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情诗》不止甜

3、帮忙溜狗

　　虽然早上过得有点如梦似幻，但在繁忙工作的压榨下这些很快就被纪孟夏抛到脑后。下午有位客户来签约正式合同，纪孟夏又陪对方从头确认了一遍整房设计，快七点才下班。

　　走到公司楼下，看见多年来风雨无阻等待自己加班结束的心爱座驾，纪孟夏矛盾片刻，觉得这两天还是暂且先换种交通方式——即走路。

　　才进家门，客户又打来电话，说是女儿临时变了主意，想修改一下次卧衣柜的样式。这边刚答复完，朱潼潼那边又给她来消息，告诉她刚签的报价单计算的折扣方式有问题。

　　纪孟夏一看报价就头疼，不如让她再改两版效果图。朱潼潼则更擅长账目问题，两人算是常年一组的项目搭子，只是下午朱潼潼临时外出量尺去了，纪孟夏被迫独当一面。

　　纪孟夏有气无力：“刚好冬姐说还要再改下女儿房的衣柜，明天到公司再重新算一遍吧。”

　　她们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到订货结束最后一刻改稿不停的工作态势，朱潼潼干脆地应下：“ok。”

　　挂了电话，纪孟夏终于得空去找自己离身一天的手机。虽然也没人给她发什么紧要的消息，但把它握在手里时才会真正有了下班后回归个人私生活的感觉。

　　纪孟夏一贯的懒得开火，厨房充当摆设。她随便点了份外卖，便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起朋友圈。

　　每天都有往日同学在晒自己五光十色多姿多彩的生活动态，纪孟夏看眼面前空荡又寂静的客厅，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哪来的时间和金钱。

　　哀吾生之多艰。

　　她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早上沈槐序西装革履的高冷模样，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情和多年以前简直如出一辙。长相也没有变化很多嘛，顶多下颌线锋利了点。

　　思绪飘飘摇摇，这时，消息框内弹出一条房东发来的语音：“小纪啊，现在有没有空？”

　　她的房东是位年过七十还非常有精神的老太太，热心肠，人也好说话。每次纪孟夏见到她时，她都一副乐呵呵的亲切模样。有两回纪孟夏因为工作太忙拖了半个月才想起交房租，她自己很不好意思，老太太倒不以为意，说照她有空再给就行。

　　后来纪孟夏偶然得知老太太是海城某房地产商老板的亲妈，退休后无所事事才买了几套房兼职收收租，这点租金加起来甚至不够她日常几顿饭开销的，这才恍然大悟、感慨万千，理解了老太太为何能有如此松弛感。

　　不敢想如果她是集团老板亲妈，这辈子还会有什么烦恼。

　　老太太年纪大了，看聊天小字不方便，纪孟夏便直接打过去电话：“周奶奶，您有什么事嘛？”

　　“是这样。”周奶奶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不紧不慢，“你楼下702那套房前阵子我租给了一个小姑娘，她腿脚不是很方便，想找人这几天晚上帮忙遛遛狗，我就想到了小纪你。刚巧你俩年纪差不多，又都是女孩子，放心，所以想替她问问。”

　　“遛狗？”纪孟夏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自己目前手头上的项目，也不算特别忙，便犹豫着应道，“最近我晚上回来应该都有时间的，但我没养过宠物，不是很清楚怎么遛......”

　　“嗨呀，遛个小狗而已。”周奶奶说，“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成天陪我小孙女去马场遛马呢。”

　　纪孟夏：“......”

　　遛马啊......她贫穷的世界果然还是太狭隘了。

　　“对了。”周奶奶补充说道，“人家小姑娘还说，会给一定的遛狗费。”

　　“周奶奶，我觉得您说的对。”纪孟夏语气瞬间坚决，“交给我，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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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马路上车流不息，远看像一条漂着密密麻麻红色彩灯的无尽长河。

　　一辆低调的SUV内，正副驾驶位上坐着一男一女，细看眉眼有几分相似。女生高束马尾，穿一身篮球衫式的无袖连衣短裙，五官精致，看上去明媚活泼。

　　相较之下，她那双纤细的双腿却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如同使不上劲，疲软无力地于座椅耷拉下垂。

　　“哥，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一个人怎么不可以。”沈荷月有些不开心，她撇撇嘴，低头看手机上的聊天界面，“而且是周奶奶的房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红灯亮起，沈槐序停下车，一向沉静的语气里难得有几分无奈：“我是怕你突然换了个生活环境，一时半会不好适应。而且家里人多照顾你，不好吗？”

　　沈荷月没说话，半晌，才低声开口：“哥，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觉得我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但在家里，爸妈、张姨......他们总当我像瓷器一样——虽然我知道他们都是因为太爱我。”

　　她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霓虹灯闪，车窗上的倒影模糊不清，“我只是想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好。我总要学会独自生活的。”

　　沈槐序沉默了一会，叹口气：“我知道了。”

　　总归是在自己身边，发生什么事还有他在。

　　手机响起一声新信息提示，沈荷月回过视线，亮起的锁屏上是周奶奶发来的一串电话号，右上方正显示电量告急。她从中控台下面的储物夹层里拿出一部手机，熟练地解锁开机：“哥，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手机要没电关机了。”

　　车身重新启动，沈槐序随口问道：“那个帮你喂柠檬的女生？”

　　“不是喂啦，是遛。”沈荷月对着周奶奶发来的号码挨个输入，边说，“我下周连着几天都得去协会那边开会，晚上没时间带柠檬出去散步了。”

　　最后一个数字摁完，却弹出来一个未命名的联系人。沈荷月有些惊讶：“诶？”

　　她偷偷瞄了眼驾驶位上的沈槐序，对方正专注地开车，并没有注意到她刚才小声的动静。

　　那个女生是她哥认识的人？可怎么没有备注呢。

　　她深知她哥对某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着莫名其妙的强迫症，具体表现为通讯录必须分类整齐，垃圾短信即刻删除，软件上不得存在消息红点。所以这个没有名字的联系人显的格外可疑。

　　但能待在她哥的联系列表里，至少肯定不是什么不能相见的仇家。

　　沈荷月拨通电话：“喂？”

　　对面传来一个轻快的女声：“你好，我是纪孟夏！”

　　沈荷月对声音一向敏感，加上那条联系人信息，仅这一句，她便感觉出这个声音有点似曾相识，像曾经在哪里听过。

　　“我是沈荷月。”

　　女生的语气亲和而有活力，令人很有好感。浅聊了几句，感觉时间上没什么问题，沈荷月便笑说：“我现在还不在家，不过马上就回去了。如果方便的话，待会要不过来我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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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孟夏下楼丢了个垃圾，估摸着时间来到七楼。她现在住的是1602，当初租房子时也来看过这里，内部装修大差不差，但她觉得住在高层更加清净。

　　她摁响门铃，心里隐隐有些对未知的期待。

　　“嗨——”纪孟夏脸上礼貌的微笑扬到一半，接着与前来开门的沈槐序面面相觑。

　　纪孟夏：“......”

　　今天她和沈槐序碰见的频率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待会，沈槐序怎么会在这里？

　　沈槐序面上划过一丝不解的波澜，看上去也有些意外。纪孟夏正想倒退一步再确认遍门牌号，一个女生手摇轮椅来到门边，从沈槐序身后探出脑袋。

　　“是孟夏吗？”

　　声音清恬温柔，和刚才通话里的一样。

　　纪孟夏回过神：“啊，是我。”

　　她看着沈槐序，面露犹豫：“你——”

　　“这是我妹妹。”沈槐序下意识开口，他佯装轻咳一声，侧身让纪孟夏进门，“你就是周奶奶说的那位热心房客？”

　　沈槐序说话有一种天然的魔力，就是能把任何与称赞沾边的词说出阴阳怪气的味道。虽然他只是单纯地复述周奶奶的形容，但让人听着却很像他是在不耐对方的多管闲事。

　　沈荷月将此列入她哥有钱有颜却保持单身多年的原因清单之一。

　　“对啊，又是我。”纪孟夏倒是不甚在意，或者说早就习以为常。一天见了太多次，原先的生疏感褪去，况且也不是在公司，她说话多了几分随意，“今天真是有点太巧了哈。”

　　沈荷月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意料之中却故作惊讶：“你们认识呀？”

　　纪孟夏简洁答道：“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嗯。”沈槐序面色如常，跟着重复了一遍末尾两个字，“同学。”

　　沈荷月暗自觉得好笑，有人坦坦荡荡，有人倒不见得。她冲纪孟夏笑道：“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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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客厅，就见一只大体型萨摩耶正威风凛凛站在中央。虽然它咧着嘴巴充分发挥了微笑天使的名号，但乍一眼看过去，纪孟夏还是被这只超大型犬吓到了。

　　周奶奶“遛个小狗而已”的声音在脑中缓缓响起，纪孟夏心说四舍五入一下，这和遛马也没有本质区别嘛！

　　她不自觉地往沈槐序身后挪了挪，沈槐序察觉到她有点紧张：“柠檬，坐好。”

　　可惜他在柠檬面前没有权威性，萨摩耶摇摇尾巴，来蹭沈荷月的轮椅。

　　沈荷月拍拍它的背：“柠檬，去沙发旁边坐好。”

　　柠檬乖乖地去了。

　　沈槐序：“......”

　　纪孟夏没忍住一笑，她看着萨摩耶厚实蓬松的白毛：“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呀。”沈荷月说，“柠檬很乖的，不用怕。”

　　纪孟夏小心翼翼地凑近，碰了碰柠檬毛茸茸的大脑袋，萨摩耶回应般地拱起头，蹭她的手心。

　　舒服的触感有些熟悉，让她忽然回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高三刚结束艺考，每天中午都被历史老师逮着回办公室背大事件表。一次她吃饭吃晚了，往回走时，校园内已经完全陷入午休的宁静。路过教学楼背侧，她突然听到有几声细微的猫叫。

　　学校里有流浪猫早已不是稀奇事，夏季夜里还能听到母猫缠绵悱恻的呻吟，但白天却很难找到它们的踪迹。纪孟夏有些好奇，悄步转过墙角，没发现猫咪在哪，先看到围栏边一个身穿浅蓝色男款校服半蹲着的熟悉背影。

　　正当纪孟夏琢磨着究竟是哪里熟悉时，男生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

　　那双冷淡的眉眼实在太过标志性，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前，纪孟夏已经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沈槐序？”

　　男生站起转身，于是纪孟夏终于看到，栏杆边上正趴着一只灰黑条纹的狸花猫，阖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她立刻噤声，生怕叨扰了它的午眠。

　　接着，纪孟夏后知后觉。

　　她就说这背影怎么看着眼熟，她坐在这人身后被挡了一整年黑板，能不眼熟吗！

　　看到她，沈槐序表情透出一丝惊讶：“你回学——”还没说完，话锋又生硬一转，“咳，你怎么在这？”

　　狸花猫坐了起来，懒洋洋地“喵呜”一声，睁开眼看向这个新到来的陌生人。

　　纪孟夏专注于观察这只罕见的猫咪，没注意他语气的停顿：“就是路过嘛，听到好像有猫叫声，想来看看。”

　　她有点心痒却不敢靠近。很小的时候她被野猫抓伤过，流了满手的血，给当时纪孟夏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不太敢接近这些小猫小狗们。

　　“它经常来这里等人喂它吃东西。”沈槐序看出她的犹豫不决，开口道，“它不会咬人，也没抓过人。”

　　纪孟夏还是有点纠结，她像是下定了什么艰难的决心，说：“好吧，那你发誓它不会咬我，也不会抓我。”

　　沈槐序：“......你几岁了？”

　　但看纪孟夏苦着一张脸，他无奈道：“嗯，我发誓。”

　　纪孟夏走近，试探地伸出手，摸了下狸花猫背上半长不短的茸毛。狸花猫尖着嗓子叫了一声，纪孟夏吓得连忙收回手，但它只是又趴了下来。

　　她求助般看向沈槐序，沈槐序只好替不会说话的猫咪解释：“它觉得很舒服。”

　　纪孟夏大着胆子，轻轻摸了摸狸花猫的头。那双浅褐色的瞳孔眯了眯，重新闭上。

　　“真的诶！它好乖啊，都不动。”怕惊扰了它，纪孟夏刻意压低声音。她回头去找沈槐序，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嗯。”沈槐序有点承受不住纪孟夏直白的目光，他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所以不用怕。”

　　纪孟夏看着沈槐序，开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低下头，伸手轻轻抚过狸花猫柔软的脊背。猫咪温顺地趴在墙沿，发出慵懒的咕噜声。

　　纪孟夏唇角微微上扬。好稀罕，刚刚沈槐序是在不好意思吗？

　　高岭之花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纪孟夏在心里暗自嘀咕，而沈槐序在看她。

　　几个月的集训让她消瘦了许多，细削的手腕陷在狸花猫蓬松的绒毛里，有种并不符合她本人气质的脆弱感。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短袖校服，稍长的黑发被随意绾起，露出漂亮的天鹅颈。

　　午后阳光和煦，洋洋洒洒落在这一处偏隅，温柔而宁静。一阵清风略过，美好得像幅细腻的水彩画。

　　画中人不自知，被画外人铭刻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