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太高【无限】》落月花

37、甘泉（22）

　　“现在的神村跟我们进来的那个更像了，房屋上三道红色的杠，漫天飘雨，又发生了什么？”洛子骞站在一栋房屋前，喃喃道。
　　“你要注意安全，不要触动界限，“神”不想让你进入以前的神村，别干傻事。”杨酩汀在对面也异常紧张，说。
　　洛子骞没说话就当是默认了，他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神村。
　　这时候的神村灰败了不少，树林也消失了，已经变成了神山。
　　关键是，就算树林消失了，那山是怎么平地而起的？除非有非人的力量凭空建造出了一座山，看起来就是在掩盖某些事。
　　“一谦，一谦！”洛子骞对面的房屋内传来了悲戚的呐喊。
　　洛子骞快步走进了对面的房屋，房屋内的陈设和现在的神村已经没有太大差别了。
　　“我无法阻止他们杀死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骗过祂，骗过他们……让我们两个活下去……”岑一谦躺在地上，身体越来越虚幻。
　　“我知道……我知道的……”跪在他旁边的女人痛哭流涕，应该是当年的小琪。
　　他们看上去都老了十岁的样子，时间应该又过去了十年。
　　“从此以后，我是拉姆达，你就是贝塔……”岑一谦低声说道。
　　洛子骞听后一惊，拉姆达和贝塔就是他们？！
　　还没等洛子骞消化完，屋子里的两个人的身形渐渐开始变化，他们成年人的身躯渐渐虚化，而两副属于孩童的幼小身躯正在缓缓生成……
　　洛子骞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脸，和现在的贝塔一模一样。
　　他们返老还童成功了！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但刚刚岑一谦说到“骗”，所以他们的返老还童，是真的吗？
　　下一秒，房门被破开，大人小孩拥进了屋内，环视四周。
　　“拉姆达，贝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为首的正是阿尔法，他盯着两个眼前的孩童，问。
　　“我们已经将剩下的两个人杀死了，神村正式属于我们了！”拉姆达率先说道。
　　“那就好，好了，我的孩子们，我们一起去面见伟大的神吧。”阿尔法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小孩们一同离开了，留下了几个大人站在屋里，也是奇怪，大人们都失去了表情，麻木地站立着，像一个个提线木偶。
　　寂寥无人的房屋内，通往阁楼的楼梯缓缓打开，冒着幽幽的蓝光，诱惑着人们上前。
　　大人们有序地一个接着一个走上了楼梯，追随着诡异的蓝光。
　　排头的村民还没走到阁楼里，身体便突然爆裂开来，没有什么内脏器官的碎裂碎片，只有飞溅而出的血浆，大大小小的血停滞在半空之中，渐渐凝聚成一根绵长的血色的丝线，没入阁楼，没入蓝光之中。
　　剩下的人皆是如此，很快，楼梯上沾了不少没有凝聚成丝线的血液，它们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爬着滚进了阁楼里。
　　洛子骞只是犹豫了几秒没有跟出去就看到了如此惊悚的一幕，他抿了抿唇，没再多逗留，匆匆地离开了房屋，跟着那些个孩童就往神山走去。
　　与此同时，他也仗着自己是虚幻身体的优势，开始观察这些孩子。
　　他数了数，一共24个孩子，和他所处的神村数量一致，再加上阿尔法、贝塔、拉姆达等代号，几乎就可以确定这一批孩童活到了他们到来的时候。
　　这里显然起码在十几年前了，可是孩童却没有长大，神村的情况显然也越发奇怪了。
　　而且，洛子骞看了这个时空的阿尔法，这明显和他原本时空的阿尔法不是同一个人，所以这中间还发生了变故，阿尔法被替换了。
　　洛子骞想起了那本相册里，神村每几年的合影，的确符合这个规律。但是他现在所在的时空还没有那个神似杨酩汀的孩子的出现，故而可以合理推断，那个孩子是神村的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杨酩汀和这里……有关系？
　　洛子骞怀着疑惑继续跟着他们，走过了甬道，看到了那一条路，通往前方一栋高大的建筑。
　　那估计就是神庙了，它矗立在半山腰之上，有一半都镶嵌进了山体里，只有一条路通往它敞开着的大门。
　　整个神庙用庄重的深红色作装潢，前面有数根柱子高挺地矗立着，像一位位身披铠甲的骑士守卫着这一个神圣的殿堂。
　　柱子之后的主体呈圆形，顶部有一个穹顶覆盖着，其中有一个空洞，半边陷进山中，似乎是山中打通了一个通道让天光尽数投进了这殿堂之中，像是由内向外散发着圣光。
　　柱子之上是一个三棱锥型的穹顶，比神庙的主体稍稍矮了些，但也依然依然巍峨。
　　纵然是挑剔的洛子骞，看到如此庞大壮观的建筑，还是有一瞬的惊讶。
　　这栋建筑，他就像沉睡在深山老林里的不死者，静候他的教徒的到来，接受着一个又一个虔诚的愿望。
　　但神庙，究竟是因神存在的，还是让神存在的？他存在在这个落后村子的意义，又会是什么？
　　怀揣着深深的疑惑，洛子骞跟随着孩童，踏入了这座建筑。
　　深红色的大门敞开，露出了神庙真正的面目，他颇有一种古老神话的氛围，既是由西方神话为原型，亦是有传统东方文明的因素融合其中。
　　光自穹顶投射在庙内，庙的最深处竟是矗立着一尊石像，不同于上一场的弥勒佛，这里的，是一尊观音菩萨。
　　女性么？在这种封建的村子里，他们所信奉的，不大可能是在他们眼中地位低下的女性神吧？
　　不过这一尊观音还有些不一样，眼尖的洛子骞发现了她的手臂上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像是……锁链。
　　观音手臂上系上了没有颜色的锁链，锁链沿着手蜿蜒爬到了她的脖子上，像一条冰冷的长蛇慢慢地将活物吞噬。
　　虽然只是石像，洛子骞却从观音脸上感觉到了浓重的悲哀和怨恨。
　　她不是没有表情，而是她的悲悯成了最熟悉的表情。
　　洛子骞看着这群孩童径直走过观音，绕到了观音后方，不知道又会是什么。
　　正当洛子骞也想跟过去看看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模糊起来，眼前的一切事物从清晰在一瞬间都像是打上了马赛克，随之而来的是慌乱，洛子骞当然没有那么过激，他先是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可能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应该是这位暗处的神不想让他再走下去了。
　　洛子骞于是尝试着后退了一步，接踵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他一个踉跄没站稳，单跪在了地上，眼前的一切皆是模糊，没有半点恢复。
　　“洛子骞？洛子骞？”耳畔忽然传来他的喊声。
　　“……我的孩子……让他留下来吧……”沙沙的电流声打断了对面杨酩汀的呼唤，空灵的女声插入了洛子骞的脑海中，将他的意识搅在一起。
　　洛子骞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他知道自己在昏迷，可是他的意识并没有昏迷，他和那次在阁楼上的情况一样，像是被“抽灵”了。
　　可是这次还严重一点，他的意识虽说没有昏迷，但像是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按到在地上，他的眼前则是一片混沌，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能听见周围逐渐冷下去的声音。
　　他还记得自己刚进神庙的时候，能听到自然的嘈杂声，但现在就像沉溺在水中，安静得可怕。
　　“只要再将他送去两个时间点，他就回不去了！我只是不想让他发现你的存在！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一道略显焦躁的男声响起，回荡在洛子骞耳边。
　　男声一响起，洛子骞的意识立刻就不自觉地起了反应，是熟悉和痛苦。
　　“你回来了，就不该再卷进来，让他陪陪我吧，他不是坏孩子。”女声轻柔地劝慰道，像是一位母亲在安慰孩子。
　　“好吧好吧……等他的同伴传送回去他就得回去！你宁愿让他陪你也不愿意让我陪你吗……”男声赌气地说着，满是委屈。
　　“你陪我的日子还少吗……现在是你享受新人生的时候啊……既然挣脱了我的束缚，不要再回来了，去爱这个除我以外的世界吧……”女声怀着爱意和悲悯，声音越发虚无缥缈。
　　洛子骞也没再听下去了，他的意识很快连听觉都丧失了。
　　“洛子骞！洛……子……骞！”耳麦里还传来杨酩汀着急的呐喊声，很明显，他也想到了那天晚上阁楼的事。
　　可惜，该回答的人已经躺在冰冷的地上，迎面接受着从天穹上撒下来的，如同辉光的，却又无比冰冷的日光。

　　另一边的第一时间，栾煊刚从幻境中被谢亦辞解救出来，却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大雾弥漫，雾中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散发着危险的亮光，密集的黑影在朦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已知，这些“东西”很危险，未知，危险程度达到了什么境界。
　　“那个……谢亦辞，我们……我们这是要死了吗？”栾煊结结巴巴地说，死拉着谢亦辞的手臂。
　　“看样子，是。”谢亦辞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他。
　　栾煊一惊，不由得转过头去看谢亦辞，看到他满额头的汗之后，暗自赞叹一声。
　　谢小爷不愧是谢小爷，学习能力比他栾煊强多了，短短几天就已经把洛子骞的脾性学了个七七八八，都能以假乱真了，但是这对这些东西有用吗？！
　　两人目前被包围得死死的，而在迷雾中方向已经迷失，进退两难。
　　现在这情况真是神仙都难救了。
　　“不过是些唬人的玩意儿……”谢亦辞冷哼一声，像变了个人似的走向其中一团黑影。
　　“哎！我怎么办啊！”栾煊没想到他会这样干，急忙大喊。
　　下一瞬，谢亦辞就伸手朝着黑雾摸去，那些红色的眼瞳幽幽地盯着他，这时候连周围的气氛都凝固了几秒。
　　还没等他触碰到雾后的东西，两人周围忽然刮起了狂风，翻卷着连绵的水雾褪去。
　　视野里一片清明，那些黑色身影却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条长长的道路，一路蜿蜒向上，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建筑。
　　栾煊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歹这场危机真是过去了，神庙也找到了……
　　紧接着，栾煊忽然想起，洛大呢？！道路上没有他啊？难道他早就出了这迷雾幻境？
　　“他应该已经到神庙了，我们也快点过去吧。”谢亦辞说着就往神庙走去。
　　“诶诶诶……等等我啊！你别学着学着就改不过来了，现在都是自己人，你这样我害怕……”栾煊急急地追了上去，嚷嚷着。
　　那两人愈行愈远之后，道路上凭空出现了逐渐退散的无数根血色的荆棘，和一圈的孩童。
　　他们无一例外，都亮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瞳，眸子里带着憎恨和不解。
　　“明明我们就要那个傻子抓住了！有了他我们今晚就不用献祭了！为什么他偏偏要护着那傻子？献祭不是他想要的吗？！”伽马愤恨地说着。
　　“明明在幻境之前还是原来的计划的……怎么说变就变啊……”西格玛也表示不解。
　　“那个傻子的幻境打动了他……才让他决定把他留下来的。”阿尔法幽幽地说。
　　“真可笑，看来我们要他回来反而是个累赘了……”贝塔对此嗤之以鼻。
　　“欺压在我们身上的神，有一个就够了。”艾塔垂眸说道，稚嫩的声音里藏着最深的恶。
　　“好了，现在他们去了神庙，我们就更容易将他们拿去献祭了……”阿尔法打断了艾塔的话，凝望着远处的神庙，眼眸深沉，从中似乎还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和他现在的孩童身份极其不符。

　　洛子骞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以为自己又转移了，但是迷迷糊糊地熟悉周围环境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在这个神庙里。
　　洛子骞坐了起来，眼前正是那一尊观音像，他揉着太阳穴，看着观音，不知道说什么好。
　　确定自己足够清醒之后，洛子骞看着观音像，欲言又止，嘴里偶尔蹦出一个音节，但又想起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他在观音像里，看到了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