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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惊魂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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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辰希跑到一条小胡同里,四下看看,确认安全,靠边儿停下了车。
卢卡往他旁边地上一坐,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大哥,你至于不?”薛辰希叉着腰,低头看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不知道,”卢卡失魂落魄地捂着心口,“刚才,我以为,你要把我的命,带走了……”
“噗嗤——”薛辰希乐了,“行,我就当你夸我了啊。”他起身把火打着,“你等着,我就在这儿给你烤。”
铁板又冒起了滚烫热辣的香气,薛辰希小刷子上下飞舞,给卢卡的鱿鱼多刷了超多酱料,滋味足足的。卢卡开心极了,去路边小超市买了两瓶啤酒,一瓶递给薛辰希,还跟他对着喝上了。
卢卡大口撸着鱿鱼,兴奋地拍着胸脯,又拍拍薛辰希的肩膀,一个劲儿地说:“我们,一起冒险,现在,是朋友。”
这中文听着跟酒一样上头,薛辰希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好好,好,是朋友,干杯!”
有了卢卡这个小迷弟的一番追捧,薛辰希真的挺高兴,他豪爽送了卢卡好多串鱿鱼,今天这个朋友,算是交下了。
***
杨士杰一出事,吴家和杨家都乱成了一锅粥。
杨雪珊失去了唯一的弟弟,受不住打击,直接一头晕倒,住进了医院。更热闹的是,杨士杰尸骨未寒,他的情人就带着私生子找上门来,要分遗产。杨士杰的妻子气得发疯,立刻化悲痛为力量,与对方开撕。那情人没能顺利如愿,大张旗鼓请律师要打官司,还闹到公司,撒泼打滚,让众人看了笑话。
不堪的种种,让吴明辉焦头烂额,不胜其烦。
某天,他避开纷扰,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久久地发呆。
这几天他一直魂不守舍,杨士杰跟着他打拼很多年,他们之间,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几天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如同一缕烟,轻飘飘地在这世间消散了。
吴非宇观察着吴明辉,心目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如今竟变得如此颓丧,他心中不由一声冷笑。他找准时机,走上去拿走吴明辉手边已经变冷的茶,“爸爸,我知道您心里难过,”他蹲跪在吴明辉脚下,扶着他的膝盖,忧心忡忡,满目诚恳,“身体要紧,我很担心您。”
人在迷茫的时候,特别容易感到脆弱,吴明辉的目光落在吴非宇脸上,神态也略微柔软起来,“小宇啊。”
客厅只开了壁灯,灯光昏黄,气氛压抑,像雨前的沉闷。吴明辉看着吴非宇,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切地叫过儿子的小名儿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吧。
“我刚刚去医院看过雪姨了,给她带了粥,她勉强吃了一点,气色看上去比昨天好一些了。”吴非宇说。
吴明辉虽然一直不待见这个儿子,但此刻,多少从他身上感到了一点安慰,他伸出手,拍了拍吴非宇的手背,由衷地说:“小宇,你表现很好。”
吴非宇看着吴明辉难得的柔和的眼神,满心悲哀:这句夸赞,若是早一点来到,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只可惜,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胸口同时涌起强烈的恨意与快感,咬着牙,心想,能换来这父慈子孝情深意长的几分钟,杨士杰那老东西,死得值了。
***
事故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显示驾驶人是在行驶途中突然失去意识,杨士杰一直都有高血压的毛病,心脏也不是很好,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突然发病,现在已经无从判断,只能归结为意外。
吴明辉本想要继续深入调查,奈何杨士杰的妻子为彰显自己正妻的身份,提出要尽快将他的骨灰带回老家,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葬礼,让他入土为安。
吴明辉也不好多说,只能同意。
事情宜早不宜迟,吴明辉前思后想,决定召集人马,早日出发。
***
吴非宇接到吴明辉让他准备行程的消息十分不爽,因为他正在做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在医院里看男科。
医生看了各项化验报告的数据,告诉他问题不大,还是受心理因素影响多一些,要他减少自/慰频率,戒烟戒酒,积极锻炼。
吴非宇想要些快速见效的药,医生也给他开了两盒。
掂着手里的药盒,吴非宇脑中一片春光荡漾,他想,今天无论如何,要跟齐昱把这事儿办成了。
入夜,他带着无限憧憬,走进了卧房。
他的脚步过于轻缓,以至于齐昱根本就没发现他。
齐昱坐在书桌前,正在画画。
他手中的笔像生了花一样,行云流水,几笔勾勒出头像的轮廓,再细细地描画细节。
吴非宇站在齐昱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然而,随着那头像的五官和发型逐渐清晰,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齐昱画得太入神了,直到最后一笔画完,他才发现自己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他慢慢放下笔,意识到了不妙。
“你在干什么?”吴非宇的声音异常冰冷。
看着纸上薛辰希的画像,齐昱心脏狂跳,脊背冒出冷汗。这个速写本,平时都藏得好好的,今天以为吴非宇不会回来,大意了。
他明白自己惹了祸端,慌乱起身,转向吴非宇,“宇哥。”
吴非宇没搭理他,伸手拿过本子,看着那头像,看了很久。他慢慢往前翻,每一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有深沉的,大笑的,搞怪的,有系着围裙做饭的,有英姿飒爽打篮球的,有西装革履耍酷的,还有两个人特别可爱的Q版头像。
吴非宇神色愈发地阴冷,“你还在想着他?”
齐昱低着头,一言不发。
吴非宇把那本子往地上一扔,一脚踏上去,踩在那画像的脸上,“我对你,不好吗?”
凭心而论,吴非宇最近表现确实还不错,齐昱怯怯地,“宇哥,对我……好。”
“那你为何还想着他?”
“我……”齐昱嗫嚅着。
“齐昱,我问你,到底什么是爱啊?”吴非宇仰起头,带着挑衅的意味,继续向前逼近。
“……”齐昱踉跄后退。
“你们这样爱来爱去的,有意思吗?”吴非宇将齐昱挤到了墙边。
齐昱无路可退,吴非宇挑着齐昱的下巴,逼得他抬起头来,冰锥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对你再好一点,不如,你也爱我吧。”
吴非宇这个架势,太令人害怕了,齐昱脸色发白,眼泪在眼里打转,“宇哥,我错了。”
吴非宇捏住齐昱的脸颊,顿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齐昱一僵,下意识地用力推吴非宇,吴非宇追逐啃咬着齐昱的唇,齐昱缩着脖子闪躲,“放……开……”
趁吴非宇松力的一刹那,齐昱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他,往门口跑去。他刚抓住门把手,吴非宇就追上了他,捞过他的腰就往回拖,齐昱惊慌地掰他的手,“放开我……”
吴非宇把齐昱狠狠摔趴在床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腰,两手抓着他肩头的衬衫用力一撕,所有的扣子都噼里啪啦崩开了,他把衬衫扒到齐昱的腰侧,又伸手到他腰下解牛仔裤的腰带扣,齐昱吓到崩溃,死命地护着腰带,哭着喊:“宇哥,宇哥——”
吴非宇拽下了自己的T恤衫,把齐昱翻过来,欺身压住他,齐昱衣不蔽体,奋力挣扎,撕扯间,吴非宇两只手抓住齐昱的手腕,霸道地压在了他的头顶。他双眼通红,激动地低头靠近齐昱,像猛兽嗅闻自己的猎物,他梦想的一刻,终于到来了,他很快,就要拥有齐昱了……
“宇哥,宇哥我求你了……”齐昱缩在吴非宇身下,痛哭着,发出小兽一样的哀鸣,“宇哥……”
一声声凄切哀恳的“宇哥”钻进耳朵,吴非宇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撑起身体,凝视着齐昱。齐昱抖得厉害,泪眼大滴大滴流出来,“宇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吴非宇以前多喜欢欣赏齐昱恐惧的样子,可是他看到齐昱通红的眼角和惊慌可怜的眼神,忽然就有些犹豫,若是他真的把齐昱硬上了,齐昱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对他笑了,是不是,看见他就躲,也再不会叫他宇哥了……
吴非宇的心突然痛了一下,他盯着齐昱的眼睛,头脑中天人交战,终究还是那一丝惶恐占了上风——他已经把自己的人生过得污七八糟,那双清澈的眼睛,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的一方净土,他怎么舍得,真的就这么毁掉……
可是箭已在弦上,怎么办?
“好,我不弄你。”他低下头,鼻尖蹭着齐昱的耳朵,声音带着欲/火中烧的低沉压抑,“我怕,怕伤了你……”他喘着粗气,拉住齐昱的手,往下面按去,“用手,用手好不好?”
齐昱的手被吴非宇包在手心里,他抽泣着,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吴非宇胸口,放弃了抵抗,如果这样能避免更大的伤害,他别无选择。
吴非宇在齐昱的手中得到了释放,那感觉如此美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搂着怀中温热的身体,久久地沉浸在那余韵之中,满心震撼——
他没有过真正与人肌肤相亲的经历,这件事上,他一直企图彰显自己的权力,以折辱他人为乐,竟从不知道,原来身心合一,是这样的快乐。
他朦朦胧胧地想,也许,因为是齐昱,所以才会如此不同吧。
他完全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境,半晌,他无师自通地,轻轻地,吻了吻齐昱的额头。
齐昱眨了眨眼,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去,挡住了他的表情。
吴非宇看着齐昱虚弱乖巧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简直是善良至极,不趁机提出些要求太亏了,他轻咳一声,“齐昱,我不开玩笑,我说真的,你也试着,爱上我,怎么样?”
齐昱头脑中一片混沌,用一点仅存的理智,思考着怎么能不惹怒吴非宇,他想了好半天,“你……给我点时间吧……”
吴非宇品味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很合乎逻辑:“对,需要时间,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别怕,我刚才是有点激动,吓着你了,我改,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很久,齐昱小声儿地,“嗯。”
吴非宇得了这个肯定的回答,得意极了,他搂着齐昱,内心有种罕见的喜悦和满足。
稍事休息,吴非宇破天荒地拉着齐昱和他一起洗澡,他泡在浴缸里,齐昱跪坐在浴缸外,给他按摩肩膀。一片热气蒸腾中间,他闭着眼睛,享受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只觉得舒坦。
温存之间,他忽然想起那件烦心事儿,骂道:“妈的,杨士杰那个死鬼,要送回老家去安葬,我还得跟着出一趟远门。”
“你要走吗?”齐昱轻声问。
吴非宇心中一动,抬起齐昱的下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我……”齐昱哑然。
吴非宇思索片刻,又开心起来,“这样好了,你跟我一起去,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齐昱很吃惊,“啊?”
“你不想跟我走吗?”吴非宇看着齐昱。
齐昱躲开他的目光,违心地答:“我……没有。”
吴非宇对自己这个灵光乍现的想法很得意,“那好,准备准备,这几天,我们就动身启程。”
“嗯,宇哥。”齐昱答。
齐昱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格外招人怜爱,吴非宇伸手摩挲着齐昱的脸颊,说了一番自认为掏心窝子的话:“齐昱,我们也算是赤裸相见的关系了,以后你就跟着宇哥混,我保你荣华富贵,大好前程。”
齐昱在飘摇的雾气中努力挤出一个笑,“好。”
吴非宇离开浴室后,齐昱关门落锁,扑倒马桶前,一阵干呕。
他爬起来,接了狂多洗手液,玩命地搓洗他的手,一遍一遍,直洗到皮肤泛红麻木。
恶心,恶心透顶,虽然没到最后一步,可是险些被□□的痛苦如附骨之蛆,令他无比恐惧煎熬。他死死盯着镜子,眼睛血红,颤抖不已,恨不得在想象中把吴非宇刀劈斧砍,剁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剧烈地喘息了很久,他脱了力,颓萎下来。他接了一捧冷水,扑到脸上,刺骨的冰凉熄弱了他头脑中愤怒的火焰,他深呼吸了几次,慢慢冷静,慢慢平复,脸上再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情。
忍,先忍着,在找到机会逃出去之前,他必须得忍。
***
深夜,薛辰希倚着三轮车,打着哈欠,看着过往稀稀拉拉的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喊两嗓子,“鱿鱼,铁板鱿鱼——”
大学城附近正筹备要建正规的夜市,城管最近查得更严了。薛辰希受不了总被撵,干脆改了时间,深夜出门,找个不显眼的犄角旮旯,支起摊子,少卖点儿也比不卖强。
卢卡对他忠贞不二,夜里宁可不睡觉,也要专门跑来找他吃鱿鱼。
今晚生意很一般,薛辰希都快收摊儿了,卢卡才来。
“怎么这么晚。”薛辰希问他。
“别提了,我怎么觉得,有人盯上我了。”卢卡抱怨。
“啥叫盯上你了,你咋了,犯事儿了?”
“犯事儿?”卢卡眨着大眼睛,“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或者,得罪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不不不,你相信我,我是好人。”卢卡急忙摆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这几天,总是觉得,奇怪。”
薛辰希觉得这小子神神叨叨的,也没当回事,直到他发现街角有个穿黑衬衫、戴棒球帽的帅哥,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往他们这边看。
紧接着,有人过来买鱿鱼,一身浅白色T恤短裤的休闲打扮,面容年轻,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男大学生。可是薛辰希觉得哪里不对,那人的肌肉一看就练过,而且眼神太锐利,一点也没有那种未经毒打过的“清澈的愚蠢”。
等待的间隙,那人一双眼睛不停地往卢卡身上瞟,没多久,他往街角看了看,和那个盯梢的黑衣人无声了交换了眼色。
薛辰希有过被追杀的经历,对这种氛围超级敏感,他一下子神经绷紧,暗暗收紧了握着铲刀把儿的手。
他顾忌眼前的人,没办法跟卢卡使眼色,只能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卢卡吃完了鱿鱼,抹抹嘴,“薛,我要走了。”
“等等,我困了,今天生意也不好,不卖了,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走。”薛辰希关了火,开始收拾东西。
白T恤坐在近处一个石墩子上,手里拿着鱿鱼串儿,磨磨唧唧半天也没吃完,一听薛辰希这话,立刻脸色就变了。
“太好了,那我可以,搭你的车!”卢卡兴奋地大叫。
街角的黑衣人不知收到了什么信号,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白T恤把鱿鱼签子随地一扔,也溜达过来,两个人气势汹汹,对卢卡形成了包抄之势。
薛辰希见状,以迅雷之势冲出去,把卢卡拉到自己身后,大喊,“卢卡小心!”
那两个人见暴露了,索性也不遮掩了,同时朝他们扑上来。薛辰希弯腰搂起板凳儿,抡得老高,照头就砸。
那两人没想到薛辰希这么生猛,急忙闪身躲开,他们立刻改变了战术,一个跟薛辰希近身肉搏,另一个上来想要捉住卢卡。
卢卡吓坏了,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围着混战的中心,和对方周旋。
“傻子你倒是跑啊!”薛辰希使劲儿喊。
卢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白长了两条长腿,竟然忘了跑。他转身撒腿就跑,黑衣人急了,蹿上去,高高扬起手,手里细长尖利的东西朝卢卡挥去。
“我艹!” 薛辰希余光瞧见了,飞起一脚踹在了那人腰间,那人躲闪不及,跟薛辰希绊在一起,摔倒在地,他手中的注射器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根针头,准确地扎到了薛辰希的屁股上。
薛辰希只觉得屁股上的肌肉“嗖”地一紧,像被咬了一口,半边身子就麻了,他浑身发软,气若游丝地对着目瞪口呆的卢卡说:“你跑……跑……”
话没说完,他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