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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执棋人(八) 但很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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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显然,白曼文并未被他这一套说辞糊弄过去。
“云梦最近心情不好,做事上难免有不周到,你要多理解,多体谅,有什么事儿商量着来,万万不能动手。”白曼文眼神已经从顾迁身上挪开,但字字句句都是警告。
“我没动手,动手的是……”好像被动手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顾迁把到嘴边的辩解憋回喉咙里,扯动嘴角,“知道了,您里面请。”
等得肚饿的黎云梦自己到饭厅里觅食,看见白曼文讶然了瞬,咽下口面包道:“书房谈吧。”
别墅的书房终究比大平层里的宽敞了许多,当然,也空旷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的时间短,除了书桌上的电脑、临近柜子里的文书,连摆件挂饰也少得可怜。
白曼文不动声色地扫视黎云梦全身,确认她脸上没伤口,四肢行动时也没有僵硬不适才开口:“你瘦了。”
“谢谢关心。”黎云梦面朝窗户坐下,茶壶中的水正滚沸,她取出杯子,“要喝茶吗?”
“来一杯吧,君山银针。”
母女俩的口味着实相像。
听了这话,黎云梦拎壶的动作微顿,呼吸都停了瞬,但不过刹那,她动作便流畅如初,斟好茶递到白曼文面前才开口:“今天过来是有事儿要说?”
“我找黎章海要我们夫妻共有股权中属于我的那一半,老爷子不同意。”白曼文低头轻抿了口茶水。
老爷子要是同意才有鬼了,不过白曼文要股权也出乎黎云梦意料,她没说话,静待白曼文下文。
“我打算离婚,通过司法程序拿。”这两个字压在她心头十多年,现在出口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白曼文说完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黎云梦却觉得眼前瞬间起了雾,涩痛从眼底迸发,她紧缩瞳孔眨眼强压住:“要我给你找律师吗?”
“要。”茶烟袅袅,模糊了白曼文面容,黎云梦却分明看见她双眼中的莹亮。
“好。”黎云梦端着杯子的手微颤,下压眼睫敛去瞳眸中的波动,“你为什么突然想要股权?”
黎云梦本以为等不到答案,就如同过去千百次她问时一样。
白曼文却开了口:“我想帮你。”
视线瞬间模糊,酸胀的液体充溢眼眶里,薄薄的眼睑几乎要承载不起这份重量,黎云梦狼狈地低头,压住涌到喉头的哽咽。
“有了我那一份股权,那个私生子就轻易越不过你。”白曼文没有回避,微凉瘦削却柔软的手掌轻轻搭在茶杯上,指尖泛着红,“你想争,我便陪你一起。”
“梦梦,你要好起来,帮妈妈打赢官司。”白曼文弯了弯唇角,豆大的泪珠却顺着脸颊砸落,“等到离婚,妈妈还要去环游世界呢。”她再也不要被禁锢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好。”黎云梦再也压抑不住,任由泪水夺眶而出。
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
几个人约好了一样,都往黎云梦别墅跑。
刚进来一个白曼文,童晓霜和韦承轩也到了。
韦承轩进门第一句话就听得人气不打一处来:“哇!顾迁,你的嘴被狗啃了?”
顾迁还没反驳,秒懂的童晓霜先给了韦承轩一手肘:“滚!你的嘴才被狗啃了呢!”
抱着肚子喊痛的韦承轩这才反应过来,可惜他再后悔也不能把刚才的嘴快说的话回收,只能生受了。
收拾完韦承轩,童晓霜看向顾迁:“我警告你啊,老大可以打你,但你不能还手。”
“要你说?”黎云梦昨天着实狠,顾迁说话嘴皮都是痛的。
“晓霜来了。”书房门被从里面拉开,白曼文看见童晓霜便招呼。
“阿姨早上好!”童晓霜迅速收起恶声恶气,脸上挂着笑,伸长脖子往里探看,“老大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十分疑惑没看见熟悉的人影。
黎云梦很多年没哭的这么伤心了,想必是不想让人看见她此时的模样的。
“她有公事要处理。”白曼文笑了笑,带上门。
“那好吧。”白曼文都说了,童晓霜自然不再追问,三两步跃至白曼文跟前,挽住白曼文肘弯,“阿姨,您是要回老宅了吗?我送您呀。”她知道白曼文的习惯,向来是不自己开车的。
她早就从老宅搬出来了,白曼文眼神闪了闪,没打算现在就说,只道:“不用。”
“那好吧。”童晓霜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恢复过来,正想找到个新话题,还没开口。
白曼文朝顾迁道:“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童晓霜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
别墅一楼有两间书房,一间黎云梦正占着,白曼文便领着顾迁去了另一间。
都是以素为绚,以拙为巧的宋式风格,除了惯用的书桌、书架、桌椅板凳等必要器具和家具,其余繁复的装饰一律没有。
一道屏风把办公地和待客室分离。
目光从不远处横插的梅花扫过茶几的剧本,白曼文自顾自选了靠右的沙发坐下,开口便问:“这间书房平时你在用?”
“嗯。”顾迁斟满茶递来,白曼文接过却没喝。
“平时不爱看书?”白曼文蓦地问。六面大书柜里零零散散摆着财经杂志和经史典籍,有保洁在,不至于落灰,但本本边角都没卷,一看平时就没有什么人看。
顾迁顿时如坐针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更喜欢养点花草,做点饭。”
“演员这一行要混出名堂,还是需要些底蕴的。”白曼文道。
“是。”顾迁背僵直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我以后多读书。”
书房门外,童晓霜的耳朵几乎和实木复合门长在一起。
“我就知道,白阿姨也觉得顾迁配不上老大。”童晓霜压低了声线,音调却带着雀跃,像是找到了知己。
撅着臀和她面对面偷听的韦承轩,蠕动着唇:“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听都听了。有种你把耳朵挪开。”童晓霜撇了嘴。
“我不喜欢你,第一眼就不喜欢,既然云梦选了你,我也在试着接受。”白曼文目光落在顾迁身上,男人的容色自然是够的,但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却只是二线,可见能力一般,“你虽不符合我的要求,你上次说的话却尚有可取之处。所以我们那次谈话结束,我去打听了很多事,是关于你和云梦的。”
感觉话茬不对,韦承轩连忙拉住童晓霜往外挪。
奈何童晓霜力气太大,他拉都拉不动。
“这门隔音怎么这么好?我都快听不清了。”童晓霜嘟囔了句,悄悄把门开了条缝,韦承轩只觉得心都在颤。
里面的顾迁更紧张,新冒出的冷汗不断从后颈滑落脊背,照理说比这更大的场面他都见过不应该畏缩成这样。
但面前这位是他的丈母娘——足以左右他在黎云梦心中地位的人。
“我那天确实冲动了些,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见谅。”顾迁嗓音都紧了。
“七年前你们分手,是云梦提的。想必原因,老爷子已经给你讲过。”茶温已经可以入口,白曼文端起抿了口,“你怪她吗?”
“她有她的苦衷,我知道的。”顾迁垂下头,说心里半分不怨自是不可能的。
“她是黎氏继承人,就算夺权失败,她手里也还有赛微芯片和映像传媒,这注定了她心里的位置不会只属于你一人。”白曼文把茶盏放回桌面,“我今天叫你进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既然选择回到她身边,就该认清现实,更应该彻底放下过去。如果我知道你是另有图谋……”
声音微顿,白曼文冷笑了声才继续:“我半隐退多年,但当年能爬多高,现在亦能,同伴旧友也还在,你行事最好掂量清楚。”
“我爱她!”顾迁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长辈面前剖白心意,顾迁脸颊刹那滚烫,连带脖子一起变得通红。
但望见白曼文双眼,顾迁再度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坚定:“我爱她,一直都爱。”
曾经有人在她面前表现的比顾迁更加情真意切,白曼文睇视顾迁:“看在你先前挺身相护的份上,我姑且信你一次。”
话已经说尽,茶水只剩余温,白曼文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但愿你的爱是出自真心,亦能长久。”
人都快出来了,童晓霜却生拉硬拽不动,韦承轩没有办法,只能把人整个扛走。
顾迁端起茶盏,预备去清洗,发现黎云梦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望过来的瞳眸如同水洗过一般澄亮,黎云梦说话的声音都轻松了很多:“我实在太饿,就先吃了,也给你舀了碗。”黎云梦扬了扬下巴,示意顾迁往对面瞧。
果然放着一碗粥。
“你继续吃,我去切点小菜。”顾迁端着茶盏往厨房里走。
等他出来时,黎云梦已经开始喝第二碗。
看来胃口也好了不少。顾迁唇畔染笑,把刚凉拌好的脆萝卜放到黎云梦跟前。
“我刚才好像听到童晓霜的声音了。”黎云梦夹着菜就粥喝,“怎么没看见她人?”
“可能是有事,就先走了吧。”顾迁端起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