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26 回溯其十 曲方听龙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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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方听龙卫这么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他，张猎户却拍拍他肩膀说道：“这已经是本月第十八次了，山神大人心情很不好。他老人家很喜欢你，你去陪陪他吧。”
曲方这才动身上山。
他因事务繁多，已经有几个月没到琼华府这边来了。现在的琼华府和苍水城都是人声鼎沸，人群熙熙攘攘。可山林中却不同于往日，是死一般的寂静，从前常常有漫山遍野的生物精怪，这次来却一个都没见到。
远处是一个山坡，山坡上密密麻麻垒了不少白色的石块，看起来像一个又一个坟包，又像是洁白的羊群。追云逐月仙君恢复了人身，正站在一个石堆前，太阳将面庞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形状。
他手指翻动，半晌，手中变幻出一块白色的石头。追云逐月仙君把石头放在石垒的最顶，低下头去，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大人，人已经到了。”龙卫行了一礼，立刻隐去身形离开了。
曲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来处看着他那消瘦的宛如灯芯草的身躯。
“你来了啊，”仙君说，“你看，这里的，都是我的子民。”他说着话，却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跌倒在地变成了白鹿，却没有之前那样庞大。
这与刚才见面全然不同，他鹿角上的花几近枯萎，最上的两双眼睛也闭上了。
看他这么虚弱，曲方暂时放下了对神明的畏惧，走上前去查看仙君目前的状态。
他问：“你还好吗？怎么会虚弱成现在这样？”
仙君枕着那石垒，鹿角触到白石，说：“这是琼华府生灵的墓碑，是我燃烧自己的生命制成。”
追云逐月仙君说话有些吃力，但仍冷静地叙述着，声音中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异族通常都极为长寿，几千年也鲜有寿终而亡的……几个月，只是通商了几个月……我竟然已经透支这么多了……到现在一共一千二百四十八起，人类，屠杀的好放肆啊……”
“你在怀疑自己当时做出的决定的正确性吗？”曲方问，他本不用问，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早有答案。
仙君顾左右而言他：“没有了森林生物的琼华府，还是琼华府吗？”
二人就这么坐着，直到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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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起，墓地中来了一位女侍，是仙君身侧专管文书的凰。
“感伤得够久了，追云逐月。你半天不在苍水府我们几个差点累死。”凰侍埋怨道。
正是有了这个不通人情的吐槽，山坡上凝重的氛围才慢慢散去。追云逐月仙君睁开四只眼睛，蹄子撑地站了起来，只一眨眼，就从鹿重新变回人。
他对曲方说：“和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效率低下，她们三个到时候又要嘲笑我。”
曲方想到自己本就有任务在身，便和他一道去了。
苍水城白日里只是热闹繁华，到了夜间反而开始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地准备过节了。
“这是什么节日？”他问，捧着一大把街上路人塞给他的彩色琉璃球，琉璃球在灯下闪烁着缤纷的光，衬得夜晚更加明亮。
“明……明日是我生辰，”仙君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别扭地别开头不去看那好看的琉璃球，“你手中这些是信徒为我祈福所用。”
“头一回听见信徒为神明祈福的。”曲方说。
仙君有些羞恼，两颊微红，道：“平日里是我透支力量为众生赐福，到了生辰之日就没有办法维持人形，这时我最虚弱，才需要信徒们为我祈福。他们在河边挖些沙子，制成琉璃球分发出去，我会感受到琉璃球的祝福的，这样就能拥有新的、更强大的力量。”
他指着街边的戏台子道：“这些是建了苍水城后才有的新玩意，他们说要演几出仙君伏妖的戏为我祈福，我虽不想让他们铺张，但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街上真是热闹，人们不仅在发玻璃球，而且还摆了零嘴摊子，还有人头上戴了布做的鹿角，仿着仙君伏妖的招式杂耍。
曲方赞道：“完全不敢想明天会有多么热闹。”
凰侍从文件中抬起头，笑着说：“既然如此，今日你就在大人院内住下，四年一次的生辰错过了就可惜了。”
追云逐月仙君更不好意思了，反手拿了些卷轴就塞到她手中，“加班时间还有闲心打趣别人，我看你还不够忙。”
凰侍撇撇嘴，接过卷轴继续办公，刚看了没两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把公文通通丢回给他，道：“好啊你，我们加班你偷懒，想得真美！”
追云逐月仙君临近生辰，体虚乏力，自然是闹不过凰侍，一边连连告饶一边拉曲方加入战局，几人一直闹到夜深，方才把所有公文都处理完。
凰侍还要接着加班连夜处理苍水城的治安，就叫曲方扶仙君回卧榻上休息。曲方和仙君刚刚进屋，只听钟楼的钟响了三声，第二天到了。
听见这声音，追云逐月仙君长舒一口气，一下子泄了力，变成白鹿倒在地上。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曲方问。
他答道：“可以，有些费力而已。”
曲方蹲坐在他身边，仔细打量起他来，“你有四只眼睛，多两只眼睛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吗？”
“上方的两只眼睛叫做悲目，睁开它才能为众生赐福。”仙君说。
曲方：“可是你人形的时候只有两只眼睛啊？”
追云逐月仙君：“当然是隐藏起来了，一个长着四只眼睛的人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曲方思量一下，认为仙君所言甚是，就闭上了嘴，在他身边静坐守候。
“不用陪我了，你去歇息吧，”追云逐月仙君轻轻说，“你明天不是还要在城中逛逛吗？睡太晚明天容易起不来床。”
曲方眸色晦暗起来，额发也将大半张脸遮去，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只一瞬，他就又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象。
“没关系的，我可是妙策府执政，水神使节，熬夜加班是常事，我再陪你一会，一会就去歇息。我明天留心城里都有什么好玩的，到时候一一讲给你听。”曲方说着，指尖绕着追云逐月仙君角上的藤蔓玩。
“好。”仙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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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方回到房间，点起一个蜡烛，蓦地身上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都探听明白了？”
是岐君。
大半夜还不睡觉，什么秦垭卷王，他腹诽，声音中带了一丝冷漠，“你都安装了窃听，还有什么可问的。”
岐君装作完全没听见他吐槽的样子，自顾自说：“四年一度的生辰是最虚弱的时刻，耐心候上四年，将琼华府一举拿下。”
听他这么说，曲方明白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只能试探地问：“还会留仙君一命吗？”
“为什么呢？”对面的人笑的很张狂，“得琼华府后，你亲自扒了追云逐月的皮来见我。”
“没有拒绝你的理由。”曲方说。
“那当然，杀他一个换你全族三千余人，很值当不是吗？”
听这人毫无怜悯的判决，曲方心中升起一丝悲哀，他全族都在王庭的掌控之下，不服从岐君的命令最后只会落得一个灭族的下场。虽然他也不相信岐君在他完成任务后能放过自己的族人就是了。
躺在榻上，一夜未眠。
听外面人声鼎沸就知天已大亮，曲方掀起帷帘，推开窗户。小楼下方正对着的就是街市，街上行人联袂成云，热闹欢快无比，这让他想起阿加雷斯的生日来了。水神诞辰和神降日并不是同一天，而是在神降日后十几天，也就是第二年年初。这两个节日秦垭人通常一起过，场面更盛，神宫甚至设流水宴，整整宴上十几天，无论是谁都可享受供神之餐。
看着街上的盛况，便知这神将诞辰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想着，曲方也下楼到街市上去。
他到了戏台子前，前面设了一块告示，言道戏于午时开演，到翌日子时方才散场。剧目有《光华仙君伏妖镇河神》、《琼华开山》等七八目，都是帝京没有的新戏，他在心中记下时辰，就去别的地方闲逛了。
一路上又免不了收下一大堆各色琉璃球，他想着入乡随俗，便把珠子给巷口一群小孩分了，只留下最大的一颗五色琉璃球，收起来送给仙君。
茶楼借着今日仙君生辰，请了城中出名的说书先生给帝京或其他地方的来客讲述些有关仙君的故事。茶楼真是人山人海，曲方一手拿着些零嘴，费了好大劲才挤进人群中，这时一段故事恰好结束，众人叫好声此起彼伏。他问旁边的人：“我刚刚来，方才讲的是什么啊！”
那人神采飞扬，说：“是仙君与我们水神将将认识，二人一同战斗，所向披靡的故事！诶诶最精彩的一段就要来了！”
他没想到阿加雷斯和仙君竟然认识，因而竖着耳朵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