。

　　等到它走到距离李秦不到百米的距离时，雾气再也遮挡不了它的身体，李秦瞳孔一缩，一股寒气从身下直上天灵，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哆嗦。

　　那个怪东西长着一副畸形的人身且浑身赤裸，头发油腻又散乱地披在肩上，五官像是□□一样扁平肿胀地分布在两颊两侧，脖子细长如蛇，双臂长长垂下，两只手关节粗大，手指尖是锋利坚硬的犹如鹰一般弯曲的钩甲，双腿笨拙又缓慢地拖着这幅躯体向前挪动着。

　　李秦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尖叫出来，那东西的脖子灵活地蜿蜒伸展着四处嗅，直到停在李秦躲藏的方位一动不动，随后缓慢地向他走来。

　　李秦眼泪飙出眼眶，他哆嗦着向后退了一步，发出的声响刺激到了那个东西，原本行动缓慢的它用双臂撑在地上，后腿猛地一蹬，带着风瞬间蹲在李秦面前的那半堵墙上，蛇脖带着脑袋向下一伸，全黑的眼眶直勾勾看向李秦，嘴角淌出一滩绿色的口水，腥臭无比。

　　李秦浑身瘫软在地，刚想大喊救命，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捂着嘴巴。

　　“嘘——”

　　那人在耳边悄声制止，另一只手向前对着那个怪物的脑袋一拍，一道黄色符纸牢牢粘在它额前，李秦注意到那只手上带了一串绕成好几圈的木珠，木珠最下端是一块朱砂牌子，牌子上刻画着李秦不认识的符咒。

　　怪物粘着符纸的额头开始滋滋冒烟，随后那怪物的头颅开始像蜡一样融化，喉咙里急促地发出咕噜咕噜地叫声，整个身体开始晃来晃去向后退走。

　　就这样，李秦惊讶地看着那具没有头的身体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蛇脖子像一条被冲开的高压水管在胡乱地到处甩着，那些恶臭无比的汁液飞溅的到处都是。

　　身后的人松开了捂着李秦嘴巴的手，浑身也松懈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李秦双目无神看着它走远，喃喃着问，紧接着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是一个俊美的有些分不清性别的人，戴着一副银边大框眼镜，长长的头发高高束起，胸前挂着一块阴阳鱼的法牌。

　　林檎将他一把拽起，边走边说：“先离开这里。”

　　四周的雾气跟着那个无头的怪物离去，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天光一下大白。

　　李秦抬头看向天空，那是何等诡异的场面——夜晚的天空被一轮惨白的圆盘照得宛如白昼，是他没见过的纯白的夜。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李秦问，整个人精神状态被刚才那个怪物吓得有些恍惚，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林檎拖着在废墟里越走越深。

　　林檎没有回答他，他一只手拖着李秦，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罗盘在判定方位，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废旧的高楼前。

　　李秦抬头看着这栋楼，像极了他在电视里见到的那些古建筑，墙上的砖块大半已经掉落，露出高楼内部的空间，只剩接近地面的一些砖竭力维持着整个建筑的平衡。

　　他注意到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贴着很多张黄色符咒。

　　“这里是避难所。”林檎松开了一直抓着李秦胳膊的手，缓缓推开布满陈旧蛛网的灰白大门走了进去。

　　李秦跟着进去了，大门自动合住。

　　林檎登着楼梯向上走去，那楼梯由一块块腐朽的木板搭成，每走一步都会听到苟延残喘的木板在脚下发出痛苦呻吟，仿佛下一秒就再也支撑不住两人一前一后的踩踏而崩裂。

　　上了楼，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八根木柱□□的直立在楼板之间支撑着这一方天地。

　　柱子下零零散散靠着十多个人，有男有女，但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看起来都跟李秦差不多的岁数，有的一脸麻木，有的捂面抽泣，听见林檎上楼的动静都抬起头看过来。

　　李秦拧着眉头迅速将他们的脸扫了一遍，随后又失望地收回目光。

　　“这是我在b区救下的，这个男生刚来还不熟悉这边的状况。”林檎向大家介绍着，“你介绍一下自己吧，别怕，这些都是学生。”

　　李秦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说：“你们好，我叫李秦，木子李，秦朝的秦。”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女朋友安沫沫。”

　　李秦开始讲述他的遭遇，安沫沫和李秦是同班同学，一个星期前安沫沫迷上了人格测试与星座之类的东西，开始到处搜罗有关心理学的东西，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拿了一张宣传单。

　　从那以后她白天老是精神不济打瞌睡，被老师点名批评了很多次。
　　李秦担忧地询问她，却总被她含含糊糊敷衍过去。

　　但是没过几天，安沫沫哭着将李秦拉到无人的角落给他看自己的伤口。

　　那些狰狞的疤痕哪怕是看惯了恐怖片的李秦见了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但是最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不到半分钟就受伤的地方完好如初，皮肤光洁白皙。

　　刚才的情形好似完全不存在一般。
　　见鬼了。
　　这是李秦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不管李秦如何追问，安沫沫都是紧闭着嘴一直哭泣不说话，李秦要带她去医院，但是医生也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安沫沫的父母也不知道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也是第一次碰见，他们报警以后，警察询问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外力受伤的痕迹。

　　这太奇怪了。
　　李秦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最近几天，安沫沫她彻底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