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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桃乐丝的红鞋(5) 双人芭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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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顾及此刻的人设,楚江岚上前一步,淡淡的说:“神父,我们在寻找救赎。”
“救赎……”老神父发出沙哑的笑声,“救赎需要代价。忏悔需要证明。你们,愿意证明自己的虔诚吗?”
“怎么证明?”
老神父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教堂两侧的墙壁。直到此刻,楚江岚才注意到,墙壁上挂着九幅油画,但画布被黑布遮盖,看不清内容。
“我需要这九幅画作,你们将分别进入这幅画中,那里,有着你们不愿再次看见、回忆起的‘罪恶’,选择如何在你们身上,记住,所有的结果不会在现实中有任何变化。帮助我完成完成这些献给神明的画,我便会将这几枚徽章赠与你们。”
“如果没通过呢?”邵枇问。
老神父的嘴角扯了扯:“那就成为画的一部分。”
沉默在教堂中蔓延。油灯的火苗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先进去。”楚江岚走向第一幅画。他知道,这种时候必须有人带头。
“楚哥!”邵枇想拉住他。
楚江岚摇头,伸手抓住了遮盖画布的黑布。入手冰凉滑腻,不像布料,倒像是某种生物的皮。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黑布……
再缓神过来,面前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中心静卧着巨大的圆形舞池,空灵而高雅的乐声不知从何处流淌而出,萦绕其间。
“楚,你不喜欢跳舞吗?”
楚江岚的手心传来阵阵热温,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印出一抹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于舞厅之中,对方还不是陌生人,是自己视为好友的NPC迟无端。
“呃……没有……”楚江岚显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景,“……你认得我,你也进来画中了?!为什么?而且为什么我们跳的是这该死的双人华尔兹?!再怎么的不应该是单人舞蹈吗?!”
楚江岚的身体完全违背他的意志,手臂已不由分说地搭在迟无端肩膀上。
迟无端回以一个无奈却带着纵容的微笑:“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楚江岚几乎要抓狂:“……哥们!你配合度这么高干嘛?我寻思你也没有被下诅咒啊!”
迟无端选择性忽略了他的抱怨,只温声道:“不知道,不过我一向奉行‘既来之,则安之’。那就跳吧。”
但是转头,他又想到什么:“楚,你不喜欢跳舞吗?”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奇怪,你昨天不是在吃饭时还跟我说,你讨厌跳舞嘛。”楚江岚认真的解释。
迟无端一顿,勾了勾嘴角,心情愉悦,但又像是有点无奈:“楚,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跳上百年千遍。我只是在有人注视着的时候,有些不习惯。”
“啊……”楚江岚眨巴眨巴眼睛,凑的近了,迟无端甚至能看清他眼睛上的细长睫毛,“我是要回忆‘罪恶’……但是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迟无端,既然你不反感,那陪我跳完这一支舞,好吗?”
对面的人手指抖动了一下,有些意外,在他的预想里,楚江岚应该会毫不留情是抽身离开,转身去找他想要的答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微微抬起脑袋,满心赤忱,很是认真的询问自己的“好友”。
“我的荣幸。”
楚江岚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再次面对他那“命中注定”的舞伴迟无端,不过于他本身来讲,他的舞蹈基础远高于这最简单的舞步,瞧着迟无端谨慎又带有些激动的眼睛,笑了笑,缓缓道:“现在,听我指挥,我踩哪儿,你踩哪儿。”
迟无端抬了抬眼睛,亮亮的琥珀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楚江岚,唇角微扬:“悉听尊便。”
神秘画布内,那不知源头的乐声依旧流淌,节奏变幻莫测。楚江岚与迟无端的双人舞步也随之流畅转换,旋转、腾跃、依偎、分离……在楚江岚的领舞中,竟显出一种诡异的、行云流水般的和谐。
随着最后一圈转身,楚江岚觉察到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如同涓涓暖流,悄然注入自己的四肢百骸。
“该再见了。”他朝迟无端笑了笑。
……
出乎楚江岚的意料,舞步依旧未停歇。
他看见画布的尽头没有影子,只有一双悬浮在半空的、破旧的红舞鞋。
这时他便了然,怕是之前出现在卧室的那双红鞋,找到了自己。
鞋子很小,像是孩童的尺寸,沾满泥泞,鞋尖磨损,红色的布料已经褪色发暗。这是凯伦的第一双红舞鞋,那位老鞋匠用碎布头缝制的,承载了最初温暖与最后诅咒的鞋子。
鞋子下方,浮现出一行由光影组成的字迹:
“她停下来了。现在,轮到你了。”
一双无形的、冰冷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楚江岚的脚踝。他能感觉到,那双手在试图为他脱下脚上的鞋,然后,穿上那双红舞鞋。
冰冷的感觉从脚踝蔓延而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那双无形的小手力量不大,却异常执着,带着孩童般的固执和一种……深切的哀求。
楚江岚没有动。他没有挣扎,也没有顺从。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普通的运动鞋,又看向那双悬浮的、破旧的红舞鞋。
“你想让我穿上它。”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可能存在的残念说,“为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那双小手更用力地拉扯,试图抬起他的脚。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像:一个赤脚在雪地中行走的小女孩,一位老鞋匠在油灯下缝制红鞋,小女孩穿上红鞋时眼中的光芒,葬礼上刺眼的红色,教堂里无法停止的舞步,森林中疲惫绝望的旋转……最后,是刽子手冰冷的斧刃,和一双永远跳进森林深处的、穿着红鞋的断脚。
画面无声,却传递出滔天的痛苦、悔恨,以及最终解脱时的茫然与空洞。
楚江岚明白了。这不是诱惑,不是攻击,而是倾诉,是一个被诅咒的灵魂,在向后来者展示她全部的悲剧。那双小手,不是要拉他堕入深渊,是想在绝望的旋转中,拼命想抓住什么,然后停下来。
“你停不下来,对吗?”楚江岚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这跨越时空的哀伤,“即使砍掉了脚,那双鞋,那种想要跳舞、想要被看见、想要用舞步逃离一切的欲望,已经烙进了你的灵魂。所以诅咒蔓延了,困住了更多的人。”
小手停了下来。
“我不是你,凯伦。”楚江岚继续说,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清晰无比,“我的‘罪恶’或许曾是我的红舞鞋,但我学会了停下来审视。我的路,或许也会通往不可知的毁灭,但我选择自己走,而不是被鞋拖着走。”
他缓缓蹲下身,做了一个让那双小手,以及可能观察着这一切的存在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自己的鞋,而是温柔地握住了那双无形小手的手腕位置。
“你已经停下来了。”他看着那双破旧的红舞鞋,“你的舞蹈,你的痛苦,你的忏悔,都已经结束了。现在,让它们也结束吧。”
话音刚落,那双破旧的红舞鞋,从鞋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一点点消散在空中。握住他脚踝的冰冷感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暖意,仿佛一个轻轻的拥抱,然后彻底散去。
接下来的人们一一从亮着的画布里走出,加上最后楚江岚,是第七个。
现在仅剩两幅画未完成,是那两个新人。
“他们……”栗发女看向那两扇光门,眼神复杂。
“沉溺在过去里了。”老神父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石室角落,仿佛一直就在那里。“或者,未能跨越自己的某一步。他们将成为画中的一部分,永远留在回廊中,成为诅咒新的基石。”
气氛一时沉重。虽然只是临时组队的陌生人,但活生生的人就此消失,还是让人心头压抑。
临别之时,教父深深望了楚江岚一眼,赠与他一朵花:“这是神明留在人间的金银花,让我送给画作最为出彩的教徒……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道具名:金银花】
【品质:传说】
【拥有者:楚江岚】
【使用次数:一次(仅限本副本)】
【介绍:传说,在午夜钟声回荡的宫殿,神明的湖畔边盛开着汲取星月光辉而生的秘银流金之花,其光华流转,据说能聆听并实现触碰者内心深处的祈愿。】
【使用方法与功能:直接对花朵许下心愿。愿望达成之时,便是花朵光华黯淡、力量耗尽之际。(一切版权解释权归属“美梦成真”无限游戏系统,以游戏规则为准,不可违反《无限游戏许愿者约束条款》)】
【补充提示:该道具适用于支线任务“诅咒游戏”,该支线任务存在剧情杀,请务必审慎使用!(警告:滥用结果将触发死局!届时全员将被副本彻底同化,永堕其中!)】
楚江岚若有所思的盯着花朵。接着跟上不远处的人群,来到了讲堂的终点……那座巨大的绞刑架下,站着一个人,是国王。
但他此刻的装束与舞会上截然不同——褪去了华服,只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衣,手中握着一把斧头,斧刃在微光下闪着寒光。
“你们来了。”国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比我预计的快。”
“陛下?”栗发女警惕地后退半步。
“不用叫我陛下。”国王抬起斧头,指向绞刑架,“我不是国王,只是个刽子手。很多年前,一个女孩来到这里,请求我砍掉她的双脚,以摆脱红舞鞋的诅咒。我照做了。”
他走向绞刑架,抚摸着粗糙的木柱:“但诅咒没有消失。那双鞋带着她的断脚跳走了,消失在森林深处。而诅咒,转移到了这座城堡,这个王国,以及……每一个渴望舞蹈的人心里。”
楚江岚忽然明白了:“所以您找我们来,不是寻找女儿,而是寻找……红鞋新的宿主?”
“宿主?不。”国王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是寻找能终结诅咒的人。红舞鞋需要新鲜的脚,年轻的脚,充满生命力的脚。它诱惑他们,占有他们,让他们跳至死亡。然后寻找下一个。”
“那十二位公主……”
“死了。”国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五年前,红舞鞋来到城堡。她们一个接一个被诱惑,穿上鞋,跳到死。我试过一切办法,锁住鞋,烧掉鞋,埋掉鞋……但第二天,它们总会出现在某个女儿的床头。”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直到我发现,诅咒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转移——用足够的‘祭品’,在特定的仪式中,将诅咒封印。而你们,就是仪式需要的十二个祭品。”
话音未落,地下河的水开始沸腾。从血红色的河水中,浮出一双双红舞鞋,成百上千,密密麻麻铺满了河面。它们鞋尖转向对岸,仿佛在凝视。
然后,它们开始过河,踩在水面上,像有无形的脚穿着它们,一步一步走来。
“退后!”楚江岚大喊。
退路全被闭锁,绞刑架孤零零立在小岛中央,无处可退。
第一双红舞鞋踏上了岸,步步逼近。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围成一圈,将七人困在中间。鞋尖有节奏地轻点地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汇成一种诡异而诱惑的旋律。
“跳舞吧……”一个声音在每个人脑海响起,温柔而充满魔力,“穿上我,你们将成为最耀眼的舞者……永远年轻,永远美丽,永远在掌声中旋转……”
“哈哈哈!我在跳舞!我在飞!”第一位受到蛊惑的,是矮个子男人。他狂笑着,越跳越快,快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第二个人沦陷了。然后第三个人。红舞鞋像瘟疫般蔓延,诱惑着每一个意志薄弱的人。
栗发女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眼镜男闭着眼背诵数学公式。邵枇在狠掐大腿。
“红鞋的诅咒啊……天杀的!你们这些脑子比我好使的,赶紧想辙啊!再跳下去,老子真要变成‘累死的胖天鹅’了!”邵枇戴着痛苦面具哀嚎,汗如雨下。
“脑子游戏?……”楚江岚低声嘟囔,眼中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他心中已有了计较,“我有办法救你们脱困,神父说过,是忏悔!”
“不不不!你们必须跳下去!!小镇里不能有这样恐怖的诅咒!不行!!!”国王试图阻拦,模样越发狰狞,有着异化的趋向。
楚江岚不跟他废话,抢过来斧子就是一顿砸……只是无论他怎么落刀,都有着源源不断的鞋正在涌上来。
“忏悔……”楚江岚脑中灵光一闪,“老神父说,救赎在每一步的忏悔中。我们通过了考验,证明了忏悔之心。那为什么红舞鞋还能攻击我们?”
除非……忏悔还不够。
他想起了告解室里那张羊皮纸,凯伦最后的忏悔中断了。她没能完成忏悔,因为她被红舞鞋控制了,没能走到最后一步。
而最后一步是……
楚江岚看向绞刑架。空悬的绞索在微微晃动。
“我明白了。”楚江岚停下动作,将斧头扔在地上。红舞鞋立刻涌向他,但他没有抵抗。
“楚哥!”邵枇惊呼。
楚江岚闭上眼睛,开始说话,声音清晰地在混乱中传开:“我忏悔。在副本游戏世界,我不认为有真情所在;我忏悔,我说自己只是比较冷漠,其实是利己主义至上;我忏悔,我现在最想做的,是杀掉这个傻逼国王……”
“真正的舞蹈……应该是自由的,而不是被诅咒驱使的。”
他睁开眼睛,看向那双最大的、石雕的红舞鞋——它一直静静立在圣坛上,仿佛一切的核心。
“凯伦没能完成的忏悔,我来完成。她没能走到的终点,我来走完。”
楚江岚走向绞刑架。红舞鞋自动分开一条路,没有阻拦。
“楚江岚,你要干什么?!”秦桑枝想冲过去,被几双鞋拦住。
楚江岚没有回答。他爬上绞刑架的平台,伸手抓住空悬的绞索。绳索粗糙冰冷,但意外地……干净,没有任何污渍。
他将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没有收紧,只是松松挂着。然后,他冷冷的看向国王:
“你要是不想让镇上的人都去死的话,刽子手,请完成你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