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雨》钟述

2、烈火歌

　　八月的第二天，安生城的大山里，森林葱郁，茂叶遮日…

　　一片原野上，矗立着一颗巨大的梧桐树，它似这片“大海”中的定海神针，是这片烈热荒芜中的凉懋生机。

　　“知——”远处传来的蝉鸣由尖锐到舒缓，似乎生命的音乐也由高潮逐渐走向平缓，随着少年的一声惊呼。

　　“光雨！快看！”

　　一个盎气如夏草的声音如同弯刀般勾起了梧桐树下，站着的那个男孩，清澈的眼睛……

　　他默默走过这片每走一步都会尖叫的杂草，蹲在了那个比自己高一拳的男孩的旁边。

　　男孩怂落着肩，朝他递了个恐惧和惋惜的眼神。

　　“死了……”男孩指了指那只满身被杂草覆盖，一动不动的蝉，说道。

　　“没关系……只是死了而已。”那个名叫光雨的男孩眼神似乎如冰般淡漠，一旁的男孩也并没有嗔怒，他知道光雨家养了好几年蝉，早就习惯了蝉的一瞬死亡。

　　“诶…要不我做个标本？”光雨旁边的男孩用手捡起那蝉的双翼。

　　“佳鸣，拿来收藏可以，标本太费事儿了…”欧阳光雨扭过头，垂下眸子看了看那在阳光下如波光闪烁的蝉翼。

　　“那我就收藏起来好了……”说罢，魏佳鸣便将蝉翼装到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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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发现死蝉的男孩，名叫魏佳鸣，曾经见到欧阳光雨，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我姓魏，名字叫佳鸣，佳人的佳，鸟鸣的鸣…那时的光雨也给他了个介绍，只是比较简略——我叫欧阳光雨。就此罢了。

　　魏佳鸣家里父母都是打工的，从小到大就爱溜到村里和村子里的孩子一块撒泼，长大了，便养成了这种自由活泼的性格，可反倒是儿时的玩伴都离他而去，甚至见面都缄默，当做陌生人一样。欧阳光雨是他在他在他所上的中学认识，他们既是同班同学，也是老乡，也就是同村的。魏佳鸣小时候和他一起玩闹过，只是没过多久，他父母便不让他出门，魏佳鸣便渐渐忘了他，只记得小时候经常和一个面容皙白的小男孩一块儿逮蝉玩儿，到了学校上学，魏佳鸣觉得那个靠窗的孤僻，有些阴沉男孩眼熟，才和他交上朋友。

　　交往不久，魏佳鸣便发现欧阳光雨身上，尤其是胳膊上，有被粗针扎过的青红色疤，魏佳鸣问了欧阳光雨好多次，欧阳光雨都不肯告诉他，直到有一天魏佳鸣考砸让骂哭了，欧阳光雨安慰他时才和他悄悄坦白。

　　他的家庭很复杂，爸爸和妈妈都是继父继母，也就是他原来的爸妈先离婚了，他跟着母亲来到村子里，继父又和另外的女人搞上，抛弃母亲不管，带着小光雨来到了更偏僻的镇里。在学校里，在家里，欧阳光雨都领受不了一点爱，甚至会被因为性格孤僻，带头被班里的班长欺负，起绰号是常事，他们甚至在一次大扫除中，因为欧阳光雨没有听他们的帮他们干活，就用讲台上的粗针，粗鲁地扎伤欧阳光雨的臂膀，最终，欧阳光雨在14岁时转到了和魏佳鸣一样的学校，他和魏佳鸣现在认识了，也不过一年，但是欧阳光雨总是依赖着魏佳鸣的信任和关心，才觉得他那满是雨，唯有他一人独舞的世界，透进来了一丝光亮。

　　魏佳鸣是欧阳光雨对生命的不苟。

　　欧阳光雨是魏佳鸣最好的朋友。

　　…………

　　于是简朴的日子中，他们度过了风雨，逃出家庭的不幸，像蝉儿脱壳一般。

　　……

　　今天是村里传统的火节，也是一种别样的习俗。

　　要召集村里的所有人，在魏佳鸣和欧阳光雨所在的田野上，举办一次祭祀活动，要用最好的鲜花和少年少女们的歌声，萦绕着燃烧的火堆（火焰）以求年岁，保村中人人平安顺意，更表达了对生命的赞颂。

　　村里人把它称作烈歌节，这个节日已经持续了六十多年。

　　………

　　“放假…真是没意思…”魏佳鸣靠着梧桐树干，两只胳膊背头，闭目养神中。

　　“那你想上学?”欧阳光雨一边儿看着小字儿书，一边调侃着魏佳鸣。

　　“那可别了，学校那些人，都一股……”魏佳鸣话说一半连忙收了嘴。

　　“一股什么?”欧阳光雨顶了顶魏佳鸣的肩，眼神鄙夷地问道。

　　“一股……死气沉沉的样子。”魏佳鸣摩瞪着眼不好意思地说道。

　　“诶……在那种环境下带着，能有一毫精力已经不错了……”欧阳光雨驳道。

　　“我赞成。”魏佳鸣点点头。

　　那个刚才还在闭眼的男孩，忽然垂下脑袋，手指在草地上抓来抓去，发出卡巴卡巴的响声，欧阳光雨不以为然，任凭噪音和清风路过他漆黑的眼睫，游走在他茂密的发烧中。

　　……片刻后。

　　“来，戴上！”魏佳鸣忽然抓起欧阳光雨的腕子，欧阳光雨呆呆地坐着，让魏佳鸣把一个好看的花环待在欧阳光雨的头上。

　　“你戴上还挺好看的……”魏佳鸣满意地傻笑着…

　　欧阳光雨不自觉弄红了脸，里面把脸投进书里。

　　“谢谢……”欧阳光雨轻声说。

　　魏佳鸣看见了欧阳光雨那匿不住的笑，心脏满意地停了半拍。

　　他很少见欧阳光雨笑，他本以为欧阳光雨从小就不爱笑，但林林总总地和欧阳光雨相处的时间多了，才发现，欧阳光雨是害怕别人看到他笑…他猜猜，可能和欧阳光雨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吧。或许他身边的那些人不喜欢他笑。

　　但他只要一笑，魏佳鸣心就长了翅膀似的，软烂地飞到了天上。

　　白里透蓝的花，和墨绿盈盈的草纵横交错，和欧阳光雨浓密的黑发，和皙白的皮肤很相契……

　　魏佳鸣心中暗夸自己是个天才。

　　于是他便起了兴致，编了蝴蝶，刀剑，甚至编了个眼睛。

　　他幻想欧阳光雨未来戴上眼睛，当上村委书记那种斯斯文文的样子。

　　但可惜欧阳光雨没有那个想法。

　　欧阳光雨和他一样，都是充满理想的孩子，只不过理想大了，就会充斥掉梦想的范畴，以至于两个男孩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东西，只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图一个幸福快乐而已。

　　“行了，别看你那书了……”魏佳鸣轻戳欧阳光雨的肩膀，欧阳光雨便小猫似地跨起个脸回头凝看着魏佳鸣。

　　“热吗？去镇上买根冰棍呗…顺便散散步。”魏佳鸣起身，帮忙稳了稳欧阳光雨头上的花环，顺便拉欧阳光雨起来。

　　“就当陪你咯…”欧阳光雨答应。

　　“你不吃冰棍吗？”魏佳鸣又问道。

　　“到哪儿再说吧…”欧阳光雨合了合眸眼。

　　……

　　两人缓步出发，朝山里走去。

　　要从村里到镇子上，要先翻过那座不是太高的咲野山，走不远的山路，拐个弯什么的就到山脚下的镇上了。

　　这是两个人不知道多少次走山路了，所以他们一路上走得很快，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

　　便是到了咲野山上了。

　　山里很凉爽，经常会有清凉的风拂过身子，秋冬天路过，不免让人打个寒碜，还好现在是暮夏…

　　魏佳鸣：“光雨…”

　　欧阳光雨：“昂？”

　　魏佳鸣：“就是，你会唱那个歌吗？”

　　欧阳光雨：“什么歌？”

　　魏佳鸣：“烈火歌……”

　　欧阳光雨：“唱了这么多年还能忘，我也真是服了你。”

　　魏佳鸣：“教我！”魏佳鸣一下把胳膊搭在欧阳光雨的肩上，往欧阳光雨身上靠了靠。

　　欧阳光雨：“魏佳鸣，你别把我挤下山…”

　　魏佳鸣：“怎么会呢？”魏佳鸣嬉笑。

　　山中鸣蝉长啸，似乎变成了这座山呼啸和心跳的节奏。

　　魏佳鸣扭头炽火的眸撞到欧阳光雨的歌声里。

　　欧阳光雨：“火啊火啊燎…蝉儿蝉儿哮。”

　　魏佳鸣：“山里头的树啊，长得高茂。”

　　欧阳光雨和魏佳鸣异口同声：

　　“月儿月儿软涛涛，水儿流翛翛。”

　　“那高高的火儿啊，烧着了。”

　　欧阳光雨：“你不会唱吗？耍我呢？”

　　魏佳鸣：“这不跟着你再复习一遍。”

　　欧阳光雨：“……”

　　他们交谈着，脚步跋涉着，便来到了山中央，树木越来越茂盛，蝉鸣声却也跟着越来越大，高高的日头透不进阴暗的林路，只能无奈地落在村里的土壤中。

　　他们回头看一眼，此刻整个村子尽入眼下，全然是一片荒芜中生机的景象。

　　…………

　　不知过了多久，他俩终于走完了上山路……

　　“汪汪汪……”山顶一簇草丛中，忽然冒出几声犬吠。

　　魏佳鸣蹲下四处张望。

　　“找什么呢？”欧阳光雨回头看向他。

　　“你没听见有小狗在叫吗？”魏佳鸣抬头朝欧阳光雨回答道。

　　“汪……汪汪。”一只黑白斑点的小狗刹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魏佳鸣拿出一块饼干，再伴着他那温顺的嘴脸，和嘴里吐出的，满是温柔的口哨声，那只小狗便安心地跑到了魏佳鸣的脚旁，又软乎乎地吃起魏佳鸣手里的饼干。

　　欧阳光雨也连忙蹲在魏佳鸣旁边。

　　“诶，你还记不记得两周前的寻狗启示”欧阳光雨朝魏佳鸣亮了亮眼色。

　　“昂？你是说，这就是那条丢的狗…”

　　“嗯，老村长丢的那条狗…黑白斑点，十个月那么大……”

　　“诶嘿嘿……光雨，好眼力…”魏佳鸣挠了挠小狗。

　　“你是想在老村长那里贪点零花钱吧……”欧阳光雨嗤笑道。

　　“不不不，我零花钱够买冰棍就行了呗。”魏佳鸣站起身。

　　“你跟着我们啊……”欧阳光雨对那只小狗说道，他也便起身，和魏佳鸣一块儿下山去了，小狗非常懂事儿，一直跟在他俩后面……

　　这个镇子，是整个山区里最富有的底端，也是基础设施最全面的地段，周围人们的生活也需要在这儿进行。

　　临近黄昏四五点的时候，他们稀里糊涂到了山脚下。

　　终于到镇子上了，虽说那家超市在镇子的边缘，但在魏佳鸣和欧阳光雨眼里，仍然像大城市的模样。

　　由于超市离山脚较近，俩人没走几步就到了。

　　大热天溜进开着空调的超市，别提有多爽了。

　　“光雨，你吃什么？”魏佳鸣拿了一根冰棍，回头望着欧阳光雨。

　　“嗯……”欧阳光雨在冰柜旁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挑了个平平无奇的奶油雪糕…

　　他俩顺便买了点儿零食，因为是放假，嘴闲的时候可以吃点儿。

　　“……真凉快”魏佳鸣边走边啃着他那山楂味的冰棍，乐滋滋说道。

　　“……”欧阳光雨吃着他的奶油雪糕不语。

　　小狗仍是乖乖跟着他俩原路返回，仿佛被魔力牵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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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时已经是六点了，黄昏傍晚，魏佳鸣的父亲便给魏佳鸣打来电话。

　　“喂，佳鸣，去哪玩儿了又？”

　　“我跟我同学去镇上了，还找到了村子里丢的狗，先在正回去着呢！”

　　“呦，你还真灵光！”

　　“可不是嘛！”

　　“那你俩快点儿回来啊，赶着要过节呢！”

　　电话挂断。

　　……“诶，咱们得走快点儿了”魏佳鸣无奈拉拉欧阳光雨的衣角。

　　“急什么，凭我直觉，咱们半个小时就能到村里。”欧阳光雨蹙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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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雨，你家最近咋样？”魏佳鸣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问出来。

　　两人中间，先是环绕了几秒钟的蝉鸣，随后欧阳光雨轻声开口。

　　“不好…”

　　魏佳鸣看出欧阳光雨眼底晦暗的神色，便没接下来下问。

　　“不开心的话，要说给我啊…”魏佳鸣又将胳搭在光雨的肩上。

　　“你是想把我压得更矮吗？”欧阳光雨半开玩笑地看着魏佳鸣。

　　“那不是，想让你心情放松点儿……”魏佳鸣一本正经地解释。

　　“扯蛋……”欧阳光雨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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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鸣声变得断断续续，夕光下的两人，瞳孔冒着光，夏夜的氛围悄然降临，他们背影被拉得冗长，交错在山顶的树上，种下了不可言喻的种子，燃烧了不可思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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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佳鸣，你谈过吗？”夕阳下，欧阳光雨半张脸朝向魏佳鸣，带着暖泽。

　　“什么意思？…”魏佳鸣一愣。

　　“恋爱啊…”欧阳光雨解释。

　　“这个啊……没有。”魏佳鸣果断回答…

　　“不考虑谈一个女朋友吗？”欧阳光雨问道

　　“为什么啊？”魏佳鸣反问。

　　“恋爱，很舒服，很幸福啊…”欧阳光雨笑滋滋地解释，看着身前的落日。

　　“可我感觉，和你在一起”

　　“我就已经很舒服，很幸福了啊…”魏佳鸣直勾勾地回答道。

　　欧阳光雨表情逐渐淡下来，好像明白什么似的，对魏佳鸣说。

　　“你也不想青春期男生该有的样子啊……”欧阳光雨说道

　　“你不也是吗？”魏佳鸣继续驳道。

　　情窦初开的两个人都互相把彼此问住了。

　　剩下的东西留忽然放大的蝉鸣来解释。

　　村中已然有了节日的气氛，大街小巷早早就集满了人，那片原野上也集满了人，有的老人甚至点起了灯……

　　魏佳鸣和欧阳光雨半会儿后也终于到了山脚下……

　　他们先去了村子的西头，把村长弄丢的狗给换了……

　　后来去魏佳鸣家里拿了点烟花，便朝那片原野上去了。

　　“喂，今天晚上要一起放烟花吗？”魏佳鸣已经穿上了红黄相间的习服。

　　“废话，不跟你放跟谁放……”欧阳光雨身着绿白相见的习服说道。

　　“佳鸣！”原野边儿站着魏佳鸣的爸妈，他俩跑过去了，站到他们身边。

　　“我还担心你来晚嘞。”魏爸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我们速度快着呢…”魏佳鸣冲他爸傻笑道。

　　“诶，欧阳家的孩子，你咋也跟来了…”魏佳鸣的父母温柔地打量着欧阳光雨。

　　“我……”欧阳光雨踟蹰着解释。

　　“是光雨他想和我一起去…”魏佳鸣帮欧阳光雨说道。

　　“嘿嘿没事儿，没事儿，多一个人为村里祈福也没关系…”

　　……欧阳光雨低落着眼，魏佳鸣拉着他一番措辞之后便离开了。

　　村里头规定，只有本村人才能过烈歌节，外村人不让进。

　　或许是因为只有魏佳鸣知道欧阳光雨是外村人吧，参加节日的人见了欧阳光雨也没什么大呼小叫的反应。

　　欧阳光雨表情有点错愕，他以为自己差点就被认出来了，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委着身子。

　　“你害怕了啊？”魏佳鸣傻乎乎地蹲在欧阳光雨坐的台阶下，眼巴巴看着欧阳光雨，再露出个“没关系”的笑容。

　　欧阳光雨从小到大都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真面目。

　　一年前认识魏佳鸣，让他的性格变得开朗了一下。

　　但是那些不得已的悲伤，仿佛会随着欧阳光雨内心的越来越敞亮，而一步步加固在欧阳光雨心底，有时候，只需要魏佳鸣耐心一拔，那些东西就会烟消云散……

　　最后一抹太阳炽热的彩光落在魏佳鸣的习服上，英气默朗的面容也被渲染得
　　更加光亮，照耀了欧阳光雨正黑扑扑的眼底。

　　“天黑了，光雨，和我走吧！”魏佳鸣站起身，向欧阳光雨伸出右手，正好和地平线相交。

　　他拉起他的手掌，朝原野中央的那颗梧桐树跑去。

　　日光与月光一刻间同时汇聚，光和鸟儿在斐然间成诗。

　　“魏佳鸣，谢谢你。”光阴下，欧阳光雨脸上蒙出一片笑…

　　魏佳鸣蓦然间看着他，那个笑是魏佳鸣记忆中，欧阳光雨笑得最开心的样子。

　　“你开心就好，过节嘛，不在乎什么的……”

　　…………

　　他们重新做到了那颗树下…

　　“佳鸣…”欧阳光雨垂头忙活着。

　　“咋了？”魏佳鸣回看欧阳光雨，顺便帮他撩下头发上落着碎叶片。

　　欧阳光雨头突然一颤，脸在今天第二次变得赤红。

　　“我，也想给你编个花环。”欧阳光雨支支吾吾地说道，仿佛还没缓过那股劲儿来。

　　“好…”魏佳鸣笑着又闭上了眼。

　　夏蝉依旧长鸣，身边坐着内心炽热的人，谁也不愿相信这已是暮夏，只愿相信，这是一个夏天的初始。

　　“……好看。”欧阳光雨温柔地笑笑，给魏佳鸣展示了他给魏佳鸣编的花环，便给他戴上。

　　“没想到啊，你平时手不是挺笨吗？”魏佳鸣说着，便又手稳了稳头上带着的花环。

　　“我要手笨，能给它编出来吗？”欧阳光雨目光一瞬不屑。

　　“行行行……聪明鬼”魏佳鸣往欧阳光雨贴了贴。

　　退，退，退……

　　黑夜正式来临，明月和笛声一起伴奏……

　　“父老乡亲吗，欢迎大家莅临今年的烈歌节！”老村长站在一块儿平整的巨石上。

　　“哦——”台下一片欢呼声。

　　魏佳鸣和欧阳光雨在人群中站着，抬头便可获得满眼白烁的星辰。

　　“首先，我要感谢魏佳鸣和欧阳光雨两位小伙子，帮我找到我丢失的小狗。”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魏佳鸣傻笑着，欧阳光雨则是腼腆地站在魏佳鸣身后。

　　“诶，有一个是我儿子！”站在一角的魏爸魏妈“提醒”着周围的人。

　　“所以我想请这两个小伙，点着今年的新火，大伙看怎么样？”

　　“好！”众人鼓掌欢呼。

　　原野的旷地，早已准备了一个大火坑……

　　“你会点吗？”欧阳光雨向魏佳鸣询问道，毕竟今天还问自己歌怎么唱。

　　“放心，看了这么多年，肯定会……”魏佳鸣扯扯欧阳光雨的衣角，示意他该走了。

　　“新岁燃新火，有请两位！”

　　魏佳鸣拉着欧阳光雨的胳膊跑到村长面前，拿了两根燃着的百合花，朝火炕跑去。

　　“佳鸣，绕着那火坑走就行了，等到百合花花冠彻底燃烬，就可以扔到火堆里了。”欧阳光雨边跑边嘱咐。

　　“行！”魏佳鸣回答。

　　两人绕着火坑走，炽烈的野火，在俯瞰的鸟儿瞳里显得格外明亮。

　　随着最后一丝洁白燃尽，两人同时将花一东一西扔进火炕里。

　　随即，迅速地跑到火坑后。

　　一秒，两秒，三秒，笛声一惊，两米高的火焰骤起……

　　炽热和光亮如同太阳般照耀在了所有人脸上。

　　“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看点火。”魏佳鸣感慨道。

　　习服上反射出火光，在黑暗中，如彩光般缤呈。

　　他们跑进人群里，随他们一同笑着。

　　“新岁唱新歌，大家唱起来！”

　　“火啊火啊燎…蝉儿蝉儿哮。”

　　“山里头的树啊，长得高茂。”

　　“月儿月儿软涛涛，水儿流翛翛。”

　　“那高高的火儿啊，烧着了。”

　　…………

　　笛声压住了蝉鸣，火光压住了月光，

　　他的手压在他的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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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同唱着，跳着，头上的花艳艳地开着。

　　生命在此讴歌着，我们都是光明的歌者。

　　月亮已然挂在半空。

　　村长乐滋滋地又上了台…

　　“新岁赠新生，请村里所有孩子们献上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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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佳鸣和欧阳光雨面面相觑…

　　“忘准备了…”欧阳光雨尴尬地说道。

　　“咱们不是带着花环的嘛？”魏佳鸣指了指欧阳光雨的头

　　“好注意……”欧阳光雨转念笑道。

　　大家都走到火炕前，将鲜花献给火焰，而魏佳鸣和欧阳光雨则是将花环直接丢在火里，鲜花的香味里面被火焰放大……

　　众人欢呼道……

　　……烈歌节的仪式终于完了，可大家却不辞疲惫。

　　“光雨，搁这儿放行吗？”魏佳鸣拉着欧阳光雨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

　　“行啊！”欧阳光雨兴致勃勃拿起打火机……

　　他先将自己的烟花点着，再将魏佳鸣拄着的烟花也燃着。

　　他俩都特喜欢这种“魔仙棒”，感觉挥来挥去特好看。

　　…………“光雨？”欧阳光雨回头看看被烟火照亮的魏佳鸣

　　“要不要许个愿…”魏佳鸣走向欧阳光雨，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又不是生日，许愿不灵啊……”欧阳光雨也蹲下来。

　　两人的烟火就此相交。

　　“过节嘛，许个！”魏佳鸣一脸欣喜看着欧阳光雨。

　　欧阳光雨也只好勉为其难闭起眼，双手合起来默默念巴了一个愿望。

　　“许好了吗？”魏佳鸣问

　　“嗯。”　欧阳光雨睁眼。

　　“你不许？”欧阳光雨身子往魏佳鸣边儿侧侧。

　　“你闭眼的时候我也许了……”魏佳鸣喃道

　　“好吧…”欧阳光雨转头看看，烟花已经熄了。

　　“你不早点回去吗？魏佳鸣…”欧阳光雨问道。

　　“我想多陪陪你。”魏佳鸣右手撑起头，默默答道。

　　沉闷的蝉鸣代替了这略带尴尬的气氛。

　　“光雨，快看！”魏佳鸣手指天空…

　　“轰！轰！”巨大的烟花绽开，烨延的火光仿佛点亮了整个夜空…

　　月亮被吓得逃走，仅剩两个少年围观这火光熠熠的夜晚。

　　“好漂亮…”欧阳光雨喃道……

　　“一年过得真快啊…”魏佳鸣眯着眼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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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佳鸣：“第一次认识你，就是去年的烈火节…”

　　欧阳光雨：“你记时间这么准……”

　　魏佳鸣：“嗯……我还记得，当时我记不得你名字，就老叫你雨”

　　欧阳光雨：“我没叫过你鸣吧。”

　　魏佳鸣：“你倒是一下子就记住我名字了…”

　　欧阳光雨：“诶，你许的什么愿，偷偷告诉我呗……”

　　魏佳鸣凑到欧阳光雨的耳畔旁：“……我想永远陪着你……”

　　………

　　烈火敞亮，两人的手掌缓缓靠近，在彼此手指间的夹缝中相扣，最终合在一起。

　　火光丰涌，年华渐渐流淌，爱的情愫随着天上的烟火一点点将两人的心，变得光亮而炙灼。

　　“我也想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