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alazy

9、疫情

　　李想和陈晨攒了些钱，除去每月房租和饮食水电，还剩了些钱，他和陈晨每月攒着，李想觉得再攒个几年，可以再租个更好的房子，房价李想也看过，太贵了，他和陈晨买不起，陈晨家里环境好，但陈晨不想用家里的钱，李想也不愿意，他和陈晨在一起，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都没敢向家里说过对方，李想偶尔也会听到陈晨父母让陈晨早点找个女朋友安定下来，但陈晨每次都敷衍过去。
　　下个月，经理让李想帮带一下小组，明里暗里让李想多学学，李想勤奋好学，经理和他说：“李想，你的勤奋我看在眼里，你才入职几个月就升职，底下人不服你，明年五月，总部要调我，我这个位置，会向领导推荐你的。”
　　胖胖这段时间生了病，花了几千，李想给胖胖换成了七十多一斤的粮，还买了很多零食，李想始终觉得，家里有些窄了，要是胖胖吃的他都不给，何必养胖胖呢。要是升了职，他和陈晨就能租更大的房子，胖胖也能吃的更好，身体也更好些。
　　李想开始无限憧憬下个月，下一年，未来很多年。
　　可是疫情来了，在那个冬天，席卷了全国。
　　那一年的冬天，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街上洒满了消毒水，无数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抗战在疫情前线。
　　李想和陈晨也被困在了这里。
　　刚开始其实大家没有注意，只不过上下班从一两个人戴口罩，到人人都要戴口罩，从一开始一两个小区管控到全面管控。
　　陈晨彻底去不了公司了，公司的项目也在无限期停工。李想稍微好些，互联网公司可以线上工作，陈晨只能拿着基础工资，李想的工资也受影响折了30％。
　　他俩还算好的，李想有喜欢囤货的习惯，他买了很多方便食品还有菜，封控前一周，超市异常火爆，货架上什么都没了，方便面，汽水，大白菜等等，都被抢空，李想也买了些常用药，他在疫情前期告诉陈晨，一定要做好防护，所以他们两人没有感染上第一波最凶险的病毒，也没有被送去隔离。
　　可是房租太贵了，两个人现在收入不高，房租就要去大半，公司、工厂停工，没有生产，没有资金，开始大规模降薪，裁员。之前说要推荐李想的经理也被裁了，李想在的项目组人也走了大半，工作都交到了李想和另外几个人身上，李想每天在家也要加班，胖胖的猫粮有时候李想自己做，贵的，他已经买不起了，但他还是尽力让胖胖吃的健康一些。
　　疫情严重的时候，每天都要下楼做核酸，社区有专人送菜，李想每天在家听着看着周边小区又有几栋楼有人得了新冠，李想和陈晨每天都看自己的健康码有没有变红。蜗居在家的时候，网络上的交流也更多，戾气也更大，恍惚间，李想有种回到了好几年前的网络风气的感觉。
　　陈晨这段日子有些消沉，李想觉得可能是因为陈晨许久没有工作，陈晨的公司经济运行更差，陈晨每月拿着两千的基础工资，他们公司的微信群，每天都有人退群，或是离职，或是被裁。陈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李想也只是尽可能地哄陈晨开心，他说：“疫情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每个月的房租还是太贵了，尽管房东已经很良心了，没给李想涨价，也没让李想每个月必须按时付房租，那是个中年男人，他跟李想说：“都不容易，大家都体谅体谅，你们只要不拖欠就行了”
　　李想几个同事或者前同事，封控期间，房租还在涨，跟房东大吵一架，房东只是淡淡回他一句：“这是我的房子，你不住可以搬出去”
　　可是搬出去能去哪呢？有个同事跟李想打电话哭，李想记得这是组里比较刚强的一个男生，他和李想一样，只身来到大城市打拼，互联网是风口，几个月前这个男生还充满希望和活力，他也想跟李想竞争经理的位置，两人除去竞争关系，私下里其实还不错，可是现在他在电话里哭，他说大城市太苦了，我没有家，住在别人的家，别人不愿意就可以把我赶出去。
　　后来疫情稍微好些，那个男生辞了职，李想听说他回了老家。
　　被封控在家中，大家都无事，就刷短视频，李想看见有人在家里做饭的短视频爆火，他也跟风做了一个，收获了几千个赞，但手上的工作属实太多，李想也没那么多时间剪辑，渐渐也忘了。
　　他和陈晨的争吵也开始多了起来，都是些小事，有些是关于胖胖的，陈晨觉得这时候两人都过得困难，为什么还要养宠物，给胖胖找一个家庭好的主人不更好？但李想不舍得，他始终觉得胖胖就是他的孩子，其他吵的无非就是涉及到钱，几千块钱在大城市，两个人每个月都过得很拮据。
　　后来疫情暂时放开，陈晨回了公司，李想觉得陈晨又开心起来，李想也回了阔别已久的工位，可是后来，疫情又反复，如此几次，陈晨又回到了死气沉沉的状态。
　　李想的小组只剩下两三个人，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工资还是没涨，他也没能升职，还是原来的岗位，李想在犹豫要不要跳槽，有一家公司愿意要他，给的薪资要比现在高。
　　他和陈晨商量，陈晨问他：“李想，你还想留在这吗？”
　　李想是想的，这里物价高，这里没有属于李想的家，这里灯红酒绿，疫情期间，没有根基，漂泊的打工人在一个大城市就像路边的杨花，就像水中的浮萍，大城市的高工资也像水中镜花，风一吹，就散了，可是，他只有在这里，可以光明正大说自己的性向，可以走在阳光下，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沐浴阳光，感受清风。在小城镇，他是变态，是恶心，是只能生活在阴暗潮湿处的老鼠。
　　李想也曾假装偶然问过父母对同性恋的看法，他忘不掉妈妈脸上震惊恶心的表情，他妈妈说隔壁邻居家有个亲戚家男孩是同性恋，跟男的厮混，被家长打断了腿，养在家里，他忘不了妈妈说的那种严肃又带有幸灾乐祸的语气，“同性恋，咦——”
　　妈妈又说，同性恋都是脑子有病，又和他说大城市的人坏得很，不要被带坏了。
　　所以李想想留在这里，后来陈晨也不会问他这个问题。
　　三年抗疫，三年奋战，无数心酸和付出，无数牺牲和奉献，我们终于熬过了凛冽寒冬，迎来了春天。
　　人们怀着期许和渴望，走出了家门，去看春天，春枝抽条，万物复兴，阳光又洒在这片大地，人们走出门去，寻找爱，遇见爱。
　　专家说，疫情开放可能会迎来报复性消费，经济也会逐步复苏，人们怀着期望开启新生活。
　　李想和陈晨后来还是负担不起那么高的房租，他们换了一个更小的房子，更紧凑，东西也有些放不下了。但李想还是把胖胖带在身边，李想摸摸胖胖的头，“胖胖，会好起来的，现在疫情过了，爸爸会好好工作，让你吃好的，住好的。”胖胖也很懂事地“喵呜”一声，算是回应。
　　李想和陈晨都回了自己的工位，他最近几个月和陈晨相处得不太好，两个人平日上班忙，少见面也少吵架，他们也怀着对未来的期望去工作，却发现还是有大量的岗位裁员，还是每天都能听到裁员的消息，每一年还有越来越多的毕业生毕业。老人被新人替代，新人又被更新的人替代，每天都有人失业，每天都有人因为生活而苦恼。
　　报复性消费也没有爆发式增长，疫情三年，企业没了钱，工人也没了钱，今年的十一异常惨淡，世界被按下了三年的暂停键，它还在缓存才能播放。
　　生活太苦了，李想这两年喜欢吃蛋糕，生活太苦太难了，要吃点甜的调剂下。李想还是要加很多班，他学会了喝美式，他很不喜欢咖啡的味道，但是没办法，他现在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待遇上要稍微好些，但还是要加班，李想每次喝美式的时候，那股酸涩的气息始终挥之不去，他把喝咖啡称为“受刑”，古代的牛马套上犁，被人鞭打，受人驱使，现代的牛马会自己套上犁，在午夜，喝着咖啡，去耕不属于自己的田。
　　李想突然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真的值得吗？
　　可是李想不喜欢女生，他就是同性恋，李想在网上也会刷到有同性恋骗女生结婚生子，他觉得很恶心，觉得这个人很自私，为了自己一己私欲，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去骗一个女生的一生，李想公司里也有几个女同事同他关系不错，那些女生工作、业务能力都很强，但迟迟得不到晋升，李想偷偷问过新来的经理，经理傲慢地问：“提拔她们？她们要生孩子了，工作谁做？”
　　就业市场严峻，对女性更是如此，所以李想看不起让女性变为同妻的人，一个人的懦弱和不担当不该由另一个人承担。
　　李想和父母打了电话，妈妈只是絮絮叨叨让他赶快结婚生子，都老大不小了，一点不知道懂事，别的和他一个年龄的早就有小孩了。
　　李想挂了电话，眼里有些湿润，他还是想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