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太高【无限】》落月花

36、甘泉（21）

　　洛子骞选了一间有铜铃的房屋进去了，同时也和杨酩汀随时保持沟通。
　　“你要是害怕，就说话，我这边还有些没处理完，可能没什么空立刻回答你，但是我一直都在。”杨酩汀知道他要进去之后，声音都柔和了不少。
　　洛子骞刚要踏进去，听了这话脚停顿了片刻之后才顺利踏了进去。
　　……什么鬼话啊这是。
　　房屋和现在的神村的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点生活的气息，有放在角落的柴，随意放在床上的衣物，桌子上放着的各种工具，还有未燃完的蜡，起码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但是，它也有阁楼。
　　会不会，也有一口棺材放在那里呢？
　　机关还是和以前的一样，洛子骞拉了天花板的蜡烛，楼梯下来，却没有了之前的蓝光。
　　上到阁楼，没有棺材，没有诡异的蓝光，只有杂七杂八的工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杂物间。
　　所以，棺材还没有出现咯？那么现在算是神村初期？
　　“没有收获，没有棺材，但是甘泉现在是否存在……不好说啊。”洛子骞淡淡地说道，平静地下了楼。
　　“你说你是虚体，那么，你怎么打开的楼梯？”杨酩汀在对面抛来一个问题，轰得洛子骞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洛子骞低声喝道，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还没走到门前就已经远远看到门外有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
　　即使在特殊情境下，人往往都会下意识地作出习惯性动作，就比如现在，身处一个非常逼真的情景中，很有可能会忽略自己扮演的角色，以为自己真实存在于这里。
　　这样的错误，洛子骞也犯了刚刚。
　　他打破了某种平衡，导致这样的情境出现了崩裂，下一步就是要攻击他这个破坏方了。
　　就在外面的村民破门而入的瞬间，洛子骞当机立断，打开窗户冲了出去。
　　冲出去之后，却又变了情境。
　　看来又换了一个时间。
　　这一次，会是多久之后呢？

　　再说另一边，看上去有洛大，实际上只剩下栾煊和谢亦辞在“苦苦支撑”。
　　栾煊现在怕得很，虽说知道杨酩汀随时都会走，但他走的时候都没有说一声的习惯，导致他现在忐忑得很，背后究竟有没有人？还是有……别的东西？
　　他看着前面的谢亦辞脚步空虚，看上去恍恍惚惚的，想来和自己一样被吓到了，便更加紧张了。
　　他想喊喊洛大找安全感，但是想想，这个昏暗的甬道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藏在暗处，万一这一嗓子招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窒息感就……
　　脚下的这个甬道也不知道通往哪里，总之现在感觉没有尽头似的，又长又闷。
　　这甬道还得爬楼，一层层的阶梯，仿佛往后就已经失去了退路，没有回头路。
　　就在上楼梯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栾煊的肩膀，凉飕飕的。
　　栾煊全身一震，这触感……根本就不是常人的手吧？况且就凭杨酩汀那位爷的性格，怎么看也不是能将手搭在别人身上依靠别人的人啊！
　　说句不好听的，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他栾煊头上。
　　那……背后的……会是什么？！栾煊脑补出了一个冷面杀手一样的怪物，全身都是恶心的黏液，双手却冷得像在北极专门冻过一样……
　　融合了多部恐怖电影鬼怪杀人狂的特点，栾煊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嘻嘻……哥哥，你在怕我吗？”孩童清脆的童音响彻甬道。
　　栾煊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嘴里蹦不出任何一个字，牙齿倒是上下打架得厉害。
　　这一问，问住了同行的两个人。
　　这下可好，还没走到一半的楼梯上，站着像冰雕一样的三个人，以及一个孩童。
　　栾煊又想了想，他身高174，敢问哪家小孩长得那么快，手都能搭到他肩上了？于是栾同学又脑补出了身后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手却是比常人长了足足两三倍，一直伸到他肩上……
　　这一想，真是不想差太多了。
　　“放心，在这里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孩童“咯咯”的笑声简直能渗进每一根神经，匪夷所思。
　　那不就代表着出了甬道就能对他们下手了吗？！栾煊差点都要摔在地上了。
　　“幻象，恐惧由心生。他们都被关在神山外面了。”谢亦辞冷冷地说道，许是对栾煊的恐慌逼得有些无奈了，又看洛子骞没动静，这才出言提醒道。
　　“啊你说的有道理！噢……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继续，继续……”栾煊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的愚蠢，连声道歉。
　　“洛子骞”这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均匀地流转到了后面的几个人身上，包括后面的那个孩童——阿尔法。
　　是的，栾煊身后的确有人，阿尔法就在他后面，“洛子骞”见到了却没有出声。
　　同行的四个人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每个人都想着不一样的东西。
　　走到最后，甬道总算是见到了光明，眼前是神山的真面目了。
　　甬道外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两旁都种满了密密麻麻的树，只有前方一条路蜿蜒向上。
　　栾煊立刻调取他十几年恐怖片的经验后脑补出了杀人抛尸埋尸的骇人画面，但终归是未成年的小孩，他有一点点不太信。
　　谢亦辞一看栾煊精彩纷呈的表情就知道这位祖宗又陷入自我怀疑了，反倒是“洛子骞”，一脸淡定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半分对身后不知名物体的恐惧。
　　……跟个真的一样。
　　找到了出路，却没有人说话，只是在默默地走路，前面的是因为有意隐瞒，后面的是恐惧不安。
　　四个人沉默不语地走了好一段路，直到栾煊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猛地减轻了，才长舒一口气。
　　栾煊正想看看四周放松一下心情，眼睛没有规律的瞟着两旁的树木，然而就在游走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红光。
　　栾同学本来就胆子小，现在多次惊吓之后，怕是要直接晕过去了，他立马就跪在地上，全然丢掉了身为一个中学生该有的尊严。
　　“洛子骞”和谢亦辞听到动静也回头来查看。
　　“你看到了什么？”谢亦辞还好言好语问了一句。
　　“红色的眼睛！这山里比村里还危险！”栾煊后怕地说道。
　　“之前锻炼的胆量都被鬼吃了吗？！一切都是假的！”“洛子骞”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严肃地说道。
　　栾煊下一秒就闭麦了，谢亦辞也很是无奈。
　　虽说现在是白天，但是山里莫名有些雾气，两旁的树木茂盛的枝叶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抬头望不见日光，自然要比真正的白天要昏暗些。
　　洛子骞话音刚落，眼前略有些暗的路，渐渐地明亮起来了，两旁传来树叶晃动的声音，大片大片的“金色火焰”沿着无数棵树一路向前，瞬间就把隐藏着的黑暗一扫而空。
　　定睛一看，两旁的片片流光，恰恰是一只只火红色的蝴蝶，它们身上仿佛带着生命燃烧的烈焰，凭空而来，壮烈而去，在刹那间为远道而来的三位客人指明了前路。
　　“这是有人在引导我们吗？”栾煊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么奇异的景象，眸子里闪烁着璀璨的星光，迷茫之中还带着向往。
　　“明明只有一条路，何必大费周章指引？这是为了放送我们的警惕，还是为了别的目的？”相反，“洛子骞”瞳孔里亮着忽明忽暗的光，他不相信这突如其来的火蝴蝶。
　　“迎接。”在无人听得到的地方，谢亦辞低低地说着，说给自己。
　　也怪走在谢亦辞后面的是胆小心大的栾煊，如果是洛子骞或者杨酩汀，或许他脖子山那诡异的项圈就能被注意到了，因为此时此刻，这位大明星的项圈上，有很多位置都变暗了很多，原本皮肤就极白的谢亦辞，更是染上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隐隐约约有一个建筑物，只是被大雾遮盖着，火蝴蝶点亮的道路此时也渐渐也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中。
　　说来也奇怪，越走到后面，这雾，就越发浓重了。
　　“这雾气有些古怪，前面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神庙，想走到神庙就必须经过这雾气，你们都要小心。”“洛子骞”停在了前方明显更加浓厚的雾气前，说道。
　　栾煊和谢亦辞都答应了，两人甚至还滑稽地找了些掉落在一旁的树枝，还货比三树，找一根就跟别的对比一下看哪一根粗壮一些就要哪一根。
　　“洛子骞”无奈地只能原地等他们，脾气算不上好的他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这才没把自己将翻未翻的白眼收回去。
　　“准备完了？走吧。”“洛子骞”看他们都不打算再换装备了，这才说道。
　　三个人，由“洛子骞”打头，开始接触这异常浓重的雾气，虽然“洛子骞”有想过这雾气会不会有毒之类的，但是这么浓重，他们屏息的话不知道前路有多长就容易中途缺氧，粗糙地捂住口鼻的话估计还是避免不了雾气入侵，既然吸和不吸都是死，何不赌一把，赌这雾气对他们无害？
　　一进到雾气里，栾煊就害怕地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树枝，也是奇怪，进到雾气之后，他耳旁失去了很多杂音，只剩下一种奇怪的浑浊的声音，辨别不出来那来源于什么，而他也只能看见眼前极其短距离的东西，可以说，他只能隐约看见谢亦辞朦胧的背影，他为了不落下，只能尽快地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可能是用力太猛又太急了，他准确地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栾煊也没多想，也想告诉谢亦辞自己在后面，也就没有收力的打算。
　　他发奋了力气追赶，可他和谢亦辞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了，谢小爷的身影眼看就要被前方无尽的雾气吞噬，栾煊没有由来地就是一阵心慌，还有随之而来的害怕。
　　仿佛眼前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明星，而是曾经送别过的亲人。栾煊一个恍惚，眼前陷入空白的已经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她满头花白，拄着一根拐杖，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背驼得厉害，就是一座小山压在了她身上，她慢慢悠悠地走着，拐杖清脆地叩响地面，只一个背影，仅一个背影。
　　栾煊眼尾刷得就红得不行，他的外婆，在他中考过后，就走得远远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时候的栾煊就是压在外婆身上的小山吧，他中午睡不着就是外婆把他背在背上哄着他睡觉的，唱着古老的歌谣，手轻轻地拍打他的背。
　　和栾煊最亲的也只有外婆了，他的父母后来又生了一个弟弟，本来栾煊小时候就被带到外婆家养到小学，父母和他的关系没有那么熟络，自然对他的关心不如弟弟。
　　栾煊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有外婆就比弟弟好太多了，只可惜，外婆不是他私有的，他的外婆也是弟弟的外婆。
　　雪上加霜的是中考完的那一个秋天，在他眼前的那一根贯穿老人胸膛的、血淋淋的钢管。
　　上了高中之后，栾煊再也没有机会向家人倾诉烦恼了，于他而言，他的家已经只是一个名词了。
　　之后父母的漠视，和弟弟的争夺，成为了他最害怕的事情，他已经努力地在让自己不那么难过了，所以他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所以他总是想和同学打好关系，他习惯了没由来地同情他人，希望能更好地理解别人，进而延伸出一段又一段不知道应不应该存在的友谊。他把无数的友情拿来弥补失去的亲情。
　　他胆小，因为小时候有外婆为他扫除恐惧，他乐观，因为长大之后再无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现在，外婆带着从前的时光来找他，却又无情地离开，栾煊生出了一份渴望，一份想要将他们留下来的渴望。
　　他向前跑着，追溯着越来越远的外婆，他多想她回头看一眼啊。
　　可惜疼爱他的外婆再也不会回头了。
　　“你渴望真诚的亲情，厌恶冰冷的家庭，我可以帮你。”空白之中响起某个柔和的声音，像极了遥远的外婆的嗓音。
　　栾煊停在了原地，他望着渐行渐远的外婆，双目蓄满了泪花。
　　他在心底里答应了。
　　接着，他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口泉，类似于温泉，山石围成的圆形区域内，泉水奔涌，向上还蒸腾着热气。
　　“喝下它，你就能回到童年，再次见到你的外婆……”那声音仍在说道。
　　栾煊此时两眼空洞，他似乎被这种渴望冲昏了头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朝着泉水走了过来，他跪在山石旁，伸出手，慢慢向泉水伸去。
　　就在即将碰到泉水的一瞬间，一只手凭空出现堪堪握住了栾煊的手腕。
　　“栾煊！醒醒！”栾煊耳旁传来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下一个瞬间，栾煊打了一个冷颤，如梦初醒般，迷茫地看着四周。
　　自己仍是在雾气里，只是多了个人在旁边。
　　谢亦辞站在他眼前，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腕。
　　“嗯……谢亦辞？你怎么……回来找我了啊……啊？是我追上你了吗……”栾煊迷糊地说着。
　　“你刚刚进到幻境里去了！差点你就要……总之，是我拉了你一把，在这里别分神，别想有的没的！懂吗？！”谢亦辞看上去就有些生气，连说话的语气都重了几分。
　　话音刚落，两人四周传来了呼啸的风声，无数双红色的眼瞳，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大雾中无数人，在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