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情诗》不止甜

4、别墅项目

　　纪孟夏感觉奇妙，早上她费了半天劲才记起沈槐序的名字，但现在脑海里涌出的那些往事回忆却如此清晰可触，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眼底含了点不自知的笑意，很自然地顺口问道：“它是柠檬，那柚子呢？”

　　“柚子都快要十岁了，在老家养老呢。”

　　沈荷月下意识接话，说完才意识到纪孟夏有些过于熟稔的语气。她惊讶问：“诶，你知道我们家还养了另一只狗狗？”

　　“是因为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见过它。”纪孟夏坦然地解释。她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浅浅陷入回忆，“我们高中附近有个湖景公园，沈......你哥有时候周末会牵它去那散步。”

　　她用手在半空中稍微比划了一下，“它那时候比柠檬小多了。”

　　沈槐序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这时候记性倒挺好。”

　　......他不会还记着自己早上没想起他的名字吧？纪孟夏心道。

　　距离毕业都七八年了——而且，她的反应有这么明显吗？

　　但她嘴上却振振有词：“毕竟万事开头难啊。”

　　沈槐序：“......”这也能给她找出几分道理。

　　沈荷月乐于见她哥少有的吃瘪模样，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转过大半，她遗憾道：“哥，你是不是得走了？”

　　晚上十一点沈槐序还有个线上会议。他刚接手公司不久，虽然从不说，但沈荷月心知肚明，周围别有用心、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人有多少。

　　这几天还要为自己搬家的事操心，即使沈荷月心里本不想麻烦她哥，但现实很难让人如愿。

　　“嗯。”沈槐序看向纪孟夏，“麻烦你照顾......柠檬了。”

　　纪孟夏猜测他想说的是“我妹妹”。

　　“当然了。”她弯弯眉，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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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槐序又叮嘱沈荷月几句，收获了自家妹妹一句敷衍的“嗯嗯嗯好好好”。他离开后，纪孟夏终于想起自己来这的正事。

　　“你在电话里说，是从下一周才开始？”

　　“嗯。”沈荷月点头，边给纪孟夏简单讲解，“大型犬每天都得出门转转，消耗掉部分精力，免得拆家。”

　　“就在小区里走几圈就行，四十多分钟吧。”

　　柠檬趴在地板上，一狗占了两大块方形瓷砖。纪孟夏想起曾经刷到的“看似人遛狗实际狗遛人”视频，不由得有些担忧地问：“我会不会拉不住它啊？”

　　沈荷月肯定道：“不会的。”

　　“这几天我已经带它在周围转过了，让它熟悉附近环境。而且它不怕生人，很听话——除去我哥，所以不会乱跑牵不住的。”

　　她话音刚落，柠檬吐着舌头仰起头，附和般的晃了晃尾巴。

　　“那就好。”得到保证，纪孟夏松了口气，又好奇问道，“为什么它不听你哥的话？”

　　“嗯......养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趁它们还小的时候树立起主人的威严。做错事就该骂，让它们懂得不该做什么，从而也学会服从禁止性的口令。”

　　“但是就我哥那比葫芦多了个嘴的样子，只会制造无谓的冷空气。久而久之，它们知道就算自己不听命令也能从我哥那得到想吃的和想要的，就完全不怕他了。“

　　沈荷月的语气里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纪孟夏被她逗笑，回想起某些过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对了。”沈荷月控制轮椅，往靠墙安置的一排橱柜移去，“有个东西还没告诉你。”

　　那排柜子的设计和普通款式略有不同，底板很厚，支撑起的木柜高度近乎与人的视线齐平。

　　当时听周奶奶说“腿脚不便”，纪孟夏寻常思维先入为主，以为是日常摔伤骨折之类，但沈荷月操控轮椅时的驾轻就熟很显然地体现出，她已经对这样的生活方式习以为常。

　　沈荷月性格开朗，落落大方，配上她那张明丽的面孔，任谁与她相处都很难不心生喜欢。尽管坐在轮椅上，她却毫无刻板印象中残障者的孱弱与颓唐，和其他青春年纪的女孩无二差别。

　　因此，纪孟夏潜意识里并没有刻意深究沈荷月是哪种“不便”，此时看她动作，才重新反应过来。

　　她急忙起身三两步过去：“你要拿什么东西吗？我来吧。”

　　“没事，就在这里。”沈荷月停下轮椅，从面前与自己平行高的抽屉里取出一条背心式牵绳，递给纪孟夏，“这是牵引绳，你可以先给柠檬穿上看看。”

　　“噢，好。”

　　纪孟夏接过，在沈荷月指导下试着给柠檬套上和脱下。柠檬乖乖躺平在白瓷地上任由纪孟夏摆布，长毛厚实，摸着的触感比她床上精挑细选买来的毛绒抱枕还要绵软。

　　纪孟夏忍不住揉了一把它背上的毛发，感觉心中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母爱被激发的错觉。她念念不舍问：“平常我也可以来看它吗？”

　　“当然呀。”沈荷月眨眨眼，笑着说，“你有空都可以过来，我基本都在家里。”

　　“柠檬看上去也很喜欢你呢，只要给它两次吃的，下次再来它就守在门口欢迎你了。”

　　她想了想，补充说：“或者这周末你有空吗？可以和我一起带柠檬在楼下散步试一下。”

　　“好啊！”纪孟夏欣然应下，反正对她而言，周末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连续两天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帮沈荷月把东西收好，拍拍柠檬的头，“时候也不早了，我今晚就先走啦。平常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我，我在这儿住挺久了，对周围都熟悉。”

　　“好啊。”沈荷月没推却，浅笑说，“那以后多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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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洋漂流的客户今夜看来很忙，纪孟夏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一早，终于顺利在第三个闹钟响起前睁开眼。

　　深刻体会了一把地铁早高峰后，纪孟夏站在三十五度高温日光普照下的出站口，觉得自己对这糟糕的人世间又多了一分看破红尘。

　　虽然坐地铁无疑比她骑车快，但从家里到地铁站还得走段路，时间一加一减，反而还变长了点。

　　卡点回到工位，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到班的严楷正在办公室分发荔枝。他家里经营果园，时不时就会带来些从自家种植园速运的纯天然绿色水果。

　　纪孟夏将斜挎包丢在椅背，看这一派悠闲自在的氛围，忍不住道：“我今天来的这么及时，李总监居然没来？”

　　严楷抓了一把尚还冰镇的荔枝放在纪孟夏桌面，边回她：“看来他cos教导主任累了，或者终于有事能忙了。”

　　旁边的同事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虔诚应和说：“希望他能把刷卡机的事也忙忘了。”

　　整栋写字楼都安装的中央空调，由物业统一开关。现在刚到开机时间，室内还残留着南方沿海城市独有的湿漉漉的闷热感。

　　纪孟夏正想剥几颗荔枝解解暑气，门口就来了人叫她：“孟夏，总监喊你去他办公室。”

　　联系昨天经历，纪孟夏直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她每次被李总监叫去确实都没什么好事——不是客户自己语焉不详却投诉她工作效率低下，就是某些人揪着纪孟夏都忘了缘由的小事搬弄是非——特指杨灏宇。

　　此外，就是某某大项目又要她接手，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将在改稿崩溃的边缘来回徘徊。

　　李总监好整以暇地等着纪孟夏敲门进来，他以此为开场白：“听说你昨天来晚了？”

　　“......”

　　纪孟夏委婉地斟酌用词，“昨天路上发生了个交通事故，所以稍微迟了一些。”

　　李总监颔首，态度随意：“事出有因，这次就不记你迟到了。”

　　昨天上午沈槐序临走前又拧眉止住脚步，他和赵总诚惶诚恐静候吩咐，没想到对方开口说的却是他过来时出了点意外，影响到了那位纪设计师赶来上班，感到很抱歉。

　　纪孟夏稀奇，按李总监这说的好听是事必躬亲，说不好听是斤斤计较的性格，以前他得详尽问出“是几点几分在哪和谁”才肯罢休，堪比私家侦探。

　　李总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你精力充沛又神采奕奕的，没什么大事吧？”

　　纪孟夏面从腹诽，不明白这两个词中哪一道笔画是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她调整了一下唇角挂笑的角度：“没什么事，有劳总监您操心了。”

　　“行。”

　　意思性的寒暄完，李总监终于切入正题，他慢条斯理说，“是这样，最近会有一个金鹤湾的项目，你有没有空档接下？”

　　金鹤湾是海城最为著名的别墅住宅区。选址讲究，闹中取静，交通便捷而又毗邻海湾，在摩天高楼盘桓的城市里，占据了极佳的自然风光。

　　自然房价也可谓天价。

　　但对他们室内设计师而言，金鹤湾出名的更是它仅设置独栋别墅，数量不多，但每一套别墅单独的占地面积与空间却十分惊人。

　　有钱人的世界难以理解，这种供三户人家祖孙三代居住都绰绰有余的房子，从空间布局到设备集成，多层动线规划、垂直交通设计，事项繁多又繁琐，每一处内容不知道比普通项目多出多少程序。

　　大学时痛苦完成关于大型别墅课设作业的遭遇仍历历在目，纪孟夏脱口就想拒绝，但看李总监完全不像在询问的语气以及容她拒绝的脸色，纪孟夏最后很没骨气地虚情假意回答：“当然有空的。”

　　李总监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这个项目暂时还不着急，我只是先通知你一下，后续再作具体安排。沈总说他对设计风格没什么要求，并且时间和预算都无所谓，让设计师直接出初稿就可以。”

　　听此，纪孟夏简直含泪泣血。

　　怎么还没有要求，怎么能没有要求！

　　众所周知，无要求才是最苛刻的要求。

　　摸不清对方心里所想，艰辛建模出稿后迎接的永远是数不清的回炉重造。

　　李总监继续娓娓而谈：“我一直都很相信纪设计你的能力，作为T大艺术设计系的优秀毕业生，这些年也为公司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这番话实在很像公司即将优化员工前的意思性安抚说辞，他又接着道，“这个项目给到你也是希望你可以获得一次没有束缚、自由创作的机会，去充分发挥你的设计能力。”

　　纪孟夏没力气吐槽他所谓的“自由创作”，这么宝贵的机会她十分乐意转赠他人。

　　她表面诚挚“感谢总监的信任，我一定更加努力”，内心磨牙。

　　这是从哪里突然冒出的沈总啊。

　　......

　　不会又是他吧？

　　纪孟夏试探着问：“李总监，方便问一下，这位沈总是——”

　　李总监表情带着几分轻松愉悦，肯定了她的猜测：“当然是昨天你碰见的那位沈总，灵析科技的总裁。”

　　能拿到沈槐序的私宅设计是他们的意外之喜，沈槐序愿意临时提出这个，说明灵析致悦复健中心的项目很大概率能与S.X.顺利达成合作。

　　不到二十四小时，沈槐序这个名字从在纪孟夏脑中查无此人到仿佛遍布她工作生活的每个角落。

　　不同于李总监与公司同呼吸共命运的高级觉悟，纪孟夏单纯而忧伤地想，看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沈槐序都很克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