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29 回溯其十二 荧惑守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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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守心意识到这一点后，更是忧愁不已，难下抉择。毕竟，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夜里，他叩开了红鸾的房门。
“学宫？老师想让我和凤阁师兄一起去学宫上学？”红鸾歪着脑袋，颇有些疑惑，“青鸾也要去吗？”
荧惑守心摇摇头，笑得一脸温和，“不，是单给你一个的。”灯光晦暗，但红鸾眼眶中些许晶莹打转清晰可见。他对自己这位学生不可谓不怜悯，让她从现在起多拥有一些同龄人也拥有的事物，说不定到了离去的那天就不会太遗憾。
红鸾丝毫没有察觉到荧惑守心的挣扎，在他怀中直接睡了。
鸟儿的睡眠质量真是让人羡慕，他轻叹，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寝居睡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红鸾就跟着凤阁上学去了。见她离开，荧惑守心立刻叫离宫来研究神格复原的方法。
“这可怎么办好呢，必须做点什么，”荧惑守心叹气，“红鸾的身体支撑不了这一半的神格，以它现在的消散速度来看，用不了半年，她们姐妹两个就都会死。”
离宫温言提醒他，“知道你想鱼与熊掌兼得，但红鸾的身体……你必须做出取舍，她们两个……可能只能保下青鸾了……”
“只能保下青鸾吗……我不甘心……”荧惑守心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离宫道。
荧惑守心摇摇头，努力将眼泪憋在眼眶中，“你不懂，殿下把她送到我怀里，那么小一个……晚上睡觉时也很乖……她那么乖巧听话，我……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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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和凤阁都没意识到巨变将至，二人仍每天都一道去学宫上学，回来在神宫习武。红鸾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了，荧惑守心不死心，一碗又一碗的药吊着。
她去了学宫，反而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学习天赋。虽然比凤阁小了六岁，可学起一样的课程来真是丝毫不落下风，凤阁那个半吊子学习家和她真无法相提并论。
离宫气得浑身发抖，不知道从哪变出把戒尺就追着凤阁抽，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这次又考了全学宫倒数第一。
“哎呀老师，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更何况我才刚进学宫不久，适应不了也是很正常啊！”凤阁一边跑一边喊，生怕离宫逮到他。
离宫这么个平日里温言细语的人都被他气得面目扭曲，一个转身就拎住凤阁狠狠抽了他屁股几下，“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红鸾师妹，她比你小那么多，逢考就是魁首！”
凤阁痛得直跳脚，扭头看向一边。红鸾白着小脸坐在荧惑守心怀里，宁死不肯喝药。他使了个巧劲挣开了离宫的手，跑到荧惑守心身后去，摇着他的袖子苦苦哀求：“师叔，你帮我和老师求个情嘛，我保证替你把这一整碗药都喂进去。”
荧惑守心哪能放心他那完全不靠谱的办事风格，直到亲眼看到红鸾在胡萝卜夹大棒的哄骗下把药喝进去才松口。
“就这一次。”他说。
红鸾苦得泪眼朦胧，凤阁亲亲她的小脸又喂给她一个蜜饯，这才消停下来沉沉睡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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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上，教书先生给出了一个论题，让座中各位年轻的使节畅所欲言。
“志？是问我们志向？我们哪里需要什么志向，真是好笑。”一个人说。
这群年轻人，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只因为他们是水神的使节，是这个国家结构中必不可少的存在。从前使节享受着高官厚禄，向民众传达着水神的旨意，并随神出征，保家卫国。
现在的使节，就只是一群吞食民众血汗钱的伥鬼蛀虫罢了。
学宫的意思是，虽然这帮人实在无可救药，不过能救一点是一点，别让这个国家彻底烂到根子里就是了。
“红鸾想当一名战士，平天下，这是不是算一种‘志’？”瘦瘦小小的女孩站起身，眼中是说不尽的希冀。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就连教书先生都没有想到还有这样胸怀天下的使节。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说什么？战士？”
“连笔杆子都握不住吧，握不住笔杆子的人还能握得住枪吗？”
“就她？哈哈哈哈哈哈好日子不过自己想着去送死？太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数不清的嘲笑纷至沓来，没人相信红鸾成为战士的志向，即使她身为半神，掌握了第十八权能战争。
但有一个人，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完全支持她，没有一点异议。
“我看谁敢议论我师妹！”凤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瞪着那些不知好歹的使节。
“哟，说你师妹一句就不开心了，”一个嘲笑她的人轻蔑地开口，“凤大废物，你该不会看上了你师妹吧。”
凤阁才不受这气，冲上去揪着那人的领子就给了他一拳。
“你你你，你敢打我！”那人见凤阁真敢动手，气势弱了下去。
凤阁扬扬拳头，环视四周，挑衅的人都当缩头乌龟去了，“我师妹乃是秦垭的东华少帝九槊贯虹仙君！是未来的战神！谁敢说她一句不是，我就先拧下你的头，都不用等荧惑守心师叔来收拾你！”
虽然内心诸多鄙夷，但是没人敢在面上表现出来，都闷声应下了。
下了课，红鸾红着眼眶扑到师兄怀中，“师兄……红鸾是不是永远都当不了武神……红鸾好没用……”
“师兄相信你，”凤阁摸摸她的头，声音极其温和，“我相信小鸾儿，小鸾儿不管做什么师兄都支持你。”
红鸾轻轻笑起来，道：“谢谢师兄，红鸾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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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了大雨，红鸾颤着身子，一步一挪淋着雨走回神宫。她现在病得厉害，无论每天吃多少药都好不起来。
平时凤阁会抱着她回来，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凤阁上课到一半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又赶上今天下雨没带伞，她就咳得更狠了点。
红鸾心里有个预感，她的身子，可能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也没几天好活了。
她不敢多想，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老师说不定已经给她做好了饭，备好了热热的洗澡水等她回去呢。想到这，她那惨白如纸的小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沉重的身子也轻快了些。
她在回廊上慢慢走着，突然听到荧惑守心的寝居中传来一声叫喊，随之而来的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听上去是凤阁的，似乎很是生气。自上次在学宫发怒以来，凤阁再没有这么生气过。她想着，加快了脚步细细听着。
“你凭什么这么做！她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啊！你问过她的意见吗？你征求过她的同意吗？你这样你对得起她的信任吗？你心里就没有一丁点痛苦吗？！！”这听上去好像是凤阁在质问什么人。
“凤阁，你这样对师叔真的太无礼了。一直拖下去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师叔这样做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而已。”这个声音是离宫的，听上去比往常悲伤些。
“利益，利益！你满脑子里就只有利益！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想放弃就放弃的玩具！”凤阁喊得嗓子都破了音，叫喊中带了泣音。
“凤阁，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很难过……我特别、特别愧疚——是我没有能力，不能同时保住她们两个……最多，最多三天……最多三天神格就完全消散了……到那时，就真的，一个都……”这是……荧惑守心，哭的简直像个泪人。他又怎么可能不难过呢？红鸾是他一手照顾，朝夕相处，再冷淡的人心中都会生出一点感情，又更何况是他。
红鸾有些恍惚，那件事终于降临到她面前了。
可她还是躲在门外耐心地听下去。
“你难受你还要狠心杀了小鸾儿？！！！！！！她和你做了半年的师徒！！！！！！”凤阁几乎要冲上去打人了。
“凤阁你冷静一点！！”离宫用力拦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告诉她的……我会让她快快乐乐地走的……”荧惑守心哭得伤心，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收起你那副虚伪的面孔吧，为什么不把全部的神格都给小鸾儿！！你真的认为她不如她那个鸟蛋妹妹吗！她各方面都这么优秀了她为什么不能活着！！！”
“这和能力无关……是鸾儿的血脉……这也是，也是殿下的决定……”
红鸾脑袋“嗡”一声炸开了，现在她完全明白了，为了保留神格，她马上就要为了自己未孵化的妹妹去死了。水神殿下、老师、师叔……大家都要放弃她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扶着廊柱一步步挪到门前。
只见那个粉白头发的身影全身贴在地上，只有一只手死死扯着荧惑守心的衣角，“求求你了……师叔……我求求你了……不要放弃她好不好……好不好……”
荧惑守心刚想开口，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红衣的小小身影，“鸾儿……？”他颤抖着开口，“方才这些……你都，听见了？”
红鸾身上还湿着，发丝还往下滴着水，氤氲中她的目光更加楚楚可怜。
“老师已经准备好放弃我了吗？”她踌躇着开口。
荧惑守心张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确实承受不了青鸾的神格，老师做的没错，”说着，两行清泪从她脸上滑下，“但是，我好不甘心啊……我刚在学宫的考核中成了魁首，刚感受到一点家的温暖……突然失去这一切……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最终没有抗争什么，缓步离开了。
“红鸾！！！！！！”凤阁从地上爬起来喊她，但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荧惑守心跌坐回椅子上，抱头痛哭：“我真是个没用的人……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样薄情寡义的老师……为什么偏要让一个六岁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