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她脑子变坏了》金柚子

127、扫尾

　　视频播放到最后，小鸭子机灵地整理好自己的领结，优雅地鞠躬退场。

　　为了保持电子屏幕不反光，所有的窗户拉帘都遮上了。

　　此时，李文秀在昏黄的光线中看到一众鸦雀无声的学生崽。

　　仰着头做呆滞状。

　　她走下讲台，拉开窗帘，天光刹那射入，李文秀伸手遮挡光照。

　　在这刺目的天光下，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人。

　　那是个女生，还未成年的女生。

　　女生和李文秀是小学同学，但两人从来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女生常常一身脏污，指甲里总是黑黑的，但这都不是她作为班里谈资被孤立的主要原因。

　　在那个尘土飞扬的年代，没有哪个小孩子能做到干干净净的上学，干干净净地回家。

　　女生不合群是因为她的智商，更准确的来说，是她的成绩。

　　在所有小孩子都能学会加减乘除的时候，她却怎么也算不明白，需要掰着指头一个个数数。

　　气到老师头痛大骂她是班里最笨的一个，气得试图教她的同学也很快放弃。

　　没有人会有耐心教一块迟迟不开窍的榆木，所以理所当然地，她被放弃了，被遗忘在了角落。

　　更何况，后来的她还传出了小偷的名声。

　　是谁先开始说的呢？李文秀已然忘记。

　　她只记得自己对女生的敬而远之以及看到女生偷抓自己文具盒里橡皮时向她投来的那个眼神，黑且静。

　　两人四目相对，女生迅速将橡皮揣进了自己兜里。

　　李文秀没出声。

　　就像是两条平行线，短暂地交汇一瞬之后重新归于自己的轨道。

　　李文秀按部就班地上着学，升了初中，某天在同学的口中听到了女生的消息。

　　她辍学了。

　　再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女生怀孕、结婚、生子。

　　难以置信的是，这一连串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她初中短短的三年之内。

　　像是猝不及防间触碰到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李文秀有点恍惚，但更多的是被越来越繁重的课业填补了所有思索时间。

　　她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中考，以及自己是否能上重点高中的担忧。

　　直到某天，中考放假前夕，她骑着自行车回村取考试用品。

　　路过村里一家人潮汹涌的院门，李文秀被挤得不得不刹车，准备慢慢地蹭过去。

　　她耳中听着来上礼钱的村民彼此寒暄着，暗自比拼着各自子女的学业，直到某个字眼出现——

　　那个女生去世了。

　　在她的孩子未满一周岁之前。

　　死于突发疾病。

　　大家都这么说。

　　李文秀摇摇晃晃蹬着自行车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鲜艳的红色大门上用白色布料扎着的大朵大朵白花迎风抖动着。

　　时至今日，李文秀已经忘记了女生的名字，忘记了女生的容貌，可唯有那大团的簇拥着的白色假花在她心里开得灿烂。

　　她放下眼睛上的手，走上讲台，看向台下。

　　这一张张年轻且稚嫩的面孔，诉说着他们的懵懂，也诉说着他们的不知轻重。

　　“来，课代表发一下作业本，写错了的同学抄写一遍。”她开口。

　　叶美烟上前，按照本子上的名字分发下去。

　　一时间，哗啦啦地翻阅纸张的声音代替了之前空寂的氛围。

　　“这道题是一道典型的导数求解，我们先画图形示意...”

　　李文秀面色如常地在上面进行着今天原本的教程，忽略底下躁动不安窃窃私语的学生。

　　宋爽被新的知识冲击一脸，尚未回神，就察觉到自己同桌拽自己衣服的小动静。

　　她恍惚地看过去，就见蒋凡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们真牛！”他说。

　　宋爽立即清醒，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叉腰骄傲：“那当然。”

　　谁让她拥有这么厉害的闺蜜呢？

　　她转身看向姜晴，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姜姜，你刚才真是太酷了！”

　　姜晴仰起头。

　　“你一说话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姜晴挺直腰。

　　“你也太聪明太勇敢太厉害了吧。”

　　姜晴嘴角高高翘起。

　　林南延就这样看着身旁女孩突然手也不抖了，眼也不红了，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唇畔牵起微笑，提醒，“别忘了收尾。”

　　姜晴斜睨他一眼，“不会忘的。”

　　“什么收尾？”宋爽见两人打哑谜，疑惑地问。

　　姜晴：“这件事由杨天华起，当然也要由他结束。”

　　虽然同学们的注意力由宋爽转移到了她和林南延身上，后又转移到了李老师播放的视频上，但宋爽的事情并没有结束。

　　这一天晚上放学的时候，姜晴一行人抱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堵着门。

　　冲着出门的学生一个个派发小零食，并满怀微笑地附赠一句，“麻烦你了，超级感谢哦。”

　　原本同学们不情愿的面容瞬间好看了不少，推脱了两下也就接受了。

　　等送完最后一个同学，姜晴的脸都快笑僵了，原地做着笑脸操。

　　宋爽靠着墙，滑落在地。

　　“明明他们在背地里传我坏话，我还得陪着笑脸给他们一个个送零食，我怎么这么欠呢？”她喃喃自语。

　　姜晴扯着脸皮，边活动边口齿不清地问：“如果你知道咱们班里某个同学的八卦，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宋爽及时反应过来住嘴，嘴硬道，“那不一样。”

　　姜晴瞥她：“具体说说。”

　　宋爽理直气壮地说：“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的闺蜜诶，而且嘴又严，不会随便往外乱传话的。”

　　“嗯，”姜晴歪头，“很高兴在你心里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有没有可能——”她眨眼，“你说的‘他们’中间也有人是这么想的呢？”

　　宋爽无言以对。

　　叶美烟等她们两个斗完嘴才出声：“我们并不能辨别哪些同学是无意，哪些同学是恶意，所以只能一视同仁。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这是最快的办法。”

　　“好吧。”被两个人哄着，宋爽才假装勉强地应下。

　　“总计一百六十三元。”林南延收拾完桌面，将桌子归回原位，他看着自己记下的名字和账单说。

　　“很好。”姜晴拿过账单阴测测地扫了一眼，气势汹汹地拍在杨天华的桌子上。

　　“报销！”

　　杨天华抱着书包坐在那里被吓得一激灵，书本都撒了一地。

　　宋爽指尖敲打桌面，愠声：“看清楚了，每一个人后面花了多少钱，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没诓骗你。”

　　她斜着眼，意有所指。

　　“我们可不像某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杨天华不敢看宋爽的眼睛，嘴角嗫嚅，声若蚊蝇，“对不起。”

　　他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团人民币，“这是我一周的生活费，不够的我下周还你。”

　　宋爽愣住了。

　　如果男生还是那个不思悔改的样子，她一定会狠狠地骂他个狗血淋头，可是一下午看他向每位同学拜托帮忙，让该同学向曾传播过的对象澄清真相的狼狈身影。

　　还有此刻他好好一个大男生，愣是脸色苍白的如惊弓之鸟般蜷缩在原地，好像被她们欺负了一样。

　　宋爽不自觉地撇撇嘴，从地上捡起杨天华的书翻了两页。

　　“名字写得挺有个性的，做什么一副颓废样。”

　　她拍拍上面的灰尘还给对方，“下次眼睛记得放亮点，别老是管不住嘴。”

　　“谢、谢谢。”杨天华接过来，低着头匆匆出了教室。

　　宋爽转身，眼前骤然出现一张放大的笑脸，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你干嘛？”

　　姜晴笑眯眯地说：“刚才还在抱怨的人这会儿怎么心软了？”

　　“我、我哪有，”宋爽眉眼乱瞟，“你别乱说。”

　　姜晴见好即收，“好，都是我在乱说，我们家宋爽最铁石心肠不过了。”

　　“不过，”她话音一转，“那本书你什么时候借给杨天华的？”

　　为什么这件事在第一次的时间线上根本没有爆发，是她们被蒙在鼓里，还是...这是新发事件。

　　是由她的蝴蝶翅膀煽动带来的飓风。

　　宋爽闻言眉头就落下来了，“就上次...”

　　“上次宋爽和我谈古代文学作品中关于武器施展时力的相互作用的时候。”林南延突然插话。

　　宋爽怔了怔，随即附和：“对，我那时还说肯定是林南延说错了。”

　　姜晴：？？？

　　请问，说的还是人话吗？她怎么听不懂。

　　可是这种稀奇古怪的研究方向听起来又像是宋爽学物理学疯了会问出来的问题。

　　总之，很难评。

　　她一言难尽：“你高兴就好。”

　　宋爽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本书其实是因为姜晴和她说了自己穿越的事之后，她想从小说里找点灵感，就把家里的书带过来了，随后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这件事就算再怎么追溯源头也追不到姜姜身上，但恐怕姜姜知晓真相后并不会这么想。

　　“晚上放学学校门口人多，我们去那里发传单吗？”叶美烟问。

　　“不，我们不去了，”姜晴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她这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什么，“录音笔找回来了，不用再发传单了。”

　　“真的？在哪找到的？”宋爽惊讶地问。

　　“你先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她转头问林南延，“江轻学姐什么时候放学？”

　　“临近高考，艺术班取消了晚自习，”林南延查看手表，“今天是周一，最后一节是大课，按照往常课目老师的拖堂时间来看，学姐应该会在十分钟以后出校门。”

　　十分钟后，江轻跨出校门，在站台等待三分钟后，上了公交车。

　　正是黄昏忙碌时分，车上人潮拥挤。

　　姜晴被挤得昏头涨脑地一头栽进林南延怀里。

　　林南延伸手护住她的脑袋，双脚牢牢地站在地上，为女孩撑起了一片狭小空间。

　　姜晴抬头，满眼的人墙阻挡了她的视线。

　　她小声问：“能看见吧？”

　　林南延一边留心着眼前人，一边眼角余光观察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