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线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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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宿曦伸手，水珠溅落在她指尖，荡起一朵朵血红色印记，像是有人流下的血泪。
她抬头，血红色的色块消融滴落大地，狰狞着露出一张木质纹雕像。
像人，又非人。
宿曦看着它，看它身上的红线。
对视的一瞬，轰然间，雕像上数不清的血红色丝线窜天而起，尽数向她破空而来。
空气撕裂声响彻耳畔，一只手揽着她，几个纵身跳跃。
巨大的力量撞击而下，在身后砸下数米深的深坑。
红线紧追不舍，君以白不得不抱着浪浪在场内翻转腾移，几次落点几次腾飞。不知不觉间，两人被逼到山石间的狭小窄角。
君以白再想挪转的时候，却已被红线层层封住了退路。
寸宽的红线在半空闪着金属的光泽，带着逼人的力道，誓要将人贯穿。
宿曦不由攥紧了君以白的衣服，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这样的力道……
不等她想完，眼前一晃，身旁人转眨眼间交换了两人的位置。
红线迫在咫尺，毫无停顿地刺破衣服，噗嗤一声径直没入男人背部。
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
眼前人兀自抓住她的手往伤口处狠狠按去，连同已经扎在血肉深处正吸血的红线一同封在体内。
濡湿的血痕从宿曦的指尖蔓延，却诡异地连成了一条血线，牢牢地圈住她的手指。
鲜红的、腥热的、湿沉的，某种危险气息在无声流淌。
……应该很疼吧。
“还愣着？”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像是催促，却又像是在玩笑。
宿曦回神，抽手而出，一股细小的血线顺着她的指尖流淌。
正吸血吸得餍足的红线猛然意识到什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在血肉里兜头乱窜，血线便愈加鲜红。
宿曦指尖顿了顿，继续。
血线在她指尖灵活地打了个结，随后顺着风飘飘荡荡、晃晃悠悠地向远处飞去。
那线头穿过杂乱的红线，穿过木质雕像，穿过淡淡的白雾，轻柔地落在人头牛身的青年额头，留下一个浅淡的红色印记。
轻若鸿毛，却重若千钧。
刹那间，青年混沌的大脑像被劈开一样，所有的往事从他脑中抽离而出，他猛然抬头，眼里涌动着深不见底的痛楚。
他看着纷飞红线的最中央，那座矗立在那里混身翻滚着血腥怒气的雕像。
“阿……阿宝……”
那声音起先微弱，弱到在场的人都听不到青年的声音里的颤抖，后来他喊出了声，带着嘶哑，带着痛楚，像是要把心肺撕出来一般，“阿宝！我的阿宝！”
“啊啊啊！”
他跪在地上，额头处青筋可怖，却是第一次真正有了人的形状。
于是，红线发现了新的目标，它放弃莫名不断抽离它力量且半分不得寸进的红线，转而分出密密麻麻新的枝条，一窝蜂地朝着跪在地上的青年袭去。
它在高空俯瞰，停顿一瞬，随即蜂拥而上。
红线飞快地交错而进，从青年的正面横穿过去，又从背后穿回，穿过，再穿回，血液飞溅，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人的□□上灵活织网。
雕像身上的血泪流得愈加密集，愉悦地享用着难得的美味。
从宿曦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青年垂着头安静极了，只有四溅的血液和红线穿透时他偶尔的颤抖彰显着人还活着。
顷刻间，青年的身影被密密麻麻的红线掩盖，形成一个红色的线茧。
宿曦见状，拽了下君以白的手，随后她人就被放开。
双脚轻轻落地，一步一步地靠近线茧，君以白跟在她身后。
血红色的线茧见状立刻沸腾起来，张扬着线头，似警告，似防备，却又迟疑着不敢靠近。
宿曦停下脚步，看着线茧仿若有生命般一呼一吸，她沉默片刻，伸出指尖。
染血的指尖接触红线的那一刻，所有的红线僵硬一瞬，随即纷纷软倒。
层层叠叠的红线萎靡地一圈一圈滑落在地，露出了浑身满是血窟窿的人。
宿曦却没有看他，她起身望向木质雕像。
那雕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下了血红色的纹理，褪去了木质黑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飘在半空的小孩。
她肤色雪白，正闭着眼，带着安详的睡意，陷入甜梦，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恰如在母亲的怀抱。
这是一个纯洁的、天真稚嫩的孩子。
她还未长大，她还在长大。
如果不是她肚脐处那象征着生命源头的脐带连接着地上的青年，此刻正涌动着汩汩鲜血的话，也许。
但现在，宿曦垂眸，她长不大了。
她死在了那场祭祀上，她死在了她最爱的母亲怀里，她死于……最爱她的父亲之手。
宿曦分辨不出此刻自己心里的情绪是什么，但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转头看向老鹰先生，想说什么。
他与她对视了吗，又好像没有。
但老鹰先生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因为他开口了。
“八年前，付生被封进了一头牛的身体。”
浑身是血的青年低垂着头，浪浪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一开始，他并不认命，但后来，干旱来临，祭祀也随之而来。”
“每一次的祭祀都在抽取他的灵魂，抽取他的生命，汲取他的痛苦，在数不清多少次睁眼看着自己被割肉放血血流而死后，终于，他崩溃了。”
君以白的声音很平静，静到他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件平常事，但，他把“你”换成了“他”。
“他丧失了理智。”
“他开始相信他生来就是一头牛，属于白牛村的一头牛。”
君以白说：“不，他认为他就是。”
“当人的灵魂渐渐被消磨殆尽，剩下的就是兽的本能。”
“兽的本能是什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要更甚。”
“它憎恶它的命运，憎恶每隔一段时间如期而至的凌迟，憎恶那些食用他血肉的人，更憎恶的是那个持刀的人。”
“怨气逐渐累积，它用眼睛记住了它的痛苦。”
“于是，有一天，当祭祀再次降临，它和持刀人眼睛对上的那一瞬，它知道，一切该结束了。”
“它找到了持刀人的破绽。”君以白的声音很轻，“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别说了……”青年攥紧了手，青筋毕露，喃喃道。
“那天，当它的血再次顺着黑色的线流淌而出时，一只兔子惊醒了。”
“我让你别说了！”青年嘶吼着抬头，双眼赤红。
君以白终于看向他，他说：“付生，阿宝已经死了。”
“轰——”地一声，付生体内祟气猛然炸裂，指甲暴涨寸长，他凶猛地朝着君以白心脏而去。
君以白却像是早有预料，抽剑而起，眨眼间，两人已过数十招。
付生双眼浑浊，步步紧逼。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醒过来！”
如果不醒，他就不会得知这一切，如果不醒，他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些人，为什么非要逼他至此！！！
怨气愈重，祟气就愈强。
冲天而起的力量搅荡得空气震荡出层层裂纹，玉蚁害怕地蜷缩在地，六条腿瑟瑟发抖地抱着脑袋。
一只白皙的手伸出，闻着熟悉的味道玉蚁立刻窜了上去，连滚带爬摔了个跟头滚到了手指处，它连忙抱紧了主人的手指，缩着脑袋再也不肯出来。
站在坑边的玉闻铮喂给玉蚁一点蜜汁安抚，凝神看向远方。
“祟气竟如此深重，我们的术气又尚未完全恢复，怕是不好对付。”
正拽人出坑的杨潜止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一会儿不见，小师叔怎么搞的，怎么还越搞越严重了。”
“杨、潜、止！”坑底传来咬牙切齿的喊声。
杨潜止回神，看着重新落回坑底还摔了一屁股蹲的人，“抱歉抱歉，我以为你站好了。”
闻青气得要死，“你是不是故意的？”
“哪有？你不要随便污蔑别人，”杨潜止义正言辞，“我这就拉你上来。”
“不用你！”闻青冷眼用剑鞘劈开杨潜止的手，在众人若有若无看过来的眼神中重新恢复了高贵的模样，随手扔出一把折扇，带着他往上飞去。
杨潜止啧啧叹息，果然不愧是闻家最尊贵的小公子，出手就是灵宝，他都不知道要攒多久的灯蕴值才能兑换一件灵宝，他只能心疼地摸摸自己。
跟着玉蚁找到剩下的四人时，几人正坐在角落顶着一层乌龟壳抵挡红线侵袭，形容狼狈，但好在没受什么伤。
而那乌龟壳，都不用问，一看就知道出自闻家之手。
往日难得一见的宝贝，闻青那小狗崽子是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扔。
杨潜止看得眼睛都红了，他仇富啊啊啊！
“狗大户啊狗大户。”
闻青耳朵尖尖，冷眼睨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杨潜止打着哈哈，转身拉坑底剩下的人，“我是说你家看你看的跟眼珠子……不是，我是说你的身份这么尊贵，怎么就带这点人来。”
同行六人，闻家的就闻青和闻随两人，着实不像闻家的作风。
但碍于闻青的狗脾气，之前他也没好问。
闻青昂着下巴，“自然不是只有我一个。”
杨潜止眼角抽搐，闻随不是人啊，怎么就算你一个了。
闻青：“我家长辈恰巧遇见了辜家人，片刻后就会来此地接我。”
什么恰巧遇见，是自己非逼着闻随偷溜出来的吧，杨潜止暗自嘀咕，虽然不知道红线为什么集体撤退，不过既然闻家长辈有人过来，事情应该很快就能了结。
玉闻铮忽然出声：“辜家？”
杨潜止看玉闻铮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玉闻铮摇头，“没事。”
她只是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辜家对祟气的事最为敏感，若是察觉到浪浪曾吃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