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30 回溯其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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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在地面上积了很深一层，仿佛连水神阿加雷斯都在为这个无辜女孩的不幸而悲哀。
红鸾回到房内，衣服没有换，头发也没有擦干，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寂静的蛋。
为什么自己要降生呢？她想着，早知道会有今天的生死抉择，当初就应该拼尽全力让青鸾降生才对，自己本就该被扔到山林中任由野兽吃掉才对。
她就静静地想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只落下两行清泪，就像她自己一样，从不引人注目，安静地来，安静地去。
为什么老师还是狠下心放弃她了呢？虽然她确实承受不了另一半神格，可为什么还是不愿意为她赌一把呢？大家都是为了青鸾，赌一把让姐姐降生，赌一把让姐姐去死。为什么不愿意呢？是因为风险太大吗？可现在秦垭根本不需要什么仙君，人治的时代里，这些旧社会的神仙就应该退场才对。
左思右想，她几乎可以肯定一个事实：世界果然没有，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她那一边。
泪水奔涌成河，她再也无法忍耐住哭声，挥手将那颗蛋从榻上扫到地上去。蛋没有反应，连一丝裂纹都没有，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那可笑的发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存在！要是从来就没有你该多好！”她跌下榻，死死地盯着那颗蛋，哭吼声震耳欲聋。
“你一个从来就没有给过任何人回应的东西凭什么占据所有人的期望和爱！凭什么啊……”她身体不好，没哭上几声就累了，声音减弱下去，“我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凭什么为了你我就活该去死！！！！！为什么该死的不是你……”
红鸾捂住脸，绝望地哭着，她从未想过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她好怕。
“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都没做，我还没当上一个战士保家卫国，我不想给你的人生让路！！！！！！！！！”
蓦地，一道明亮的光穿过她的指缝，射进她眼中。红鸾止住了哭声，移开手，只见那颗蛋上环绕着耀眼的绿光，再看向自己周身，红光暗淡几近熄灭。
真的，就要死了吗？她问自己。
“我不想死！！！！！！！！！！！！”她紧紧抓住衣服下摆，无力地哭嚎。
眼前光景骤然转变，她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光芒逐渐明亮。
室内没有点灯，她自己身上的光芒明亮如昼，恍惚间，她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穿着青色的衣裳缓缓走来。
“姐姐，”小女孩没有张口，红鸾却听见了她的话语，“姐姐别哭啦。”
青鸾蹲在姐姐面前，天真地笑着：“这些年姐姐一直陪着青鸾，青鸾一清二楚，只是一直不能出来见姐姐呀。”
“姐姐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家人，青鸾真的好羡慕。可是……”
“可是青鸾希望姐姐幸福。”
红鸾捂住嘴，任由眼泪滑下。
“青鸾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姐姐说，可是青鸾一出来姐姐就会死掉。”
看着红鸾哭得凄惨，青鸾上前抱住了她颤抖的潮湿身躯，贴在她耳边说：“姐姐因为青鸾受到了太多忽视，太多不公，青鸾不喜欢这样。”
“青鸾到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她抚去姐姐脸上的泪水，轻松地笑了起来，“姐姐别哭啦，一定要仔细听好——”
她说完那个简单而又沉重的愿望后身躯逐渐变淡，最后彻底进入红鸾的身子之中，一切归于沉寂，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室内传来清脆的响声——蛋碎了。
“姐姐，青鸾永远都会默默陪着你的。”
恍惚中，她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地伸向那破碎的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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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守心心情平复后，便想着到红鸾那看看，却见屋内光芒大作。他拼命拍门也进不去又怕红鸾在里面出事，刚打算回去找离宫，就察觉到光芒消失了。
此时门却一推就开了，他立刻冲进去，红鸾背对着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鸾儿？”他试探性地叫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颤抖和不确定。
回应他的，是红鸾那机械般的动作。她的头颅缓缓转动，每一下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直到她的脖子扭曲成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角度。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在那无边的黑暗中，这双眼睛犹如两盏幽冥的灯笼，一红一绿的光芒交替闪烁，照亮了她那张苍白而诡异的笑脸。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心脏狂跳不止。好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喉咙。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恐慌，尽全力集中精神，捏诀引出一束微弱的光芒。
随着光线的降临，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红鸾的嘴角挂着一条长长的血丝，鲜红的血液沿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片血泊。而在那血泊之中，躺着几块破碎的蛋壳，散落在四周，发出死亡的气息。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离宫也赶来了。
他也被这番景象吓得够呛，半天才来上一句：“她……吃了她妹妹？”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找殿下看看红鸾如何才是要紧！”荧惑守心抱起红鸾就往外冲，口中碎碎念不停：“小鸾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小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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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有殿下，老师，师叔，师兄，还有一个印象不是很深的姐姐。
“神格姑且是融合了，”阿加雷斯道，“她死不了，也不用去死了。”
听祂这么说，红鸾摸摸自己的小脸，自己还活着，一切都还在，只是，“为什么……我的左眼看不见了？”她问。
荧惑守心叹息一声，递给她一面镜子，镜子中，自己原是红色的左眼变成了绿色。
“这是……青鸾吗？我……我真的把我的妹妹吃掉了？我……”她想起之前青鸾和她说的话，心中一阵酸楚，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打湿了被褥。
“我怎么能，把我的妹妹吃掉呢……”
阿加雷斯原是背对着她，此时转过身来，美丽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与你无关，”祂说，“这是青鸾的意志，她操纵了你，你无需愧疚，”
祂看着紧紧抱着红鸾的荧惑守心，道：“只是灵魂的融合极为困难，力量使用过度就会入魔。你不妨让她跟在国主身边，有王气庇佑，她会没事的。”
凤阁悄悄扯扯荧惑守心的袖子，“那师叔，我还能再见到小师妹吗？”
他说了这话，立即就受了一记离宫的眼刀。
荧惑守心把那个不认识的少女介绍给了红鸾：“这是国主锦簇，你跟了她就不用担心入魔了。”
其实锦簇年纪也不大，将将十二岁而已。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好可爱的小妹妹，殿下，我可以跟她玩吗？”
阿加雷斯点点头：“她是你的女官，你自然可以和她一起玩。”
锦簇自小在别院中长大，十几年来几乎没见过和自己同龄的孩子。说来也真是可怜，她的父后一连让前国主生下了四个孩子，结果没有一个人是使节。生下第五个孩子，也就是锦簇之后，王庭的人自然而然地就认为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就把他父女发配别院了。四岁时母王驾崩，王庭的人们才发现锦簇就是使节——王位的唯一继承人。
现在她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玩伴的女官，又怎么能不高兴呢？
锦簇想拉拉红鸾的小手，一抬头却对上了荧惑守心杀气四溢的紫琉璃瞳。
“嘁，我知道你心疼她，可她总归是要留在我身边的，”她说着，想捏捏红鸾的小脸，手刚伸出去就被打了，“小气鬼！你这样吝啬以后可讨不到老婆！”
“永生之人不娶凡妻。”他说。
“是是是，小鸾儿也是永生之人，你该不会想娶她吧？”锦簇不怀好意。
“真是放肆。”
红鸾见他俩几乎要打起来，立刻夹在中间拉架：“不要吵不要吵，老师，我虽然跟着国主，可我也还是要去学宫上学的，老师不用为我忧心，我会常去看老师的。”
锦簇一听她这么说，眼睛就亮了，“小鸾儿也去学宫上学啊？太好了太好了！”
“国、国主也需要上学吗？”红鸾问。
“当然，她才十二，和我一样大，当然要上学了。”凤阁插嘴道。
“咦，小鸾儿去上学，我怎么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锦簇很奇怪。
“你一天天在学宫不是看闲书就是睡觉，能注意到她就怪了。”
几位长辈见小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就不再打扰，由着他们几个去了。离宫走到门口，发现荧惑守心仍抱着红鸾不肯放手，无奈摇头，把他也拽出去了。
荧惑守心大喜过望，现在出了屋子站在廊桥上吹了吹冷风才冷静下来，立刻拜谢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今日刚在瓦尔塔哈尔开完会，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各类名贵宝石点缀其间，就连长发也用宝石装饰，浅紫衣衫显得人华贵至极，就更不用说袖子上点缀的用白云制成的飘带了。
荧惑守心缓缓下拜：“感谢殿下出手相救，若没有殿下……”
阿加雷斯面色平静，道：“红鸾一事吾本就关心，能亲眼见证奇迹也是满足。”
祂想了想，又道：“今日会上阿什有句话，吾记忆尤深。”说罢，祂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又义正言辞地开口：“你只管大力，剩下的通通交给奇迹。”祂不仅这么说着，还一本正经地比了个大拇指，配合上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身份，隐隐透露出一股滑稽之感。
荧惑守心傻了，一键查询阿加雷斯精神状态，很好奇祂是被吉尔伽美什带坏了还是在战场上被磨兰伪神打傻了。他看向离宫，那人咬着嘴，拼尽全力不笑出声，憋得眼泪都下来了。
“很好笑吗？”祂问，“吾觉得这话阿什说得极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