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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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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结束开学,月考放榜,别的班都是每人一个分数条,上面只有自己的成绩,天行班最残酷,给每个学生都发整个班的全校成绩排名。
跟每次大小测一样,钟情的名字牢牢地占据了第一行。
钟情扫了一眼分数,跟他预估的相差在个位数区间。
原本他看完第一行就该结束了,跟那些信一样,这张第一名的成绩单也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
鬼使神差的,钟情向下瞟了一眼。
30:何求。
天行班的倒数第一分数也依旧好看,旁边备注了全校排名42,还过得去,是个不至于会让老师来找麻烦的分数。
钟情余光看向身边人。
除了早上交作业,两人就再没别的交流。
钟情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何求没认出他来,就像那天晚上他翻墙进校一样,何求也认出他来了,只是后续也没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第一节课数学,章伟上完课难得拖了下堂,说了给定点帮扶学校募捐的事。
这是江明中学的老传统了,收钱的事,章伟让于寄灵负责。
于寄灵一下课,就赶紧对全班宣布:“咱们午休的时候统一收钱,身上没带现金的正好中午回宿舍拿。”这样她收完钱过一下手,马上就能交给班主任,最稳妥不出错。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中午午休,于寄灵拿着名单挨个来收钱,收到最后,到了钟情这儿,何求又在睡觉,她嘴角抿了一下,眼睛带着笑看钟情,意思是风水轮流转,今天终于轮到她了。
钟情也笑了笑,递了钱过去。
午后教室安静,于寄灵一路收钱也没声音,拿了钱,忍不住还是出了声,“这么多?”
钟情笑着摇了下头。
明中有钱的公子哥其实也不少,但像钟情这么低调大方的真是罕见。
于寄灵冲他竖了下大拇指,表情生动,无声地叫了声“土豪”,在名单上做好登记,又看了一眼睡死的何求,眼神求助地看向钟情。
钟情胳膊肘轻轻碰了下何求,趴着的人慢慢抬起了脸。
于寄灵:“捐款,”她有不好的预感,提前道:“没带?”
何求带了,和大多数人一样,捐一百,于寄灵低头登记的时候,何求瞟到名单,上面一溜的一百里,多了个零的一千尤其显眼。
余光瞥向身边的人,何求心说:搞不懂。
那天放了手机,何求在床上没躺一会儿,又忽然睁开眼,把手机重新拿了起来,仔仔细细地盯着照片里的女人看了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照片上的女人这么静态地看,眉眼居然跟钟情还有几分相似。
于寄灵收齐了钱走人。
何求余光还在看刷题的人。
越看越像。
何求收回视线,睡意跑得一干二净,脑海中掠过那天钟情搀着女人的身影。
还是搞不懂。
*
几天下去,彼此相安无事,既然这样,钟情也就当那天大家互相没看见。
到了周三晚上,下了晚自习,钟情照例还是背上书包,里面放好要换的衣服,轻车熟路地绕开监控,往老地方走。
快到地了,钟情心下微沉,还好没在那儿看到人,助跑两步,翻墙出去。
一般驻唱每周至少唱三天,最好是一天隔一天,连续唱人会很疲。
钟情没这条件,他每周三固定过去唱一晚,然后就是周五和周日晚上,偶尔周六加个班,唱了小半年,基本没出过什么岔子。
唯一的岔子就是那天翻墙回来,莫名其妙碰上个在角落抽烟的何求。
钟情唱完已经很晚,打了车回到学校附近,再步行到学校围墙后,他在那能避开监控翻墙进去的地方特意做了标记。
后退几步,钟情助跑上墙,翻到一半,已经提前看到了下面的橘色光点,这回钟情淡定多了,正准备从墙上跳下来时,一道光束从右侧前由远及近地朝角落扫了过来。
钟情只怔了一瞬,立刻就想翻回去,他刚要动作,角落里抽烟的人掐了烟,冲那光束迎了上去。
“师傅。”
何求眯着眼睛手挡了下光。
保安没想到真会逮着个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的学生,说是出来找东西,他都听笑了,烟味还没散呢,“找什么?找魂哪。”
在江明中学工作多年,保安对学生也已经很有一套,不会强硬地批评,都是聪明学生,心气高得很,学习压力又大,万一被他批评出个好歹来,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赶紧回宿舍睡觉。”
保安换了个方向,站到何求身后,跟着他进宿舍楼才安心。
看着光束远去,钟情悄无声息地落地。
回宿舍的路上,再没碰到保安,宿舍说是只有一个大门,但在走廊尽头还有个窗户,只要提前把窗户锁打开,翻进翻出易如反掌。
钟情觉得学校也不是不知道那些bug的存在,只是在封闭的环境内故意留了几个气口,让人能够喘口气。
钟情手掌推窗,没推动。
窗户被锁住了。
钟情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是他大意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正当钟情思考该怎么解决问题时,黑暗中,窗户后面突然伸出来只手,冲着窗外晃了晃。
钟情隔着玻璃盯着那只手。
手的主人靠在窗户旁边墙上,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玻璃,比了个“V”。
钟情:“……”
下一秒,‘咔哒’一声,那只比“V”的手把锁打开了。
钟情轻吸了口气,推开窗户,双手撑着窗框跃入,带进一缕夏末的夜风。
何求手早收了回去,抱着双臂靠在窗边墙上,扭头懒洋洋地看向钟情。
钟情换上了校服,整个人又恢复了优等生模板的样子,外面不远处路灯高耸,何求借着那一点光打量钟情,脸上跟结冰似的,平常在班里不是挺会装温柔?
“不说声谢谢吗?”
“人是你叫来的?”
两人压低的声音叠在一起,四目相对,都差点被气笑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闲,”何求盯着钟情的脸,“半点不顺心,就要整人。”
钟情很不喜欢何求那副“早就把你看穿”的架势,余光冷冷地扫了何求,“锁窗的是谁?”
何求接收到那不是白眼胜似白眼的眼神,肩膀往钟情身边靠了靠,凑近了钟情的脸看。
钟情站着没动,何求刚才就发现了,钟情眼尾一点晕染开的黑,像是化了妆,又让何求想到他那天晚上脖子上戴的那个——他现在知道了,那个叫choker。
“你到底出去干嘛?”
何求没多思考,萦绕在他脑海已久的问题就这么冒了出来。
“关你什么事。”
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刚才帮你引开了保安。”
何求还是挣扎了一下。
“多管闲事。”
“……”
难得有被人把天聊死的时候,何求看着钟情离开的背影,居然还笑了笑。
钟情回到宿舍,拿手机后面的光对了镜子,发现了自己眼角匆匆忙忙没卸干净的眼影。
重新用冷水洗了把脸,钟情面色微沉,他不后悔为了完美地收上来作业整了何求,只后悔没把人整老实了,让他还敢在他面前蹦跶。
还是袁修齐那一跳让他收敛了。
钟情对着镜子轻轻吐了口气,麻烦。
*
周末,何求还是一个人在家,他妈是麻醉医生,这两年都在支援外地医院过去飞刀,他爸是区域销售经理,也是经常出差到处飞,周末就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幸好儿子懂事听话,夫妻俩一向放心,哪怕高三了,也没多管。
懂事儿子晚上报备说睡了,转头就出门打车,报了酒吧一条街的地址。
何求个子高,头发乱,气质懒散随性,整个一颓废青年的造型,没费多大劲就混进了迷醉。
吴子琪嘴上义正言辞地说酒吧不让未成年进,实际形同虚设,门口连身份证都不查,也是,整个酒吧一条街就没几间酒吧查的,他要搞特殊,那不就是跟钱过不去吗?
酒吧是这两年新开的,装修走的是废土工业风格,里面灯光昏暗,没那么让人眼睛疼。
何求手插兜里,顺着音乐声走,来到舞池后面,台上有人唱歌,不是那个跟钟情眉眼相似的女人。
公众号上有驻唱的基本信息和他们的出场频率介绍,今晚八点,那个艺名“莉莉丝”的女人会上场。
何求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钟情会来吗?
何求到的时候差十分钟八点,果然十分钟后,上面换人了。
不在醉酒状态的女人化着浓妆,以何求敏锐的观察力也还是无法分辨年纪,眉眼跟钟情的确有几分相似,钟情更精致,也更冷漠。
歌唱得是真难听。
何求皱着眉,目光在周围人群逡巡,没发现钟情的身影。
忍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台上女人扯着嗓子的鬼叫终于结束,何求瞥眼看身边的人居然都还挺投入地跟着又晃又叫,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跟常人不同。
莉莉丝下了台,直奔舞池后面的卡座,跟人划拳喝酒,连喝了三桌,她终于开始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
一回头,人群里何求身高显眼,酒吧里灯光昏暗,她看不清脸,以为是熟人,挥了下手,“光站那看有什么意思,过来一块儿喝啊。”
等何求走近了,莉莉丝眯起眼,才察觉到何求不仅脸生,而且看上去年龄似乎还有点小。
与此同时,何求在靠近观察女人后也得出了结论,尽管妆容浓艳,也还是难以完全遮盖她眼角的细纹,这人跟他妈应该是同龄人。
“你是……”
她刚开口,男孩子冲她九十度鞠了一躬,“阿姨再见。”
*
钟情来接人的时候,接到了个难得清醒,但是怨气冲天、鼻孔喷烟的女人。
“要死了,今天碰到个小兔崽子神经病!你知道他叫我什么吗?他居然叫我阿姨!我这个脸,我这个皮肤,十八岁我不敢说,二十八岁还是能冒充的……你说说我到底哪里像阿姨啊!气死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钟情脑海中居然浮现出了何求的脸。
“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啦,不认识,看着蛮小的,要不是他溜得快,我迷醉一姐能让他这么发癫啊,你都不知道,他那声阿姨把我今晚提成硬生生给叫没了一大半!我都快被他们笑死了!”
“提成?”钟情敏锐地抓住她话语中的漏洞,“秦莉莉,你又陪人喝酒?”
刚才还手指夹着烟挥舞,满脸大姐大模样的人慢慢短了气势,掩饰性地抽了口烟,含糊道:“招待朋友。”
钟情扭头就走,秦莉莉只能赶紧踩着高跟鞋跟上,小声抱怨,“越大越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