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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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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一向注重养气的襄文帝,左走右走,脑海里全是殿内那些朝臣不要脸的模样,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将御案上的东西一掀而下,一时殿内一阵噼里啪啦。
“就这些狗东西,还是大周的子民,还是受百姓供养的朝臣呢,这么多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脊梁都没了的东西,一听打仗,膝盖就软了。
反倒算计起一个女子的终身,算计起她兜里的那点钱!我们大周男儿是都死光了吗?难道就寻不出一个能提刀上马、保家卫国的了.......”
这么多年修生养息,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养出他们一群贪生怕死、毫无血性的蛀虫吗?
气恼了一阵,终是把心里的那口郁气出了。
襄文帝沉默了会儿,这才朝着外面道:“来人,备轿,去太极宫。”
......................
消息传到郡主府,室内气温骤降。
“好毒的计策。”宝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攥着帕子的手关节已然发白,“一石三鸟。若和亲成了,突厥兵不血刃获得巨额财富,足以支撑他们数年征战;若不成,也能在朝堂民间散播恐慌,离间郡主与皇室、与百官万民的关系——他们会说,是郡主不顾大局,吝啬钱财,才导致战祸连绵。”
她抬起眼,眸光冷冽如冰:“更可恨的是朝中那些……吃着朝廷俸禄,受着天下供养,偏生没了骨头的软泥!竟真有人觉得这是个办法!”
一旁的黛玉闻言,冷哼一声,清丽的眉眼间尽是讥诮:“宝姐姐,快别侮辱了狗。狗尚且知道护主,知道谁给它一口饭吃。某些朝臣,怕是连狗都不如。
国家有难,不思报效,反倒急着把女子推出去换太平,老祖宗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厅内侍立的陈锋等属臣,听着这几位平日看起来娇柔的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字字犀利,句句见血,骂得比军营里的糙汉子还痛快,心里赞同之余,也不由得暗暗咋舌,背后泛起一丝凉意。
幸好……他们是自己人;幸好他们从来不敢轻慢这几位一道共事的姑娘。
而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张惊杭,此刻脸色却异常平静。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上的地图,目光落在北疆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骂得好。”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的议论瞬间停止,“但光骂可不管用。陈锋,让人去查查,京中这股极力鼓吹和亲、并将火引到我身上的风,是从哪里吹出来的?
背后都有哪些人在推波助澜?查清楚,一个都不要漏掉。”
陈锋父亲原是废太子身边的属臣,后来太子自杀,太子这些属臣虽留下了一条命,但多被罢了官。而陈锋父亲因前途断绝,家人排挤,郁郁而终,母亲改嫁,就留下陈锋跟着叔伯过活。
他叔伯也不过是京郊寻常耕田人家,养活自家尚且不易,更不要说在养个小子。陈锋便打小在市井上混着,渐渐拉拔了群和自己大小的孩子,隐隐能挡住一些青皮势力的排挤和打压,倒也靠帮着介绍活计,传信等讨口饭吃。
如今被收入郡主府,冯西北在时,把人丢进冯家附学里跟着学了段时间的斥候功夫,如今再加上郡主府原先就有的人手,倒也能像模像样的撑起收集消息这一块来。
不过短短数天,和亲一事就被传的大街小巷,人人皆知。她不相信这仅仅是突厥人的计谋。
陈锋领了命下去忙活,刚走,就听外面有侍女来报,西宁王世子前来拜访。
一听来人,张惊杭冷笑一声,“怕是又一个想要趁火打劫的。”
花厅内,赵雍一身暗绣云纹的锦袍,姿态闲适地品着茶,见到张惊杭进来,也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笑容全是满满的恶意。
“郡主,许久不见呀?”
张惊杭并不想和这人多言:“直接说你的来意吧。”
“如今局势危如累卵。朝廷艰难,陛下忧心。突厥蛮横,非郡主不足以安抚。”他假惺惺地叹道,“只是那蛮荒之地,苦寒无比,郡主金枝玉叶,岂能受那等委屈?本王……实在于心不忍。”
他话锋一转,朝着张惊杭走进了几步,身体微微前倾。厅内站立戒备的侍卫,手按上了剑柄就要上前,张惊杭挥挥手,让人退下。
就听赵雍轻笑一声,语气却充满了诱惑与威胁:“不若,郡主考虑考虑本王曾经的提议。”
“入我西宁王府,为平妻。本王可向陛下陈情,以西宁军力威逼突厥,使其退兵,免去这和亲之祸。”
他故意顿了顿,加重了“平妻”二字,其羞辱意味,不言而喻。
张惊杭伸手,搭在某人曾经被她射过一箭的右手上,一个用力。
满意的看着眼前之人额头上迅速冒起的冷汗上,轻声道:“想来赵世子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这事当日大殿上我不是已然说清了吗?
还是因为不够疼,世子记不清了。”
眼见这人疼的嘴唇都泛白,依然不肯求饶,甚至说句软和话,张惊杭到底放了手,这人暂时还死不得。
“那我好心,今日在说一遍。”她语气淡淡的,“一我的婚事,还轮不到突厥蛮夷或是世子来置喙。
二,退敌安邦,靠的是将士用命、国库充盈、朝野一心,而非女子的裙带和屈辱的和亲。
第三……”
她目光如冰刃般扫向赵雍:“西宁王府所谓平妻之位?世子还是自己留着吧,稀罕的人真的没几个,何况还是你这么个人。”
轻蔑不屑的眼神,瞬间让赵雍破防。
“你!”赵雍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张惊杭!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无我西宁……”
“若无西宁,大周便不抗敌了么?”
张惊杭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世子莫非忘了,这天下可不是赵家的。
守土抗敌,是每一个大周臣子的本分!西宁军若真有心,此刻就该整军备战,而非在此威逼一个弱质女流,行此趁火打劫之事!
何况你还不只西宁王,只是一个世子。”
她站起身,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竟让赵雍这等习武之人也感到呼吸一窒。
“送客!”
等人走了,张惊杭不由低声骂了句“蠢货。”还真以为是个枭雄,如今看来是她高估了对方。
.................
赵雍被毫不客气地“请”出了郡主府,恨意如同火焰点燃他的双眼。离开郡主府不远,赵雍便推开车窗对随性的侍卫耳语几声,眨眼就有人离开队伍。
既然这位朝阳郡主敬酒不吃就要吃罚酒,他便如了她的意。
只是可惜了,这刚兴起的朝阳商会。
不过,既然世上有朝阳商会,往后也会有其他西宁商会,赵家商会......
很快,张惊杭坚决拒绝和亲的消息,也迅速传遍朝野,引发了更大的争议。有人赞其刚烈,有气节;更多人则骂她不顾大局,徒逞意气,将国家置于险地。
而另外一边,安郡王府,原本应该驻守北地的安郡王,这会儿正满脸阴戾的站在书房,声音冷冽朝着外面的管事道:“去把王妃给我请来,还有她身边那些婆子丫头。这是都当我这个当家人死了,敢背着我行事,就不怕把天捅出个篓子啦。”
不过一个孙女,自小就身子骨不好,往日....娇养着就养着了。但是如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本来那司徒小儿早就对他们四大异姓王不满,他....偏又倒霉被抓住了把柄。当初匈奴入侵北地,来势汹汹,他生来便是世子,注定就是大周的王爷。
他不能死,他怎么能死,更何况什么狗屁的,要他保护那些贱民,应该是那些贱民保护他才是。
因此他逃了,有什么不对。凭什么,凭什么那司徒小儿把他职务全夺了,他就不信,易地而处,他们那些人就甘愿明知不敌,甘愿去死,还把他圈禁在府里。
一个孙女,一个孙女而已,若是能他们安郡王府能主动接下这和亲的差事,如此一来,反倒有功,他就不信,司徒小儿还能拿他如何。
可惜,妇人短视,如此大好棋局,都被这老妇给搅没了,竟然背着他胡来。
......
安郡王妃,如今已是双鬓泛白的年纪,若非不得已,亲生儿子早夭,就留下这个一点骨血。偏老王爷无能还闹出这么大岔子。
她可以忍下诺大家业给了庶子,但是却不能看着自己养大的孙女,把命填出去。自打匈奴使者上京,和亲的消息传出,她一颗心就惶恐不安。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御旨,等着那无能老儿卖了孙女,那她还不如博一把。她如今早已活够了,只要孙女平安,她什么都无惧。
“走吧。王爷既然来请,我到也看看他还有什么脸来朝我们祖孙发怒。”
“太太.....”
“祖母....."
“走,慌什么,他还敢要了我的命,就他那点胆。” 安郡王妃冷呵一声,打断了众人未经的话,领着自己一众心腹,拥着孙女一道朝着前院而来。
老夫人虽双鬓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面对丈夫的雷霆之怒,脸上毫无惧色。
“王爷唤妾身来,有何指教?”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指教?我哪敢指教你这深谋远虑的王妃!”安郡王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你干的好事!谁给你的胆子,敢背着我插手和亲之事?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府上唯一的机会!”
“机会?”安郡王妃冷笑一声,“王爷口中的机会,就是把我唯一的孙女,推进那突厥蛮子的火坑里,用她的血肉之躯,去换你的项上人头,换你的荣华富贵?!”
她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告诉你,休想!你自个没用,守不住国门,闯下大祸,凭什么要我的孙女去填?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别做梦!”
就在安郡王府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人影敲开了安郡王府的大门。
而另外一边。
太极宫。
襄文帝与张惊杭对坐弈棋,一旁太上皇眼睛看着棋盘,嘴上却漫不经心问着话:
“怕吗?”太上皇问道。
“不怕。”
“那朝阳觉的,面对匈奴我们是应该战,还是和。”这话是襄文王问的。
“和亲乃饮鸩止渴,绝不可行。何况皇叔心里只怕早已下定决心了”
襄文帝苦笑:“是呀,但是朕依然忧心呀。一旁是西宁虎视眈眈,包藏祸心,一旁是匈奴,若一旦和匈奴开战,朕是怕呀,怕被两路夹击。”
“那就做好两路应敌的准备,若是西宁这个时候敢反,那千古骂名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名声下即便得位,也持久不了,西宁王不敢。
至于西宁世子,可惜,他还做不了西宁王的主。”
襄文帝精神一振,继续道:“即便西宁不动,粮饷后勤依然是个难题,仍还有所欠缺……”
“粮饷之事,朝阳或可尽力一二。”张惊杭又道。
“好。准了。” 襄文帝早等的就是这句话了,当下喜形于色。
张惊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早就在这等着她了吧。
“不过,还请陛下授予我商会临时征调、转运军需之权,并允我商会人员随军协调物资配送。”
太上皇不说话,笑看着两人棋盘上黑白两子杀伐。
有了这句准话后,郡主府瞬间又忙了起来。他们接下来不仅要在京里和西宁王世子、安郡王府打舆论战,还得位即将到来的大战做足后勤调度准备。
对于薛宝钗而言,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薛家,作为世袭皇商,树大根深,底蕴雄厚。但她的亲舅舅,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在此次风波中态度却极其暧昧,甚至暗中与西宁王府书信往来,企图左右逢源。
薛宝钗做出了她人生中最艰难也最果断的决定。
她回到薛家,与母亲薛姨妈进行了一场长达一夜的深谈。她没有哭泣,没有慌乱,只是冷静地、一条条地分析当下局势和她的渴望。
对于自己的妈妈,她没有说舅舅的事情,只说如今的情况,说郡主代表的皇家和匈奴,以及西宁王几大势力的情况和赢面。
说通过郡主他们薛家的起复,说正因为郡主,她身为女子也许也可以有另外一种不同的活法,她的青云梯就在眼前。
比起做所谓公主陪读,教引师傅,比起做荣国府所谓的二奶奶,还要结实可靠。
因为这一切都是靠她自己,靠她的头脑,靠她的坚持,靠她的勇敢.......
宝钗握着母亲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妈妈,我想要拼一把,要么全盘皆输,要么赢最大的。”
薛姨妈看着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锐利与决绝,那不再是闺阁中工于心计的沉稳,而是一种掌控命运、敢于搏击风浪的决绝。她又想到那个不成器、身上背着强抢民女闹出人命官司的儿子。
泪流满面:“你让妈妈想一想,想一想。”手心手背都是她的心尖肉呀。
一夜翻转,薛姨妈想了很多,很多,最终想起没了多年的夫君,他还在时,便从不因为宝钗是女儿,规矩约束她,甚至反而给了宝钗更多的自由。
甚至曾经想过要将薛家托付给宝钗......只是,他心狠,走的太早了。
最终,薛宝钗亲自将家中的哥哥薛蟠送到顺天府,重判旧案。因薛蟠是自主投案,且冯家公子之死的确有误杀之故,罪不至死,最终薛蟠被判流放充军,终身不可返京。
京郊,杨柳亭。
薛蟠双手受押,脸上却没有怨气,看着哭不成声的妹妹和母亲,反而难得洒脱一笑。
“妹妹,母亲,我走了。”
薛蟠走后,薛家私下变卖了所有非核心资产,筹集了巨额现银,悄然消失在众人眼前,但暗地里通过庞大的商业网络,开始疯狂收购粮食、布匹、药材、铁料……一切军需物资。
同时,薛宝钗压住了金陵一众族人,正式成为薛家第一位女族长。
而,黛玉在沉思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写下一份信,连夜让人送往江南扬州。那是给她父亲的,这份信,既是作为一个女儿,也是作为一个大周子民的祈求。
她详细分析了北疆局势,阐述了商会的作用,以及林家在此刻伸出援手所能带来的巨大政治声誉和长远利益。信使带着这封沉甸甸的信,连夜出城,快马加鞭奔向江南扬州。
林如海收到爱女的来信,展读之后,先是震惊,继而抚掌大笑,连声道:“好!好!林家无忧矣!”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夜,林府侧门悄然洞开,一箱箱金银、一袋袋粮米,在夜幕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运出。
“朝阳商会”这台巨大的机器,在迎春宝钗、黛玉探春等人的操控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商队的旗帜插满了通往北方的官道和水路,一车车、一船船的物资,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她们建立的账目清晰到每一文钱、每一粒米,配送精准到每一个营、每一个哨所,其效率远超臃肿的朝廷后勤系统。
所有的指令都从发出,高效而清晰。
战争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