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吞声踯躅不敢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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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镀金一般，客厅内都是暖黄色调。地府时间流速还是与凡间不同，肖节回家暂歇片刻，从一阵昏黑中脱离到这下午的夕阳余晖间，竟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他连着两天东奔西跑地收集残肢，还去了一趟地府，不累才奇怪。但等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时，才发现上面竟然已经连弹出无数条全国皆沸的新闻热搜。
肖节懵圈地看着其中一条热搜标题——【阳焘市公安官方直播回放：震惊全国，快递残肢究竟为何？一对父母的血泪自白】，点击人次已超一亿，但热度却有要被压下去的趋势。
不是，肖节感觉自己去地府也没待多久啊，这咋一出来还来了个天翻地覆呢？
点进去一看，连这背景都是熟悉的阳焘刑警队的审讯室，而直播内容除了一开始是张彬国和齐冬夏象征性的道歉外，便是通篇对网络暴力的控诉，一开始网友们还纷纷谴责——「这对夫妻太过残忍，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孩子这么容易就因为几句话自杀，还是父母没教育好」之类的，傅离兴许是让赵铭洋复原了当初的视频及评论，所以那些网友在真真切切看到那些污言秽语之后，一个个都噤了声。
他们在看到这些恶评前根本不会想到一个17岁的女孩是怎么会因为区区几句话自杀的。
因为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为的轻飘飘的几句话，根本是无数柄淬毒的尖刀。
肖节接着往后看，邮寄残肢的目的改了，看来也是傅离安排的，他自然是不可能将那什么逆命阵法之类的说出来，或许是碰巧看到了某一条恶评得到的“借口”：「＊＊＊＊老子就＊你怎么着，有本事你亲自来＊给我看啊＊＊」（已和谐）引的夫妻俩无比激愤，最后才用了这种过激的手段报复所有给她女儿恶评过的人。
原来傅离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着网上的风评开始往「父母无罪，要求公开恶评人信息」上靠拢，肖节心想。
不过……这上面的回放字样，还挺耐人寻味的。肖节打开手机，给那几个媒体届的散仙知会一声，叫他们千万别把热搜和视频撤下来，还顺便用肖大仙的账号转发了一下，好歹他想尽办法搞到的百万粉丝呢。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手段，却绝对是能以牙还牙的手段，既然在凡间，既然起源于网暴，当然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不过，是谁提出来的？
肖节思来想去也不会有别人了，却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过激。
在沙发上抻了个懒腰，肖节突然感觉，自己应该为“舍己为人”的家伙做一顿饭。于是他便去冰箱里翻了翻，能不能凑出几道菜来。他可向来是就事论事，不计前嫌的，不如说其实傅离这般解决省了他好一番功夫。
不过他记得阳焘市内冬天地热温度不会给这么高的，怎么总感觉有点热呢。
切菜的时候，肖节突然想到。
傅离比以往下班回来的时间要早，但因为是冬天，所以窗外已经黑了。他内心没什么波澜地朝客厅沙发走去，方才局长通知自己停职查看的声音依旧在耳畔回荡，他本人在做这件事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么个后果，所以倒也没那么惊讶。
只不过傅离靠在沙发上没休息多久，就突然听到了厨房内传来的一声坠地的声响。傅离猛然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发现了倒在厨房门口的肖节，灶台上是正在炖着的牛肉萝卜汤。
傅离就说刚才总觉得自己闻到了房间内哪传来的香味，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因为他潜意识里以为肖节会跟自己赌气出门不会回家，却没想到原来他不光回家了，还在厨房里做饭。
可他这突然倒地是怎么回事？
傅离晃了晃肖节，却总感觉他跟滩软泥似的，总要往地上倒，他快捞不起来了。
“傅警官啊……回来的倒挺快，给你做的菜都还没好呢……”肖节强睁开眼睛，人迷迷瞪瞪，声音细若游丝，说话时像是咬着字一样，还时不时地喘着气。
傅离本以为他是发烧了，一探额头却发现没有大碍。
“怎么回事？”
“咳咳，还不是去了一趟司冥使那，嘴欠喝了一口他给的酒……也不知道怎么的……”肖节扒着傅离的手臂，另一手撑着厨房的灶台想要起身，可他的双腿却使不上力气。
“你这就一口，什么酒劲这么大？”傅离看着肖节起身都费劲，想到这哪里是酒，这不跟迷药差不多吗？那个司冥使……傅离只是上回同他照过面，并不知晓他为人如何，为何他会突然给肖节喝这种酒？
肖节的胸膛上下起伏着，面色潮红，衬上他那面若好女的容貌，倒是让傅离有点看入迷了。肖节唤了他好几声，傅离才反应过来。
“别走神啊……我现在只能靠你了，不知道为什么法术也用不了……带我去浴室……”肖节被迫“投怀送抱”到傅离怀中，其实他是为了找个着力点，傅离这才听到肖节的声音，抱着他去了浴室。
二人租的这房子并没有浴缸，肖节便示意傅离把他放在瓷砖地上就行，还让他把淋浴器拿过来，傅离一时疑惑，但也全都照做了，却只见肖节瘫在地上，用手拨开了开关往自己全身撒凉水。
“你……你这样不会感冒吗？”
肖节费力地摇了摇头，头发打湿黏在脸颊，但他都没有气力去拨开，就着哗哗的水声，傅离只能依稀听到：不知道、我动用法力想逼出此物都没有用、这样至少能解一解这燥热。
傅离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在此旁观亦或是走开，却又听到肖节说着：
“我依稀想起，师父他曾主修冰系剑法……他的修炼洞府，无比清凉……每每入此境，直觉……心神俱宁……”
此言此语仿佛直接穿透了那冷水水流的声响，傅离在这充斥着冷水冷气的房间内，却只觉得有火在烧。
傅离知道，那是妒火，他一向最为清醒，清醒到无时无刻他都会审视自己。但此刻这份清醒却成了他的弱点。
傅离关上浴室的门，掏出了许久未在肖节面前抽过的烟，去厨房料理肖节方才做到一半的菜去了。
可这世上总有先来后到，古话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非人力所能改变。傅离其实明白，但他，不甘心。
可他的不甘心，又是为何？由何？因何？
「为他心里的唯一，由你心生的嫉妒，因你心存的感情。」
……
「可别忘了，你应当帮助他铲除烦忧，而不是成为他的烦忧。」
「所以还没发现吗，违和究竟为何？」
你既知晓一切，为何不说清楚？
「时机未到，若说清楚，你便如此现在一样。」
你不相信我？
「时机未到。」
你究竟是谁？
……
傅离搅拌着国内的汤免得糊锅，来摒去那浴室内的声响。热腾的汤内雪白的萝卜和灰白的牛肉随着勺子翻转在锅内旋转不停，犹如一个漩涡一般睁开里面的眼睛。有时候人生和这锅汤又有什么区别？被一系列外力逼着去充盈自身，油盐酱醋料酒胡椒，去被迫努力成为能被端上桌的一盘菜，一碗汤。
他能成为主厨吗？
“哎，本来我是想亲自做个晚餐的，结果反倒成你做的了，傅主厨——”肖节看样子已经是恢复正常了，还换了另外一套干爽的衣服，见到傅离把菜和汤端上来，言笑晏晏地说着。
可主厨，还不是为他人上菜的人？
所以什么都不成为，这才是最优解。
「不被他人定义才是最优解吧。」
道理谁不懂？践行岂非易？
傅离低眉放好碗筷，但完成了这番自我审视后，他却觉得轻松了起来。说到底他的今生谁也不是，只是傅离，又为何要总是计较那早已作古之人？
而那总在干扰他的人，所说的话真的能尽信吗，他又凭什么对一无所知的自己下定论。
“傅主厨也太难听了，你还是叫我傅警官吧，洗手了吗你。”
肖节露出都已经被水泡到发皱了的手，嘴上便道：“你说呢？”
想来这一口妄情的效力随着那些冷水早已被冲走，肖节毫无察觉，倒是把没喝这酒的傅离的心勾了出来，可惜啊可惜，又被傅离自己给按回去了。
只能说司冥使这手遇上他俩简直是付之东流。
“哎傅警官，说起来张氏夫妇打算怎么定罪啊？”肖节喝了一口汤，恰到好处的味道，冬天喝汤最是养胃。
傅离嚼了嚼炖烂熟的牛肉，想了想：“国内也没有先例，我猜啊，估计是侮辱尸体罪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可我觉得这样定罪也不合理，而且也太让人心寒了，等法院判吧。”
“那能不能让我们见一下他们俩？”
“我们？恐怕有点费事。”傅离自然而然地把我们算成了肖节和他自己。
“怎么讲？你不是刑警队副队长吗，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肖节喝了一口汤，疑惑道。
“你倒是懂按规章办，你也有允令了，自己施法术进去不就行了？我现在已经被停职查看了，你求我没用。”傅离轻飘飘地说着，就好像是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肖节恢复清明之后脑袋也转的很快，其实他在了解了凡间的网络媒体之后，或多或少也知道了些许内情。舆论的风向是可以掌控的，而最终解释权，其实权在上位者。将此事直播出去并没有错，但傅离敢开这个头，那他就得承担后果，被停职都是轻的。
“我倒是想问问你先前帮他们夫妇收集遗体是要干嘛，你不是早就知道那对夫妇实际上没有杀人之意了吗？”
这才是傅离不理解的，他今天没被停职查看前还特地跟队友们问及了此事，毕竟昨个肖节可是不惜把所有人迷昏来队里收集那张梦夏的残肢，可队友们纷纷说不记得残肢有被送到队里化验这件事，昨晚上怎么会在警局里睡着的他们也不知道。
……此事涉及的警局少说也有几十所，肖节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何？
岂料肖节犹豫半晌，方才说道：“因为我对那二人说谎了。他们的女儿没能复活，阵法之所以会失败，其实是因为我。”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吞声踯躅不敢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