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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没人能做到 ...

  •   哪些是他喜欢的?哪些是别人强加给他的?

      陈衡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眼里,兴趣可以挖掘,爱好可以培养,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可以也必须选择重新出发。

      只有挖去过去腐烂化瘀的骨肉,他才能有片刻的喘息。

      姜晴坐在花坛边沿,甩着腿,“你知道什么叫爱好吗?”

      她也不用人答, “我第一次摸到相机的时候,第一次拍下照片的时候,我感觉好神奇啊。”

      自从毕业入了职场,三天两头的熬夜和作息颠倒,以及面对吹毛求疵的客人要求还有流水线作业,姜晴甚至已经快要遗忘了来时路。

      有多久能不顾念世俗上的审美,丢掉各种各样的枷锁拍摄一张照片了,她很难说得清。

      回到过去,没有任何来自他人的审视目光,也没有自己内心设下无形的规则限制,反倒让她又重拾了当初第一次接触相机的心境。

      是精心设计,也是自由随性。

      人和物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载体。

      “世界倒映在相框里,浓缩成一个相似但又陌生的场景,在这里,你可以创造,可以改变,可以尽情地发挥想象力。”

      女孩的话似带有某种魔劣,让人不自觉跟着一起想象。

      “我摸到了它就像摸到了全世界一样,”她转头,“那天,我拍了整整一个内存卡的照片,把相机还给别人的时候,我就决定,我也一定要买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然后再买很多很多的内存卡,怎么也拍不满的内存卡。”

      “就是它了,”站在花坛边缘,女孩伸开手,“那天,我就知道了,我的一生是要和相机捆绑在一起的。”

      “陈衡,”姜晴问,“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有的,陈衡在心里答。

      当他第一次看到杂志上那本医学杂志,当他翻开里面的图画,当他能看懂里面的文字组合时,当他回神已经发觉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当他……

      后来的很多次很多次,他不受控制地雕刻出一颗颗心脏的时候,他都在告诫自己,别多想,没什么的。

      说得多了,好像也真的没什么。

      直到此刻,有个女孩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他,那是他怎么也拔除不了的爱好,扎根于他的血液中,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很多年后,陈衡依然记得那天,星空很美,月亮很美,月光下的女孩也很美。

      最后,那个女孩说:“陈衡,你的衡不只是衡量的衡,也可以是平衡的衡,抗衡的衡,金衡的衡,是很多很多个衡。”

      姜晴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至林南延面前。

      林南延觑一眼呆愣在原地傻站着不知在想什么的男生,问:“劝好了?”

      姜晴瞥他:“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说什么?万一不是劝他呢?”

      “嗯,看来就是在劝他。”林南延肯定道。

      姜晴:……

      她又上套了。

      林南延:“走吧。”

      女孩蹦蹦跳跳地往前踩着地板上的格子,林南延跟在她身后,看着女孩的步伐越来越慢。

      姜晴安静地向前走着,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精气神。

      林南延沉默地跟在女孩身后,像是一抹影子,但又比影子有安全感。

      两人的脚步声错落有致,姜晴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存在。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林南延走至她身侧。

      姜晴勉强笑笑,重新迈步,这次两人并排而行。

      “其实,”她开口,“我有想过是不是把钱还给李青云,事情就会解决了。”

      “李青云不会再来找江轻,江轻也不会出事。”

      “我想过的,”她仰头,“我想过我去背下一串没有人中奖的彩票号码,然后拿去兑奖。”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

      事情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姜晴在有这个想法之后就去查询了彩票的运行机制。

      彩票是什么?中彩票靠的是运气,虚无缥缈的运气。

      它的结果极其依赖于开奖那一刻的各项条件,比如大气噪声、电流、用户鼠标移动的微秒级时间戳、复杂的算法等。

      如果她买了一串号码,这串号码就是变数,相当于在过去已经定型的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中奖结果就会变成另一种随机。

      她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只有知道哪个人、在哪、买了哪串号码会中奖,她必须赶在那个人买了之后,开奖之前从那个人手中买下那串中奖号码。

      不能早,也不能晚。

      早一点就会投放进变数,晚一点就会开奖,只有不早不晚,尽最大的可能保持先决条件不变,她才可能有那么微渺的机会获得大奖。

      唯一的问题是,那个中奖的人做错了什么要被她剥夺中奖的资格。

      “我做不到。”她说。

      林南延睫毛微微颤抖,“嗯,你不用做到,没人能做到。”

      “李青云问我凭什么?其实我也在问自己凭什么。”姜晴心里沉甸甸的,“我凭什么就那样擅自决定,擅自给他定罪,他明明现在还什么都没做。”

      “你说,”她不安地仰头,“我们这算不算霸凌?”

      林南延想过姜晴会苛责自己,但没想过她会把程度上升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他斩钉截铁地否定,“不是。”

      “姜姜,不是的,”他扶着姜晴的肩膀,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他亲口承认了自己是凶手,我们只是在防患于未然。”

      姜晴怔怔地,“是吗?”

      林南延回得坚定,“是,姜姜,你做得很好,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大颗大颗的眼珠从姜晴眼眶里如雨坠落。

      太多的事情接踵而至,压在她心头,她有时也在怀疑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她能不能做到,她真的有权利这样擅自插手别人的人生吗?

      有了一条既定的线后再去改动是如此艰难。

      事情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吗?

      这一切醒来会是一场梦吗?

      可是事情没有解决,她只能硬逼着自己不要去想,往前走,别回头。

      她只能站在江轻学姐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

      一路走到现在,安静无人间,李青云的质问仍旧时不时地回荡在她脑海。

      凭什么?是啊,凭什么?

      她凭什么?

      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怎么也走不出来。

      李青云在问:“你凭什么要提前给我定罪?”

      林南延:“那不是提前。”

      李青云问:“凭什么仅凭一个莫须有的猜测我就该被欺骗,我就该受着?”

      林南延:“也不是莫须有的猜测。”

      “姜姜,他亲口承认了,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总和他脱不了关系,我们不想了,好不好?”

      男生的声音轻柔到不可思议,姜晴呆呆地看着他,点头。

      进了小区路过二楼的时候,林南延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很快回神。

      将姜晴送进房间,他摸摸女孩的脑袋。

      “姜姜,你已经很累了,睡一觉吧。”

      “睡一觉起来一切就都会好的。”

      姜晴点头,是,她很累了,她要好好睡一觉。

      姜山海看着跟丢了魂似的女儿,目送她进了房间,给她盖好被子,这才小声问林南延,“姜姜这是怎么了?”

      林南延将姜晴的书包放下, “没事的,姜叔,姜姜今天学习时间有点久,她太累了。”

      “累了啊,学到这么晚,是该困了,”姜山海念叨,“小南,你也赶紧洗漱睡觉吧,要不,在我们家歇一晚也行。”

      “不了,姜叔,”林南延换上自己的鞋,“楼下很近的。”

      “那行,我就不送你了,你小心点,早点睡。”

      “好。”林南延笑着应下了,出了门,他慢慢收敛了笑容。

      二楼,他停顿了下,随即插进钥匙,旋转拉开。

      林南延低头换好鞋,在一片黑暗中模糊前进。

      “怎么,认不出你爸的人了?”

      路过沙发的时候,男声冷不丁地响起。

      林南延毫无意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啪啪”两声,客厅的灯被打开,骤然明亮的光芒刺激得林南延伸出手遮挡了下眼睛。

      缓了一会儿适应了环境后,他看向出声的方向。

      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瓶空啤酒瓶,吃剩的饭菜油脂堆在一起,橘子皮撒了满地都是。

      林南延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重山看见了,紧绷的神经被刺激,他勃然暴怒,冲过来扬手就打。

      扇起的巴掌带起了风声,呼啸而过。

      林南延能感觉到那厉风袭来的瞬间,他微侧脑袋,一手牢牢钳制住了林重山的手腕。

      林重山拽了两下,发现自己拽不出来,脖子上青筋跳起。

      “你竟敢还手!?”

      林南延黑黝黝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带着令人毛骨悚然地沉静。

      他甩开林重山的手,在男人再次扬起巴掌的时候,问候了一句,“最近公司过得好吗?”

      林重山脸色霎时扭曲,话说到这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然是你,你个小兔崽子!”

      “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一把把身旁的椅子推倒,狠狠地盯着林南延,“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供你吃供你穿,还供出了一个罪人!”

      “你说话啊,你到底干了什么!要折腾什么!”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林南延冷眼看着他发疯。

      林重山被他那看疯子的眼神瞬间激怒,他转身就走,“好啊,我是管不住你了,我找你的好姜叔管你。”

      “你去,”林南延冷冷道,“去了你看你的公司会怎样?”

      林重山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的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一样,看林南延的目光不像在看儿子,像是在看仇人。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玩意。

      “哟,原来我林重山是替人白养了一个儿子,好啊,”他音调拔高,“真是好!”

      他走回来,一手紧按在林南延肩膀上,头抵着头,一手死死摁在男生后脑勺。

      两人距离近到彼此呼吸可闻,相似的眼睛在此刻对上。

      “不愧是我林重山的种,这么小就会算计人了。”

      “好儿子,告诉我,”他嗓音轻柔,“你和你妈那个贱人说了什么?”

      他的手一下一下拍在林南延脑袋上,一下比一下用力。

      “告诉我,你们合伙想要谋划什么?”

      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背着我打算做什么?”

      “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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