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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追我干什么? ...


  •   当晚,薛辰希和李昌远上了船,如愿安全离开了这座城市。

      两天以后,他们在南边落了脚。

      李昌远给薛辰希租了个房子,帮他安顿好,留了些钱给他,然后启程往回走:他要去找薛云睿,沿着江水的方向,往下游找。

      告别昌哥,薛辰希消沉了几天。

      他每天喝酒,打游戏,在深夜游荡。他变得难以入睡,闭上眼睛就是大哥的脸,齐昱的笑,一望无边黑压压的江水……

      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凌晨的街上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石桥上,他看着脚下深沉幽暗的河水出神,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才惊觉自己坐在了栏杆之上。

      薛辰希立刻吓出一身冷汗——不知何时,冥冥中,他竟感受到了死亡的指引。

      他慢慢退后,再退后,从栏杆上跌落到地上。

      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他不能死,也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大哥死得冤,他不能让大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还有齐昱,那个害他失去所有的混蛋,他一定要亲耳听见齐昱承认罪行,他要亲手将他折磨到生不如死,让他后悔认识他薛辰希!

      他必须得支棱起来,他不拉自己一把,谁也救不了他!

      太阳在这时恰好从地平线冒出头来,一点微光由弱到强,天空霎时布满从橙红到蔚蓝的渐变,肆虐整夜的黑暗渐次隐退,终于消失不见……

      薛辰希呆呆地坐在桥上,看着初升的太阳,泪流满面。

      ***

      回到出租屋,薛辰希开始琢磨,这样坐吃山空下去可不行,他不能让李昌远养活他,他得自己想办法弄来点钱。

      他回忆着这几天游荡的见闻,又去夜市蹲点儿蹲了两天,心里有了盘算。

      第三天,他收了一辆二手的移动三轮小吃车和烧烤工具,调试好了,隔天去批发市场搞了一批鱿鱼串和各种调料,当天晚上就支起了摊子。

      夜幕降临,薛辰希的“二狗铁板鱿鱼”开张了。

      他扎着小辫子,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系着个围裙,脚上趿拉一双人字拖,一身打扮很接地气。

      他选这个地方挺好,离大学城不远,顾客不少,不过他没有营业执照,得提防着点儿城管。

      很快就有生意上门,薛辰希点着火,在铁板上淋上油,撒上洋葱碎,把鱿鱼串放到上面,用手里的压板用力按压,鱿鱼在热油的煎烤下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等鱿鱼熟得差不多了,他用小刷子蘸着酱料,正反两面厚厚地刷上一层,再旺火煎透,细细撒上烧烤料,不忘问一句,“要辣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他麻利里拿起小调料罐,撒上一层辣椒粉,然后拿起鱿鱼串,纸袋一套,递到客人手里,“小心烫。”

      这烤鱿鱼的手法,是他蹲点儿学来的,他脑子灵,又有烹饪经验,学起来不算难,就是按压板的时候有点烫手,看来下次得带个手套。

      陆陆续续的不停有学生来买,他忍受着热浪的炙烤,手忙脚乱地忙活,硬是站了四五个小时,一直干到夜里,直到鱿鱼串卖光。他用最后一串大鱿鱼和隔壁摊位的大姐换了一碗牛杂面,蹲在马路牙子上,稀里呼噜吃了个底儿朝天。

      收摊回到家,薛辰希累得腰酸背疼,往床上一瘫,一动也不想动。

      过了好久,他才想起该看看卖了多少钱,他举起手机,翻看收款记录——嚯,一晚上还真卖了不少,刨去成本,净赚几百块!他立刻高兴得蹦起来,大声喊:“老……”他僵在原地,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吐出来的那个字化作了微弱的一口气,轻轻地飘散在空气里。

      他愣了半晌,颓然坐回到床上,满目空茫悲凉——

      他又一次凭本事赚到钱了,只可惜,这一刻,再没有人跟他分享他的快乐。

      ***

      深夜,吴非宇也一样没有入睡。

      他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关乎他命运的决定。

      如果说薛云睿那件事,他尚且是无心之失,那么从这一刻起,他已经铁了心,要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卧室的阳台上,他压低了声音,与人打着电话。

      那个电话他聊了很久,挂断电话,他走回床边,齐昱沉沉地睡着,鼻息悠长。他低头观察了齐昱半晌,关了夜灯,躺到齐昱身边,搂着他,放心地睡去。

      一片黑暗中,齐昱背对着吴非宇,悄悄睁开了眼睛,他睡眠很浅,早就被吵醒了。那通电话,他隐约听到了杨士杰、高血压几个词,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吴非宇去公司之前,绕路去见了一个小弟,从那小弟手里拿过了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了些白色的粉末。

      傍晚,他掐算着时间,走进杨士杰的办公室,“杨叔,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好。”杨士杰接过那份文件,仔细浏览着。

      “您先看着,我帮您倒点水。”吴非宇拿过杨士杰的水杯,从一旁茶台上的茶壶中倒了一杯温热的茶。

      “杨叔,茶。”吴非宇彬彬有礼,双手将茶杯奉上。

      “越来越懂事了啊小宇。”杨士杰接过茶杯,夸奖他。

      “我听说爸爸最近要推荐您进董事会,您就是我的榜样,我这个做小辈的,以后还要靠杨叔您多栽培。”吴非宇拍起马屁。

      这几句话哄得杨士杰心花怒放,飘飘然起来,他一边喝茶,一边谦虚,“哪里哪里,你们都是人才,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杨叔你慢慢看,里面有些内容可能还需要讨论一下,今天来不及了,我明天再来找您拿也可以。”吴非宇盯着杨士杰喝完那杯茶,慢慢露出笑容。

      “也好,正好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儿,今天就先这样吧。”杨士杰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吴非宇从杨士杰的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地库,他躲在楼梯间里,慢条斯理地点起一根烟。没多久,他就看到杨士杰从电梯里出来,匆匆上了自己的车,开出了地库。

      吴非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他出发了,跟上他,暗中观察。”

      事情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他摸透了杨士杰的行动轨迹,知道他今天要出城,去郊外与他的情人私会,所以他不会带保镖,不会带助手,只有他一个人。

      嗯,只有一个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

      吴非宇回了吴明辉家,像没事人一样,和吴明辉一起吃了晚饭,甚至还心情大好地陪吴可言玩了一会儿。

      吴可言小心翼翼地跟吴非宇分享她的玩具,并不是很情愿。她对这个哥哥有点怕——众人面前哥哥会表现得很亲切,可是没有旁人的时候,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皮笑肉不笑,让人瘆得慌。

      他们还没玩多久,吴明辉接到了一个电话。吴非宇眼看着吴明辉捂着心口,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强撑着一口气喊保姆把吴可言抱走,带回她自己的房间去。

      保姆一走,吴明辉立刻对吴非宇说:“你杨叔出事了,快,带上人,我们赶紧过去。”

      “杨叔?杨叔怎么了?”吴非宇故作惊讶。

      “他开的车,撞树起火了。”吴明辉大步向外走去。

      “怎么会这样?!”吴非宇装出震惊的样子,拿起吴明辉的外套,跟上他。

      杨士杰出事的地点在城外三十多公里的位置,离他秘密置办的那套别墅,只差一点点距离。

      车子在行进途中突然失控,以极高的速度冲出护栏,撞向了路旁的一棵树,车子很快燃起熊熊大火,火焰瞬间吞没了一切……

      吴明辉和吴非宇赶到的时候,火已经扑灭。

      吴非宇站在事故车边上,看着冒着浓烟的残骸,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杨士杰,曾经风光无量的集团高管,如今,已经与那辆豪车一起,烧成了一块焦炭,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与表面的悲伤惊慌相反,吴非宇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在狂妄地大笑——老天真的待他不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所有的罪恶,都将被这一片灰烬掩盖,永远不见天日……

      吴明辉久久无言,面色悲怆,杨士杰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今突遭横祸,这样的打击,让他一瞬苍老了许多。

      吴非宇“懂事”地扶住吴明辉,“爸,您不要太激动,身体要紧,这里有我呢,您放心。”

      吴非宇让吴明辉回去休息,自己留在现场,积极地帮忙处理各项事务,等忙活完了,已是深夜。

      他带着一身烟熏火燎的味道,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他衣服都没换,就爬上了床,搂住熟睡的齐昱。

      太好了,他成功了,除掉了杨士杰,他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而现在,此时此刻,搂着怀里这个温暖柔软的小东西,纷乱的思绪纷纷沉淀,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安宁与平静。

      齐昱被他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囔,“宇哥……”

      吴非宇突然有种冲动,虽然不能明说,可他好想跟齐昱分享他的成就与喜悦。他在黑暗里,在齐昱的耳边,低沉暗哑地轻轻说:“杨士杰,你知道吧?”

      “嗯。”

      吴非宇一字一顿:“他死了。”

      齐昱一僵,转过身,懵懵地看着吴非宇,“啊?什么?”

      “我说杨士杰,他死了。”吴非宇努力压制着嘴角的笑,做出平静的姿态。

      “……”齐昱心脏抽紧,“怎么回事?”

      “车祸,电池爆燃,起火。”吴非宇简短地总结道。

      齐昱猛然想起吴非宇提到杨士杰的那通电话——难道是他搞的鬼?如果真的是这样,按这个逻辑,那薛大哥很可能也……

      无边的寒意立刻渗入每一个毛孔,齐昱手脚冰凉,在吴非宇的怀里,无法抑制地不停颤抖。

      吴非宇轻轻抚摸着齐昱的头发,温柔地哄他,“抱歉,吓着你了。”他凑近齐昱,闭上眼睛,深深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某种冲动:“别怕,你再等等,忙完这段时间,宇哥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

      薛辰希卖了几天铁板鱿鱼,生意一般,不算太坏,也没多好。

      他开始动脑琢磨了,来小吃摊子吃东西的,不讲究环境,也不讲究服务,最看重的是味道,要想留住顾客,还是得在味道上有所改进。

      当初给齐昱做饭的时候,他就喜欢研究怎么按照齐昱的口味改进菜谱,所以这个难不倒他。他觉得烤鱿鱼的酱料才是灵魂,决定先从酱料入手。

      他上网找视频学习,买回了好多种酱,自己支起小锅做实验。最后用芝麻酱、海鲜酱、蚝油、蒜蓉辣酱、韩式辣酱,外加一点鸡精白糖五香粉,按比例熬制,终于调出了超级满意的酱料。

      调完酱料,他又盯上了油。纯油的味道寡淡,没有层次感,他决定把油也升级一下:用油把葱姜炸香,再加入水泡过的香料,小火炸到微焦,关火,用油的余温把香味沁出来。如此调制过的油,简直香迷糊了。

      带着精心准备的油和酱料,他出摊儿了。摆好摊子,他豁出老脸,大声吆喝:“鱿鱼,铁板鱿鱼,独家秘方,好吃不贵——”

      随着天黑下来,小摊儿的顾客明显比以往多了,出现了好多回头客——有些人吃完了几个摊子,会转回来再买上几串。

      薛辰希这一晚上几乎没有片刻休息,累得快站不住了,吃晚饭的时候,手抖得都拿不稳筷子。等吃完了一算钱,他傻傻地咧开嘴乐了:营业额跟之前比,至少涨了一半儿。

      又过了几天,他竟然有了些固定的主顾,大部分是学生,都是奔着他这口独家秘制烤鱿鱼来的。一来二去的,他跟其中几个也熟络起来,一边烤着鱿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聊。不过关于自己的情况,他说的都不是实话,在社会上几番历练,摸爬滚打,他早就学乖了。

      有个黑皮肤的非洲留学生,叫卢卡,很喜欢他的烤鱿鱼,时不时就来打个卡。

      “你好,我要,鱿鱼。”卢卡穿着衬衫和花短裤,操着不算熟练的中文,跟他打招呼。

      薛辰希殷勤地递过去一个小筐,“好嘞,想吃啥,自选。”

      卢卡拿着筐,一把一把地往筐里放鱿鱼串。

      又选这么多——薛辰希心里暗喜,这可真是个大主顾,每次他一来,都能提前收摊儿。

      薛辰希麻利地给卢卡烤着鱿鱼,不时嘴贫地逗逗他,卢卡也乐意跟他聊,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还挺投缘。

      眼看鱿鱼就快烤好了,突然,聚集的摊子开始作鸟兽散,有人大喊:“快跑,城管来啦!”

      “我艹!”薛辰希想都没想,跳上三轮车,一拧把手就跑。

      “你去哪儿?”卢卡懵了。

      薛辰希大喊:“你别走,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卢卡绝望地双手抱头,“OH No!我的鱿鱼!”

      薛辰希开出去好几百米了,回头一看,发现卢卡撒开两条大长腿,在跟着他跑。

      “你追我干什么?!”薛辰希哭笑不得。

      卢卡几步蹿上去,跟他肩并着肩跑着:“鱿鱼,我要吃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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