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执棋人(九)
小 ...
-
小区里人不多,狗却不少,韦承轩此时正蹲在地上,和一只哈巴狗面面相觑。
“你喜欢这个?”韦承轩伸出手,是刚从他头上薅下的一根茅草。估计是他扛着人出来,童晓霜忍无可忍,把他一头撞进草堆时沾上的。
哈巴狗张开微笑唇,吐着舌头直哈气。
“那这个?”韦承轩从衣兜里掏出巧克力撕开递过去。
哈巴狗似乎有了点兴趣,嘤嘤叫了声,小步向前靠近。
狗嘴还没挨着巧克力,一个银发老太太健步如飞的冲过来,一把捞起狗:“乖孙孙,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哈巴狗尾巴迅速摇晃起来,嘴尖还想往巧克力上靠。
“乖乖别吃哦,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太太先安抚了下狗,而后抱着狗往道上走,边走边指桑骂槐:“什么人嘛?竟然喂狗吃巧克力。”
没办法,巧克力都拆了,韦承轩只能默默塞进自己嘴里。
“什么叫七年前分手?”旁边缓过劲的童晓霜蓦地开口,韦承轩差点被化掉的巧克力液呛着。
“我不知道啊。”韦承轩站起来,看看天又看看地,“他俩谈的时候又没告诉我。”
“意思就是他们不是现在才谈的。”
“——我什么都没说啊。”韦承轩连连摆手。
横了韦承轩一眼,童晓霜又问:“当年我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你不是都知道吗?”韦承轩勉力勾了勾唇角,意图做出一个轻松的笑,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大接你回来的呀。”
一句话多轻巧啊。墨国不比华国,政府形同虚设,盗匪横行,所谓秩序就是暴力为王,火拼枪战随处可见。
她一个孤女被放逐墨国边境地区,身上还带了点钱,就好像肥羊落进了狼群里,到处都是觊觎贪婪的眼睛,那段时间她出去买点面包都战战兢兢。
等钱花完她只能从龟壳里爬出去找工作,可她大学都没读完,能做的不过是餐厅里当服务员、工厂里搬砖和酒吧里卖酒,偏偏这些地方都龙蛇混杂。没多少时日,就有□□大佬盯上了她,想要用强,她好不容易东躲西藏,都没摆脱魔爪。
黎云梦就是在这时来接她走的。
“她当年答应了老爷子什么条件?”阳光实在刺眼,童晓霜睫毛剧颤。那时的她只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哪里想过刚毕业的黎云梦从何处得来那么大的能量,镇得住童家,还把手伸到了墨国?
“这我就不知道了。”韦承轩挠着后脑勺,算算年纪,他那时候才高中毕业,黎云梦怎么会告诉他这些?
但总不能让童晓霜白问,所以他还是动了脑筋出主意,“要不然你亲自去问老大?”
这主意不如不出。童晓霜也知道今天逼问不出更多了,但一想到黎云梦背地里做的那些,她心底的愧疚便弥山漫海而来,“我真蠢,一蠢还蠢了这么多年。”
“吃颗巧克力吧。”韦承轩撕开包装纸,把黑色的巧克力块儿塞进童晓霜手心,“老大瞒着你,恐怕就是怕你变成现在这样。”
有些话不说还好,一说便觉得眼眶里酸溜溜沉甸甸的,童晓霜把巧克力塞进嘴里:“难怪不得顾迁那么看不惯我。”
“早就跟你说了,让你让着他点。”韦承轩的声音细若蚊呓。
“我欠也是欠我老大的,至于他……”童晓霜顿了顿,眼睫上弥漫湿意,“大不了以后我不找他麻烦。”
“这样想就对了嘛。反正他和老大之间的事儿,我们也不好插手的。”韦承轩衣兜里掏了掏,又找出一颗巧克力,“还没吃早饭呢,饿了吧?再吃颗。”
童晓霜接过一捏:“都化了!”
“先填填肚子嘛。”韦承轩撕开喂进童晓霜嘴里。
童晓霜边嚼边道:“滚去开车!”
“好勒!”韦承轩跟在童晓霜后面跑,正庆幸逃过一劫。
后方传来童晓霜的声音:“别以为瞒我的事儿能这么轻易算了,回家再收拾你。”
韦承轩精神顿时萎靡下去。
***
近期最大的新闻无疑是白曼文和黎章海的离婚诉讼。
法院的开庭消息一公布,在整个临海商界都炸开了锅。关心公司要闻,就是关心自己的饭碗,黎氏集团员工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前台就在默默窥屏他们几个私下建的“牛马精神食粮”内部群里发的消息。
【潜水多年的白夫人都被逼得提离婚了。看来高层内部斗争激烈啊!】
【就那中年老登好色成性的模样,白夫人提离婚也不奇怪吧。】
【怎么可能?忍了这么多年,就等老头子翘辫子了,莫名其妙偏偏现在忍不下去?说得过去吗?】
【内部消息,老黎总打算换继承人。】
【可我觉得小黎总挺好的呀!】
【能力、魄力都有,自从她上任以来,集团的业务不说蒸蒸日上,至少也算平稳吧。而且我们的薪资也提高了不少。】
【但她得的是双向诶,六类重大精神疾病之一,哪个公司敢要她做掌门人?】
【别忘了,她可是赛微的创始人,你有听说过哪个公司开除创始人的吗?黎氏不要她,完全可以继续发展赛微嘛。】
【可赛微芯片的规模不过黎氏财团的零头】
【赛微芯片这些年可发展迅猛得很,说不准哪天就赶上黎氏了。】
话题渐渐跑偏:【听说赛微的待遇也比黎氏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们说黎总接受员工内投吗?】
【……你可以试试。】
【死亡微笑】
“噗嗤”一下笑出声,前台下意识抬眸去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正对上一张清丽淡漠的脸。
立马手机连抽屉往里一塞,前台端正仪态,露出八颗牙齿摆出最完美的微笑,微微鞠躬,招呼:“黎总好!”
“有我的快递?”黎云梦问。
“是的,请在领取人处签字。”前台先将文件夹展开,递上笔,然后弯腰找到包裹问,“需要帮忙拆开吗?”
“不用。”黎云梦颔首示意,拿起快递,转头往电梯走。
其实前台完全不必如此拘谨,黎云梦并不在意外界怎么传,更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在她心里,唯一值得重视的只有如何稳住再次暴跌的黎氏财团股价。
包里的手机震动,黎云梦单手拿出:
【黎云梦,唆使你妈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是黎章海发来的质问。
黎章海的手机号,黎云梦早已拉黑,这条短信不知他又是用哪个小号发的。
没有半点回复的必要,黎云梦直接删除。
回到办公室,黎老爷子的电话打了过来。放下手里的包裹,盯着很久没接到过的手机号码,黎云梦凝视许久才接通。
“云梦,你妈妈的律师是你帮忙请的?”黎老爷子的声音更加衰颓老迈。
“嗯。”
冗长的叹息后,黎老爷子道:“黎氏财团如今四面楚歌,你妈妈现在起诉离婚,与落井下石无异。你帮她,考虑过集团的利益吗?”
“离婚是她应有的权利,如果维护集团利益,要让我妈受委屈,那只能说明黎氏太弱。”黎云梦丝毫不吃黎老爷子这套。
黎氏太弱,不就是在是说他这个掌权人不行吗?
被人指着鼻头骂,黎老爷子的脸色顿时五彩纷呈:“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尖酸刻薄,对自己的家人都不留余地。”
“我一直这样,只不过您以前从未关注罢了。”黎云梦语气淡淡。
黎老爷子心情复杂,理了会思绪才回:“不管如何,你的根在黎家,你的命运与黎氏集团的兴衰休戚与共,你做任何决定都不应该抛开这一点。”
“我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黎云梦回。
“还是年轻啊。”黎老爷子嗤笑一声,而后便淡了语气,“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有空了我约您。”终究是培养自己长大的爷爷,黎云梦思忖片刻,答应了。
***
刚下跑步机,全身是汗,陶衡拿汗巾擦拭完颈部搭肩上,接过助理拧盖递来的电解质水问:“消息确实吗?姚周真住进了黎家?”
助理跟着陶衡身后亦步亦趋:“千真万确。”
“私生子登堂入室,黎云梦她妈连离婚都提了,看来确实是狗急跳墙了。”陶衡分析着现下局势,心情甚为美妙,眉尾眼角齐齐上挑,想起了此事的最大功臣,“禹老爷子到没有?”毕竟没有他,就没有那张全网传播的诊断报告,更没有如今的大好局面。
“还在来的路上。”助理恭敬回。
“我洗个澡,等他到了,你带他去会客厅。”陶衡把剩下的电解质水一口闷,空瓶扔进垃圾桶,擦着汗从侧门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禹老爷子如约而至。
将近一个月没见,禹老爷子又苍老了许多,连走路都开始蹒跚,需要人搀扶。
听说禹思齐现在已出院回家休养,想来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才是,陶衡有一瞬间的困惑,但下一秒便了悟。
对于年近八十的老人家而言,孙子的身体只是其次,最大的打击恐怕还是在无后上,这件心事不了,禹老爷子的心情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