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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死去元知万事空 ...

  •   “所以……我们废了这么大的周折……原来从一开始,便都是做无用功吗……咳咳咳咳!”齐冬夏咳的更厉害了。

      “是的。逆命阵法曾经是阵修的大忌,因为此阵法逆转阴阳,需大量活祭,有违人伦天理,我和某人破了当时的那个阵法之后,烧毁了一切相关的书籍,本以为此阵便能永不现世,却不知这世间竟还有那黑雾知晓此事。”肖节叹气道。

      “那为何……我们会失败?”张彬国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他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女儿并没有因此复活。

      肖节却沉默了下来。

      傅离本想说些什么,却又想到自己方才与他吵过架,没什么立场说话。

      “……失败原因,在你们二人,更确切的说,在你,绘制阵法的张彬国先生。”

      张彬国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敢肯定阵法他没有画错,「神」也说过阵法完成后祂会协助召回那些躯体碎块,并不一定需要全收集回来,符纸也一张不缺,怎么可能会失败?!

      “活祭……难道,不只是要夺这些人的阳寿?”傅离刚才听肖节叙述这逆命阵法之时,便觉得有违和感了,为何不是那什么「神」对那对夫妻说的“夺寿”,而是“活祭”呢?

      肖节看了傅离一眼,点头道破这残酷的真相——

      “献祭百千人死换一人生,此乃逆命阵法。”

      张彬国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你们二人一定想着,取走些许那些网民的寿命充补自己的亡女,便可既让他们受到惩罚,又能复活至亲,可却不曾想,真正的逆命阵法要想发动,便是需要你这个布阵者带着狠绝与杀意献祭这些人的性命,才能复活的。”

      然而张彬国置若罔闻,他艰难地爬起身,再度站在阵法中央,又开始念起了咒语——

      魂兮归兮,吾引汝兮,道阻路幽,切莫惧兮;

      魂兮归兮,吾引汝兮,道阻路艰,切莫倦兮;

      魂兮归兮,吾引汝兮,道阻路长,切莫忘兮……

      一遍,两遍,三遍……十五遍……十七遍……

      最后他痛苦地跪在地上,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巴掌。

      “我下不了杀心,即使自己的女儿受了那么多伤害,我居然还是下不了杀心……明明屠宰过无数牲畜,分割起她的身躯手依旧会颤抖……我就是个废物……”张彬国绝望地捶着地面,血沫飞溅。齐冬夏在一旁无声地掩面,几愈昏厥。

      傅离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如何劝这二人,倒是无意中和肖节的目光交集到了一起。

      “按律,凡人勾结恶邪,施展禁术,你们二人亦是有罪。但念在你们二人事出有因,我不会将今日阵法与黑雾重现之事告知上方,就由凡间刑罚来惩治你们吧。”

      肖节仿若过去傅离所接触到的那些不带感情的天庭仙众一般,如此言说着对这二人的判决。

      傅离看着搂着女儿头颅的夫妻二人,说到底,他们还是无法下决心做真正的刽子手。

      可就这样算了吗?傅离也隐隐觉得不公,但他又无计可施。这就像是一个拙劣的、异样的电车难题。

      无辜之人举不起屠刀,犯下罪行者却能用言语杀人。

      “……先下山吧。”傅离脑中闪过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陈弗也是遵守约定,并没有自己开车就走,而是还在等待他们。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太久没休息了,肖节他们下山之时,陈弗在自己的车内小憩了一会,还是傅离敲了两下车窗玻璃他才醒过来。

      “又多了一名乘客吗?车内可能坐不下。”陈弗揉了揉眼睛看向张彬国身后后来的傅离,说到。

      肖节道:“我不用坐的。傅警官你负责这案子,你跟他们走吧?”虽然提到了傅离,肖节却并没有看向他,而是自己转身走开了。

      傅离此时此刻虽然不想让肖节独跑,可案件在先,恐生变数,傅离也只好先押送他们回去了。

      返程车上,齐冬夏后知后觉地问傅离道:“说起来傅警官……那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么多?”

      傅离本来已经知道了肖节很多个身份,真假虚实,可他最后却只是说到:

      “他……什么人也不是。”

      “可他……是不是也和那个「神」一样,并非凡人啊?”

      傅离点了点头:“还请你们替他保密。”

      傅离突然想到,有些时候,肖节懂得钻规则的漏洞,有些时候,却又死板地如同圭臬,是否也是因为,他有不能违背的基准,就像法律是人的底线一般。

      仙人并非万能,那么自己能为他,为他们做些什么?

      傅离看了看无比疲惫的二人,又看着车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突然想要任性一回。只不过他此举什么后果,那可就不一定了。

      但是,不亏,不悔。

      司冥部。

      “哎呀这自杀的孤魂野鬼这么多,指不定在那幽林里哪块呢,我上哪给你找啊?”司冥使也是一阵头大,这肖节没隔几天又跑来司冥部一趟,他本以为是肖节真要来找他喝酒,结果对方连句亲切问好也没有,上地府来就是问什么自杀的孤魂野鬼都集中在哪,司冥使叹了口气,想让肖节先坐下歇歇再说,可肖节却像是没心情一般。

      “说起来真仙您上次说要封的那个副使呢,怎么这次来没带在身边?”司冥使自然指的是傅离。

      这不提还好,刚吵完架,一提更低气压了,肖节费劲吧啦让傅离知道自己前世为谁,功德何处而来,结果这人反倒还不想成仙了,肖节以为他是坚守一开始选择平凡生活的决定,还有些许佩服他,却谁又曾想这货不答应自己的仙缘,却要接受死对头轩辕辉的仙缘?他能忍?

      于是肖节果断地、斩钉截铁地说:“什么副使,等我回去把这个案子搞定就跟他绝交了,当个屁的副使,吃着锅里看着碗里,啊呸。”

      司冥使把生气的肖节按在了座位上,又吩咐了一随侍来给肖节按摩按摩。

      肖节哪里是来这块享乐的,本想打发那随侍下去,定睛一看却发现此女竟有些面熟。

      “你是……何祁?”肖节看到女子的面容,略带惊讶地问道。

      虽说那次的案子肖节一直在躺尸养伤,几乎都在梦里过的,但别忘了傅离当时破的双女尸案一开始是肖节透露给他的线索。

      他一直没和傅离讲自己怎么知晓此案的,实际上并不是他想知晓,而是那个樊因,或者说伪装成樊因的黑雾主动跟他提到的。

      那晚他留宿樊因家,一来是确实是对樊因比较欣赏,希望能助他成仙,至于是不是要让他当自己副使,只能说肖节当时是在画饼。二来又确实是对他抱有怀疑,想看看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结果那“樊因”当天晚上洗完澡,还真就是单纯和他打坐到了第二天,严格来讲肖节并不会饿,可是跟傅离住一块他每天都定时吃饭,倒成了个习惯了,于是他趁“樊因”还在打坐之际,去厨房自己做了些吃的——他可不想再单纯吃那些素的要命的菜肴。

      结果没想到做好了面条这“樊因”反倒闻着味就过来了,肖节还特地让他先尝一尝,结果他吃了一口后眼睛一颤,肖节本以为他要对此面作何评价,没想到他却放下筷子说道:对面房间或许发生了些什么命案,肖节一头雾水,跟着去了那2103,结果还真就发现了这双女尸,其中一人,便是面前的何祁。

      之后的事情不表也罢,肖节说着应该回去给凡间警察报个案,刚想给傅离打电话,就被“樊因”突然给捅了一刀。

      不过……

      “可她不也应该是自杀身亡的孤魂野鬼吗,怎么就成你随侍了?况且她生前还是罪犯,你莫不是……”肖节说着自己的推测,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莫不是看上这何祁了才把她收作自己的随侍的吧?还真是山高皇帝远啊,仗着阴气阻隔我们司臣部没办法实时监察你对不?你可别带头腐败啊。”

      司冥使却突然泄了气似的,虽然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可还是能从语气里听清他的委屈——

      “怎么这样,我心仪的从来都只有肖节大人您啊?”

      肖节总感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大型狐狸,在冲着他摇尾巴。

      “本仙知道自己魅力超群,心仪我的人都能从凌霄殿排到南天门去,也不差你一个……”肖节笑眯眯地,然后突然冷下脸来:

      “别扯那些没用的,快点说,不然等我回去天庭有你好看的。”肖节把跟狗皮膏药似的司冥使从自己身上推开,不过刚才趁机撸了一把他的头发,今天没扎小辫,摸着还挺软乎的。

      司冥使正了正衣襟,故作严肃,还轻咳了几声道:

      “真仙可知此句:死去元知万事空?”

      肖节很莫名,他倒是知道这司冥使闲来无事便爱读读人间诗词,他那杉木桌上可放了不少诗篇。有时候肖节收到他的文书时,都觉得此人偏安地府一隅都有些浪费了,想来他做司冥使前也定是个满腹经纶的文人才对,而自己虽说是文官,可实际上肚子里有几滴墨水,肖节心里清楚。

      不过这还难不倒他,肖节别的不行,虚心学习那是肯定的。

      “知道是知道,何意?”

      “嗯,此句之意乃是:死去方知晓世间之物边和自己再无关联。身居此位的我还真是羡慕啊。”

      “你当然羡慕了,若真是这样你这部门也都不用设了。可实际上人即使死后仍旧和生前之事功德罪孽息息相关,因为他们会转世投胎,可跟你收何祁为随侍有何关联?”

      司冥使却遣散了周围所有的人,包括那个何祁,而后说道:

      “若是这天地之间有某些人,从未死去,灵魂无法堕于此间,那么谁来审判祂呢?死去并非万事空,长生却持‘无罪’身啊。”

      肖节这才明白,何祁不过是司冥使要和他私聊的幌子罢了,他咀嚼着方才他的话,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我只当从未听到过你说什么。”

      “肖节,你听到了,你也听进去了。你能看清,但你不想让再自己看清,但你逃不了。”

      “老冥……”

      司冥使也同样回望肖节,万鬼面具上写满了哀愁。

      “你在说什么谜语。”肖节斜眼看他。

      司冥使倒吸一口凉气,于是他只好转移话题为自己找补道:“哎呀,说了这么多,快来尝尝我新收到的赔罪酒,他们希尔罗神使特地送来的,叫什么干红,反正中文名翻译过来叫妄情,肆意妄为的那个妄,你我也小酌一杯啊?”

      肖节看着司冥使殷勤递过来的装着红色液体的水晶高脚杯,和此情此景不搭极了,话说这酒的名字,他怎么感觉还怪熟悉的?

      “你说何祁怎么回事,还有帮我找一下叫做张梦夏的魂魄在哪,我再答应陪你喝酒。”肖节最懂得怎么搪塞别人,比如傅离就是受害者,他哪能让别人对自己施以同样的计策?

      司冥使心想今天他要不把这两件事给肖节说明白办妥咯,肖节就得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找他,只好说了:“第一桩,何祁她没有仙体,不是我的随侍,依旧是受罪的鬼魂。”

      肖节面生疑惑。

      司冥使却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伸手指向何祁道:“此人本名祁仙,犯下人命五条,甚至包括其至亲,虽事出有因,但仍大逆不道,这丢进地府怎么着也得受几层刑,但是吧,有人拿自己的灵魂换了为她洗罪,待那人阳寿尽后,他来承其全部罪责,本来吧,我是不应该同意的,可谁教他找的那上头的人物不好惹啊,所以这祁仙我只好让她先在此地当几天随侍,等那赎罪之人阳寿尽后,再把她放去投胎咯。”

      肖节倒是对这案子知道的实情不多,却也不曾想这柔弱女子竟然曾杀过五个人?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而世间竟然还有愿为这罪人背负刑罚之人,真是教人看不懂。不过肖节对她也没那么感兴趣,因此也没细问。司冥使自然是知道那什么上头人物是谁的,他故意卖了关子就是不愿说,那自己也没必要强迫于他。

      “第二件呢?”

      司冥使闻听此问题,一改先前严肃的语气说道:“哎呦我的真仙大人,找了找了,去帮你找了,我亲自让我的阳差去找的。”司冥使无奈,不过还好他部下得力,常梧素手脚麻利,已经找到了张梦夏的魂魄。

      肖节一看事也完成了,随意地喝了一口,便带着寄存张梦夏魂魄的符咒就要走,等司冥使跟阳差交代完事情后,肖节早已经跑没影了。

      说好的陪他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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