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永世徘徊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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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所特殊的魔法学院，由精灵族创办，为那些在魔物侵袭下失去家园的孩子提供精神上的给养和物质上的帮助。授课的内容除了传统的魔法理论和实践以外，还包含一些格斗术的训练。
卡布尔被精灵收养后进入这里学习格斗技巧，他在这里认识了琳和那位同样来自异乡的少女。
那时候他大约……十一岁。
——
升学日的傍晚，城堡上空的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大部分监护人把孩子送到这里之后就回去了，这些监护人里不包括卡布尔的。
纤细高挑的精灵参观完设施完好布置精美的礼堂、餐厅和寝室，始终蹙着眉，面上是挥之不去的担忧神色。
她临走之前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卡布尔的头。
精灵的体温比人类略低一些，那只手相当轻柔地捋了捋他的额发。
“还是和我回去吧？”养母温和地征询他的意见。“我看到的大部分孩子都比你大，下一批学生到来之这里前都与外界隔绝，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不能第一时间得到你的消息。”
“没事的。”卡布尔摇了摇头。
空气一时静默，片刻后，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好吧，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精灵站起身——她是一支魔物剿灭小队的队长，如今正是状态最好的年纪，平时照顾卡布尔也确实花费了不少精力，尽管这孩子向来讨人喜欢又令人省心。
她打开提包，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枚亮闪闪的叶子——在魔法的作用下，它仍然保持着鲜活的姿态，就像曾经在枝头时那样。
“这是我们的……族徽？”精灵认真思索，想着怎样才能解释得通俗易懂，“这篇叶子来自聚落中离我们的出生地最近的那棵树。在人类眼中每棵树可能都差不多，但与我们而言不一样。”
她弯腰，把那枚小树叶别在他胸前。
“那是我们的「母树」。传言中，精灵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而是植物那样的「休眠」。休眠的精灵会通过与母树的「链接」进入梦境，洗刷掉从前的记忆，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片叶子里藏着来自母树的「梦境」的力量，对人类来说，它没有那么神奇的作用，只能治愈一些不是很严重的伤害。”
她站起身，临走时，有些不舍地回头叮嘱这个早慧的男孩。
“照顾好自己，卡布尔。”
——
第一节课安排在晚上，准确地说，这是类似于“升学仪式”的东西。孩子们集中在礼堂内，其中人类居多，也不乏地精和半身人这样的种族。有些孩子失去了一部分肢体，有些孩子是半幽灵状态，身体无法凝实。在外面他们会流离失所，在魔力充沛的学院内他们或许也活不长。
但无论如何，有个安身的地方便好，哪怕是暂时的也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亲疏远近之分，判断一个人的本性要很长时间，但判断对方是否与自己是一路人，只需要交流几句话。卡布尔很快和几个人交上了朋友，坐在他旁边的红衣小女孩托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瞧。
他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小女孩愣住，随即生气一样扭过头。
铁塔一样高大的中年教授在台上说些熟悉的话，他在外面听过很多次。左右也是无聊，便写了小纸条递给身旁的女孩。
“我叫卡布尔。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托腮正听得认真，被他一打扰，眉头紧蹙。但卡布尔能看出来她并不讨厌这种交流。他笑起来，刚要说悄悄话，忽然听到周围人不约而同的吸气声。
还有接踵而至的窃窃私语。
“上帝啊，她真漂亮。”
“是啊，看她柔顺的鬃毛……还有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我打赌她肯定经常吃胡萝卜，因为她的眼睛很明亮。”
“什么鬃毛？她不是短发吗？”
“你们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啦，她的头皮多么光滑啊，光滑得像锻好的精钢！”
卡布尔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妈妈站在礼堂门口。
……
不会吧。
不是身手矫健的精灵，不是骁勇的战士，他的亲生母亲，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妇人，一年四季有做不完的工作，总没有闲暇和他一起散步，她把他放在田垄，让他玩草，玩虫子，看天上的云。夜里她在灯下缝衣服，织衣机的踏轮轻轻响，骨碌碌骨碌碌。
这样的普通人无法战胜魔物，十个她加起来也阻挡不住它们肆虐的脚步。他总错觉他在某一时刻见过她临终的样子，她的血流淌在他体内，也流淌在他眼前，她死亡时多么不甘。
他不知道这样不曾远走的过去是真实还是恐惧生造出来的臆想。
站在门口的这一切绝对是梦吧。
……
胳膊忽然被谁碰了一下，卡布尔悚然一惊，思绪被拉了回来。
“不好意思。”中年教授慢悠悠把软木塞按进怀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烧瓶里。
“致幻魔药泄露导致同学们出现了幻觉。现在我们欢迎新同学。”
“……”卡布尔听到身边的女孩嗤笑了一声。“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情，真是不靠谱。”
她转过脸来，望向卡布尔。
“可以叫我琳。你呢？”
卡布尔张了张嘴想回答，忽然听到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音色非常清澈，语气淡漠。
“洛芙德。”
新来的女孩还没有讲台高，即使绷着一张脸也只让人觉得可爱。
“……卡布尔。”他转过头对琳露出一个笑容，掩饰自己刚才莫名的心慌。“我叫卡布尔，很高兴认识你。”
——
眨眼间开学一个月了，卡布尔得到了两个不幸的消息。
第一个是他想学的格斗课被安排在第二学年。
第二个是在学习格斗课之前，为了学生们拥有基础的自保能力，他们需要先学习一学年的基础魔法。
洛芙德的座位被安排在卡布尔左边，上课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睡觉，琳在他右边漫不经心地用魔晶石擦出小火花玩。
卡布尔在毫无学习氛围的情况下既要努力听课记笔记给她们抄——主要是为了造福洛芙德，琳可以说是学习魔法的天才——又要应对老师时不时的提问。
早知道不来了。他不止一次面无表情生无可恋地这样想。
更过分的是，洛芙德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琳搭话。
“呐，琳。”
“嗯？”
“今晚要听我讲前男友们的故事吗？”
……才十岁就有很多前男友了吗。
“美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吧。”洛芙德托腮。“有人喜欢在花朵稚嫩的时候将她摘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哦。”
卡布尔惊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洛芙德不以为意：“追我的人里还有大叔呢。”
琳摆弄魔晶石的手一顿，皱着眉看过来：“后来呢？”
洛芙德吊足了胃口，嘻嘻一笑，眉眼弯弯。
“说着要把我当女儿，实际上并没有单纯把我当女儿的那些人——他们都死掉啦。”
琳眨了眨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故事，她说的是真的也说不定。
卡布尔叹了口气，继续写笔记。
“呐，琳。”
“嗯？”
“今天晚上一起回寝室吧？”
“……我们明明住在一个房间吧。”
“因为前天问了你同样的问题，今天还想再问一遍。”
“你好烦。”
“所以要不要一起回去嘛。”
“我又没说不要。”
“嗯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洛芙德却并没有就此干休。卡布尔在她安静的几秒内，忽然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望向他。
“那卡布尔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寝室？”
“喂！”琳出乎意料地反应快，“他是男孩子啊！”
“有什么关系嘛。”洛芙德执拗，“我想和你们两个一起聊天到很晚，一起睡觉，早上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饭，一起来教室上课。卡布尔也就算了，别告诉我你没这样想过，琳。”
“……”琳的脸颊涨得通红。
洛芙德又补充了一句话。
“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啊！”
一个愤怒的纸团从老师手里出发，画了一道歪七扭八的线，精准无误地砸到了她的脑袋上。
——
卡布尔在她们两个人的寝室睡了一年的床，打了两年的地铺，直到他个子再次抽条、嗓音变得像大提琴一样低沉。意识到分开的时候到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回了自己的单人间，像搬来的时候一样利落。
洛芙德对此很失落，琳倒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在格斗课对与他对上时，出手较之前更冷酷了几分。
人各有所长，格斗技巧并不完全教授学生战斗的具体招式，而是因人而异，因材施教。
卡布尔是当之无愧的优等生。他似乎在辨识人体结构判断要害这一方面有着特殊的天赋，因此经常使用短剑匕首这类武器进行直接的战斗。
琳更擅长魔法，尤其是火焰魔法，她被教导如何在手中没有法杖的情况下通过各种媒介快速施法。
洛芙德的情况和他们两人都不太相同，也没有参考他们的格斗方式的意义。
她的身体似乎是一个没有边界的迷宫，受到武器直接攻击会以恒定的速度愈合，魔法附着于其上，也会因为错综复杂的通行路径而迷失方向，石沉大海。简而言之无法防御，也无法被杀死。
至于攻击，除了和人说话时偶尔会显露攻击性之外，她似乎不能做出任何有攻击倾向的举动。
在这种情况下——她开始着迷于学院探险，以及魔药学。
琳对此不屑一顾。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去学占卜？”
洛芙德蹲在地上拔草，闻言抬起头看着她，幽幽开口。
“我在考虑学占星术哦。”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灵验嘛。”
洛芙德也不与她争辩：“那我去学魔物心理学。”
“那种东西……”
“啊，好啦好啦。”卡布尔赔笑举起双手，挡在她们两个之间。“这堂课下课我们去秘密基地探险怎么样？今天剩下的课就不上了，”他握拳，“翘掉。”
琳不置可否，洛芙德愁眉苦脸：“我要补作业。”
随后便听得有人嗤笑一声，从挎包里翻出写满字符的笔记本：“谁让你先前那么懒。”
——
也不是没有心生嫌隙的时刻。有段时间琳一直躲着洛芙德，宁愿在寝室外面的长椅上披着衣服坐一夜，也不回屋去睡。
她晚上睡不好，白天便打瞌睡。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总挨罚，作业比别人留得更多，睡觉的时间就更少。
“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变成……”
洛芙德话说了一半，琳站起身走开了。
“……”她站在原地，片刻后叹了口气，喃喃念出后半句。“和我一样的差生了哦。”
琳喜欢卡布尔。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洛芙德并没有感到意外。她对他人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感情非常敏感，一个没有陷入爱情却不断被人倾慕的人，具备识别这种感情的能力。
但她对其他方面一窍不通。是什么让琳感到痛苦？卡布尔对每个人都很好，她的关心总能得到积极的回馈。
洛芙德决定使用排除法。
“你讨厌狗头人吗？那个趁我们不在把我放在桌子上的早餐吃了的狗头人。他和卡布尔关系还不错。”
琳莫名其妙：“我讨厌他干什么？”
“那你讨厌半身人吗？那个爱财如命的……半身人好像都挺爱财的。”
琳莫名其妙：“我讨厌她干什么？”
洛芙德酝酿了一下。
“那你讨厌我吗？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你是不是腻了？”
“……不要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一样。”
“可是我讨厌琳。”
“……哈？”
“我讨厌琳。”洛芙德朝她走近了一步。
“我讨厌有不开心的事情不能好好说出来，一定要憋在心里，然后变得越来越不开心的琳。”
她抓住琳的手。
“我想……”
想要继续做梦。
想要像以前一样。
像一瞬而过的几年时光中经常出现的那些场景一样——
想要和你一起躺在城堡前面的草地上，看天空中黑翼的巨龙飞过。想要和你一起去探索充满未知的世界，手牵着手走到大陆与海洋的尽头。
“和我一起去玩好不好？”
“……不要！”
——
“……那不是拒绝吧。”
听完洛芙德描述的全程，卡布尔帮忙收拾包裹的手顿了一下。“琳有时候只是口是心非而已。”他直起身，迎着洛芙德惘然的目光，忽然笑起来，补充了一句。“大部分时候。”
“但是我被拒绝了。”洛芙德有点记仇。“我很少被人拒绝的。”
“是啊。”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系好的小包裹递给洛芙德，“也很少有人能拒绝你呢，琳她只是嘴硬，实际上很喜欢你的。”
洛芙德没接。
“卡布尔喜欢琳吗？”
“当然。”
“那卡布尔喜欢我吗？”
“当然。”
“这样哦。”
洛芙德盯着他看，直到卡布尔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揉揉她的头。
“走吧？你不是要采药吗。”
学院内虽然设置了草药课，但提供的草药有限，而且培养皿内没有设置再生魔法，消耗掉就是消耗掉了。每隔半年会有一批物资停放在学院外，其中就包括草药课需要的基础材料。
有一些草药在学院外的树林中也生长着，但学生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学院内部。洛芙德一度对此表示不满，但几乎对她言听计从的督察老师也拒绝了她外出的申请。
于是她只好偷偷出去。其实她也并没有多么渴望自由或者热爱草药学，只是兴之所至，想做一些被严令禁止的事情。
先前都是和琳还有卡布尔一起出去，有人放风，行动的成功率会提高很多。这次琳不去，就只能和卡布尔一起出去了。
洛芙德不太明白琳的想法。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尽可能多地和他待在一起，培养感情，一起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吗？
为什么琳同时喜欢着他们两个，就要惩罚自己不与他们一起行动呢，见到喜欢的人是开心的事情，见到两个喜欢的人应该双倍开心才对。
她这样想着，漫无目的地走，脚步渐渐加快。卡布尔劈开拦路的荆棘，回身望向她所在的位置时，那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
——
陌生的路弯弯绕绕，周围的风景重叠，循环往复，像劣质的贴图。走了很久终于走到道路的尽头，宽阔的水面在眼前铺展开，渡过这片湖泊，就能够离开学院的范围了。
洛芙德抱着膝盖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凝望平静的湖水。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行路声，脚步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停顿了片刻。
卡布尔很迅速地找到了她。
并且对她的擅自离开很不满。
“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他皱眉，好看的眼睛此时此刻也眯了起来，是个比较危险的表情。
洛芙德把下半张脸埋在胳膊下。
“我觉得有点无聊了。”
卡布尔盯着她的小半张侧脸：“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吗？”
洛芙德摇摇头，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不采草药了吗？”
卡布尔总是很难判断她的想法，他忽然无来由地感到有点挫败。
洛芙德转过脸来看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比面前的湖水还要深，和她对视的时候人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也想不到任何东西。
静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洛芙德转过脸去，看着湖泊对面的树林。
“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她忽然这样提议。
卡布尔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我想知道督学会不会发现。”
——
洛芙德用魔药把卡布尔和自己变成了小鸟。
两只小鸟从学院这一侧出发，穿过湖泊，飞向对岸。
卡布尔在前面，洛芙德在后面。
药剂的效果因人而异，换言之，每个喝下药剂的人会依据自身特点变成不同的鸟儿。洛芙德是一只黄鹂，卡布尔是她不认识的鸟，遍体黑色羽毛覆盖，瞳孔晶蓝，尖喙利爪。
扑扇翅膀时掀起很大的气流。
洛芙德鸟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鸟的脑容量没有人类大，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在此刻变得模糊，于是她得以将思绪从那些事情上转移。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冒出很多故事来。
异国流传的传说中，有一对父子也是这样借助翅膀横跨大海。但飞行的高度离太阳过近，炽热的温度将粘连着羽毛的胶融化，儿子坠落海中，父亲痛苦万分。
她看那故事的时候经常想如果自己是儿子会怎么做，如果自己是父亲又会怎么做。
洛芙德往前飞了一段距离，想要和卡布尔通过啁啾啁啾的方式交流一下这个故事，飞到他身侧时她却忽然愣住了。
尖利的喙已经与眼睛融合在一起，他的眼皮逐渐粘连，面部渐渐趋于平滑。
为什么不说话？
洛芙德想问他，却发现话到嘴边自己也说不出口。她的喙也融合了。
奇怪。
她检索记忆，记忆自然浮现。
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魔力吸引之河”。
会抹去人存在的河流，踏足其上者将从面部开始一点点消亡，落入水中几乎就无法复原。
难怪学院虽禁止学员擅自离开，却并未在这处按理来说防守更脆弱的湖泊周围布置任何眼线。
——
卡布尔抓住她，耗尽几乎所有的力量，把她扔到了对岸。
随后他开始脱力地扇动翅膀。
但谁都能看出他力气已经用尽，坠落水中只是时间问题。
魔力吸引之河的诅咒在她抵达岸边那一刻就已经消除，只是影响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洛芙德手肘撑着地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时刻保持从容的规矩也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不能被人知道自己会使用高阶魔法，会操控别人。
可是那是他。她无法承受失去他的代价，至少现在不行。
她找了一块锋利的石头，割开粘连的嘴唇，一边无意识地啜泣一边死死盯着那快要落到水面上的扑腾挣扎痛苦万分的鸟儿。
咒语绵绵不断地念出，文字和语言都有力量，它们暴烈地翻滚涌动着，沿着湖面向他扑去，却在抵达时化作了温柔的风，将巨大的哀鸣着的鸟托举过来。
本来是这样的，一切都该是这样的。
但水下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抓住巨鸟的爪，被刺破时流出黑色黏稠的液体。巨鸟完全来不及反应，被它一把拉进了湖水。
“卡布尔！！！”
洛芙德听见琳撕心裂肺的呼喊。
——
卡布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从脚下铺展开，起初是儿时的绿野，因为时间相隔太久而泛着朦胧的黄。
他踩在草地上，抬起头看天上的太阳，被日光晃得一阵眩晕。
耳边传来银铃一样的笑声，亲切悦耳，接着短暂的失重感袭来，他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母亲的怀抱温暖又柔软。然而落在他肩头的重量越来越轻。
她的脸颊向四方扩散，面容虚渺在空气里，周围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浓郁的悲伤。
有雨水从天上落下来，滴滴答答打在他的头顶肩膀和手臂。
卡布尔怔怔抬起手，发现自己拥抱的是一只史莱姆，透过它半透明的躯体，他看到自己的手——已经不再是孩提时幼小的模样。
但依旧不够……不够有力，不够拾起地上的剑匕首或者随便什么武器，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但是想要保护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一路走来到现在也一直牵挂着的未竟之事——
卡布尔倏然睁大眼睛。
脑海中空空如也。
一阵闷痛从胸口袭来，什么东西发出“嗤”的一声响，划破黑沉的天幕。
周围的一切轰然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昏昧的光线照进来。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黝黑如深潭，倒映着他的眼睛，隐隐透出清亮的蓝色。
直到他遵循身体的本能，歪到一边吐出呛咳的残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这个女孩子的眼睛，他醒来的时候，她正在为他做人工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永世徘徊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