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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桃乐丝的红鞋(4) 诅咒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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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眼镜的男人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只得接过邵枇的话茬:“邵枇大哥,眼下的确只有一条路——睡。楚哥的意思我揣摩了几分……巨蠕虫虽在侍卫们现身时才显形,但昨夜那股如影随形、啃噬理智的窥视感,让我们san值狂泻,绝非偶然。今晨安然无恙的,恰恰是沉入梦乡之人。今晚若无法入眠,商场里的助眠道具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过交流的声音没有静下来几秒,房门便被推开一条缝。似乎是为了印证之前的胡乱猜想,月光从门缝挤入,照亮了一双鞋——一双破旧的红舞鞋,鞋面上有深色污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鞋子移动着,也只有鞋子,独自一步一步地走进房间。
“我操……”邵枇死死捂住嘴。
红舞鞋在房间中央停下,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轮廓。随着旋转,一种低语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不是从任何人口中发出,而是直接钻入脑海:
“跳舞吧……一直跳下去……永远不要停……”
楚江岚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脚趾在鞋子里不自觉地蜷缩、伸展,仿佛在模仿某种舞步。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静止。
红舞鞋转了整整三分钟,然后骤然停下,鞋尖指向楚江岚的床。停顿片刻后,它缓缓退出房间,门轻轻关上。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邵枇才敢大口喘气:“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查房。”楚江岚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是查我们是否在床,而是查我们是否……被诱惑了。”
“什么意思?”
“那双鞋在试探。”秦桑枝的声音冰冷,“它在寻找容易屈服的对象。刚才谁感到脚想动?”
几个新人脸色煞白。一个女孩颤抖着举手:“我……我感觉我的脚自己在动,我差点就……”
“那就对了。”楚江岚下床,走到房间中央。红舞鞋停留过的地板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像干涸的血。“它不是实体,是某种诅咒的投影。它在寻找宿主。”
“可它为什么找你?”邵枇问。
楚江岚摇头,但他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也许和他高达90的魅力值有关。在恐怖故事里,过于出众的外表,往往是最先被盯上的靶子。
不过夜已深,无人再去追究这些事情的细节,大家便相约,明日在做完“活”以后,回到房间中。
“啊……临睡前最后一问,”楚江岚的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却抛下一个沉甸甸的疑问,如投入死水的石子,“明日全天课程加体训,入夜八点还有查房……我们哪来的空隙,去探索这些木牌的秘密呢?”话音未落,他已坠入深眠,徒留一室被焦虑攫住的清醒者。
“这可怎么办?”新人们惶惑的目光如溺水者抓住浮木,齐齐投向戴眼镜的男人,“大哥……全靠您了!求您务必……”
“不是说了睡觉么?”男人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领头羊的宿命便是沾染这恼人的“雏鸟情节”——一次援手,便被视为永恒的救主。可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渊,真正可靠的,唯有自己。
无人再敢作声,恐惧如沉重的丝绒帷幕落下,众人只得在战栗中逼迫自己阖眼。
……
翌日,晨曦尚未驱尽夜的寒意,“梅花”与“杏花”床位的两名新人,已在无声中化作冰冷的躯壳。
副本正值盛夏,骄阳似火,无情地舔舐着大地。尸身很快蒸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臭,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死亡的气息,令人喉头发紧。纵然不适如影随形,却无人敢违逆国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江岚在庭院挥帚清扫落叶时,再次邂逅了那位曾与他共舞的先生。他眉梢微挑,戏谑道:“哟,看来国王陛下家底颇丰,都第三天了,老弟你还在这儿逍遥?”他与这位被称为“迟无端”的先生颇有些投缘,言语间便少了那份刻板的礼仪拘束。
“怎不说是因我才华横溢,值得他重金挽留?”先生不以为忤,反而自矜地扬了扬下巴。
“行行行,你最厉害,迟无端……”楚江岚咂咂嘴,目光扫过对方那张堪称建模精品的脸庞,带着一丝玩味的惋惜,“NPC竟也有名有姓,啧,可惜了这张建模脸啊,只能困锁于这方寸副本。”
楚江岚口无遮拦的讲话,他倒是无所谓,休假时已经摸清了一些规则,和npc讲话内容关于副本是没关系的,低阶的npc会直接在玩家离开后忘记,高阶一点的不会忘,但是他们的人生是安排好的,也不会做出其他的改变。
“怪不得这么多人爱上副本npc说要一辈子活在某个副本里……就这张脸,换我是女生我也嫁。”楚江岚啧啧夸赞。
迟无端闻言,倏然凑近,距离近得让楚江岚下意识后仰:“嗯?喜欢这张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喂喂……打住!”楚江岚夸张地在胸前比了个叉,连退几步,“我好歹有90+的魅力值,你不会看上我了吧?我可不卖身,得加钱!”他半真半假地嚷道。
迟无端耸耸肩,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今日若再不入局,这扇门,怕是永远向你们关闭了。”
“明白。”楚江岚正色致谢,一抬头,却撞入监察侍卫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近在咫尺的眼瞳。
“你在干嘛?偷懒么?”侍卫的声音如同生锈齿轮摩擦,他几乎贴面而来,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着,“你要做一个合格的王子……咔咔咔…合格的王子……”
刺耳的重复如钝锯切割神经,楚江岚强忍不适,急中生智:“侍卫先生,我并未懈怠。只是贵客问路,正欲向您禀报清扫已毕。”
“咔咔咔……原来如此…”侍卫身上那令人不安的“蜕皮”迹象渐止,扭曲的面容重新覆上优雅的假面。
楚江岚微微颔首,步履看似从容,实则迅疾地朝东侧厢房走去。
[叫爹v你1块:活干完,已糊弄完监察侍卫。离午膳尚余2h,速来房间!目标——解释木牌!]
[苕皮:收到!Sir!]
十分钟后,幸存八人鱼贯而入。
“齐了?锁门拉窗帘,最好用床堵死门缝。天知道那些鬼东西会不会尾随我们。”楚江岚语速飞快。
“方才有一人不知其原因死亡,脚上有着一圈水泡,暂且估计是跳舞致死。”戴眼镜的男人答着。
楚江岚点点头,表示已知晓。
“得令楚哥!门已锁死!”邵枇拍着胸脯保证,浑然未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正悄然卡在门底缝隙之中。
八人聚在楚江岚的床前。按照花开的月份顺序,从一月梅花开始,依次将木牌放入对应床头的凹槽。
当第十二块木牌——秦桑枝的水仙花木牌归位时,房间陷入死寂。然后,从墙壁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
楚江岚的床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陈腐的气息涌出,混合着霉味、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焚香气。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像是一条经久未入的地下密室。
【叮咚!检测到玩家触发支线:诅咒游戏】
【玩家资料导入中…10%…20%……100%】
【预计体验时间:12小时】
【温馨提示:于《格林童话》的幽暗篇章中,“桃乐丝”曾是一个贪婪而傲慢的少女。她对舞步有着病态的痴迷。一日,她窥见一双猩红的舞鞋,便不顾一切地穿上。】
【然而,她的行径触怒了巫师。一道恶毒的诅咒,随着鞋带缠绕而上。】
【从此,她永不停歇地舞动,直至生命燃尽,化作枯骨……】
“下吗?”邵枇咽了口唾沫。
楚江岚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下。”
“啧,本以为这次又得我亲自上阵。楚江岚,你倒真是……惊喜不断。”角落里,秦桑枝指尖缠绕着乌黑的长发,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只只妹,你和楚哥……认识?”邵枇捕捉到她的低语,好奇地凑近。
“算是吧。家里长辈有些往来,见过几面。”秦桑枝的回答轻描淡写,滴水不漏。邵枇识趣地不再追问。
阶梯很长,仿佛通往地心。空气中那股焚香气越来越浓,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味道——散在空气中、已经干涸的血腥气。
终于,阶梯尽头出现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宗教图案:受难的天使、哭泣的圣徒,以及一双双舞动的脚,脚上穿着红色的鞋。
楚江岚挑了挑眉,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一座破败的教堂。彩绘玻璃碎了大半,月光从破洞中倾泻而下,在地面投出诡谲的光斑。长椅东倒西歪,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教堂前方的圣坛上,没有十字架,只有一双巨大的、用石头雕刻的红舞鞋,鞋尖指向天空。
“这里是……”栗发女捂住口鼻,“怎么这么浓的血腥味?”
楚江岚拿出道具手电筒,光束扫过圣坛后方。那里有一排告解室,木制隔板已经腐朽。但最深处的那一间,门似乎格外新。
众人不敢出声,眼神交流了一下,还是决定走过去。里面的空间狭小,只有一个跪垫,和墙上一个小窗口。
按照常理,窗口另一侧应该坐着神父,聆听忏悔。但此刻,窗口被一块木板封死,木板上钉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楚江岚取下羊皮纸,就着手电光阅读。上面的字迹娟秀,但透着一股疯狂:
“亲爱的神父啊,我忏悔。我不该在母亲葬礼上穿着红鞋,我不该在教堂里想着舞步,我不该在养母病重时跑去舞会。但我停不下来……只要穿上它们,我就停不下来。神父,救救我,把它们从我脚上拿掉,求你了……”
文字到这里中断,后面是大片污渍,深褐色,像是干涸的血。
“这是忏悔录。”楚江岚将羊皮纸传给其他人,“故事的主角,那个叫‘凯伦’的女孩,她曾在这里寻求救赎。”
“但显然没成功。”秦桑枝指向告解室地面。那里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抓挠地板留下的,“而且……这个名字显然和‘桃乐丝’完全不同。”
楚江岚蹲下身,手指抚过划痕。在最深的一道划痕尽头,地板有一块微微松动。他用力一撬,一块地砖被掀开,下面藏着一个铁盒。
铁盒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十二枚铜制徽章,每枚徽章上都浮雕着一种花卉,和他们香囊上的图案一一对应。徽章背面刻着字:
“忏悔之证。集齐九枚,开启救赎之门。”
“所以我们需要收集这些徽章。”眼镜男分析,“但怎么收集?它们显然不在这里。”
对于戴眼镜男人的问题楚江岚并未作出回答,翻到点了点人数,意味深长:“我不知你们是否知道,曾有一种说法,在西方文化中,数字“9”常常承载着特殊的意义和象征。它被视为“3”的完整形式,代表了美德和完满。”
“在基督教传统中,数字“9”与天堂和天使有关,特别是在《圣经》中,天使被分为九个等级,体现了其高贵的属性和神圣的地位……”楚江岚言简意赅,“但是截然相反的是,它往往也被视为不吉利的象征。”
众人沉默了片刻,仿佛为了回答眼镜男的问题,教堂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踮着脚尖那种诡异的独自行走,而是真实的、人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
佝偻着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那是一位老神父,穿着破旧的法衣,手中提着一盏油灯。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干裂的嘴唇被牵动:
“迷途的羔羊……你们来此,是为忏悔,还是为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