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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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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救灾,这商会也至关重要。”张惊杭点了一句,其余便没在多说。
只和众人就接下来如何行事大致商量了会儿,便让人各自下去忙了。
黛玉宝钗,并迎春因就住在府里,这会儿众人离开,她们三日却没有动。
等到大家散了,黛玉最先没忍住,眼睛亮的若同星子道:“郡主,想要的不是救一时之火,而是想弭灾于未萌,立万世之基。朝廷赈灾,固有法度,却失于僵缓。而商会,可广泛收购、转运各地物资。平日平价牟利,互通有无,繁荣市井,积累资财;急时则可如臂使指,调集资源,稳定民生。两道并济,方可标本兼治,源流共清”
宝钗接着道:“借着平定治灾之功,商会还可借此立足当地,或是收购铺面土地,或是收购当地特色产物,或是吸纳灾区妇孺,教授她们纺纱、织布、刺绣等手艺,助人的同时,反哺商会。”说道最后声音里带着叹服。
商人的力量不容小觑,宝钗身在这样的家族,自然知道。但是.....郡主却是难得将商人手段辅之于救灾救民。
非是盘剥,而是滋养,将这逐利的本能,导入了泽被苍生的河道。
这次她是真的开了眼了。
迎春也放下茶,轻声道:“古籍有云“钧石权衡,必平于准。”商会为“会”,必需规则有序,行事有章,定股本金,账目清明,方可避免贪腐,取信于人,长久运行。我可协助拟定规章,条案。”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仿佛棋盘落子,自有经纬。
张惊杭看着眼前这群少女,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既惊讶又欣慰。她们缺的从来不是才华,只是一个机会和平台。
“好!”她抚掌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这‘朝阳商会’的草案,以及会内规章文书,便由你们三人主笔,若是你们愿意,还有胆量,这商会筹建也交由你们三人来办。”
这次宝钗是第一个应答道:“愿勉励一试。”其余两人也紧跟着点头。
“那初始银钱,到时候我会让府里账房拨出五万两来。商会若想成事,首要便是物流畅通。我们不能依赖别家的镖局或船行,需得培养自己的商队!陆路需骡马大车、可靠护卫;水路需船只、熟悉河道水情的船老大。
如此,采购、运输方能自主,不受制于人,成本也可控。这些都非一日之功,人手方面你们可和陆文渊商量着来。
船只这块我来负责。至于收购粮食的银两,到时候郡主府再出一部分,剩余......就要靠化缘了。”
宝钗点头,语气沉稳:“组建商队虽前期投入巨大,却是长远之计。”正好薛家如今大不如前,曾经的商队也养不起了,许多积年的跑商老人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如今都可以扒拉过来,帮着带新人。
“此外,商会,绝非我等几人闭门造车可成,需广纳成员,尤其是各地已有根基的豪商巨贾。唯有汇聚众力,方能形成规模,往后才能真正调配资源,行大事。”
宝钗说完,有迟疑道:“只是那些豪商,个个精明似鬼,想要他们加入朝阳商会?凭郡主的名头,或可让他们恭敬,但是却未必肯真金白银投入。”
张惊杭赞许地点头,“光画大饼是不够的,需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甚至……带他们玩一场更刺激的‘金钱游戏’。此事我自有计较。
至于前期,不看我这个郡主的面子,也会有人乐于看在我身后的太上皇和陛下,愿意给些资助。动静闹大些,邀请来的商人多些,我们得多捞些鱼才好,大鱼小鱼都无所谓。”
听到这里黛玉噗呲笑出了声:“那我们可得把池塘放大些,这样才能多些捕鱼来呢。”
这话一出,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几分。
张惊杭也笑着跟她们道:“这经济商贸之力,用好了,未必不如千军万马,亦能安邦济民!”
“可不是呀!”几位姑娘齐声应道,相视一笑,眼中接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与光彩。
一个未来将影响深远的商业帝国的雏形,就在这群少女的讨论中,悄然诞生。而她们此刻或许还未完全意识到,张惊杭轻描淡写提出的“经济之力”,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将是何等颠覆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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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京中以及江南等地一众极有实力的豪商们都莫名收到一份来自朝阳郡主府的请帖。关注郡主府的人不少,很快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不少人对此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京中最大的酒楼“百味轩”。
整个楼内,茶香袅袅,气氛却算不得热烈。受邀前来的数十位豪商,众人具是熟识,这里见到也不惊奇,只纷纷点头示意后,却不做交谈,各自落坐便不在言语。
对于郡主这场邀请,心里猜测纷呈,但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待到郡主进场落坐,众人视线若有若无,打量着这位郡主,面上虽带着对朝阳郡主的恭敬,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审视与疑虑。
张惊杭开门见山,见预建商会之事托出,却又并未过多对商会的宏图伟业渲染。
只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初衷:“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说说这‘朝阳商会’的章程与初衷,一则聚拢些银钱物资,在天灾人祸时能辅助官府,略尽绵力,平抑物价,救济灾民;二则,也为天下诸多无依妇孺寻条可持续的活路。
商会盈亏,皆按股本金核算。愿入伙者,欢迎;愿捐输者,感激;若觉此事虚妄,只当今日来饮一杯清茶,亦无不可。”
话说得平淡,甚至有些过于“实在”,还有些简略。
辅助官府?平抑物价?这听起来不仅像是天真之言,还更如砸钱买名声的赔本买卖,几位豪商交换了眼色。
虽说有郡主的名头顶着,但买入卖出也是一门学问,岂是单凭权势就能玩转的?更何况主持此事的,还是一群深闺女子,越发不靠谱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位经营绸缎起家、姓周的老年商人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郡主仁心,老朽感佩。只是这平抑物价……说来容易,做来极难。需有庞大资金持续投入,还需有畅通渠道及时调运物资。
一旦操作不当,非但于事无补,恐反受其累。老朽年纪大了,魄力不足,愿捐输五千两白银,略表心意,这入股之事……”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很明显:
赔钱可以,但不想深度参与这看似不靠谱的事。
另一位田姓盐商,背后隐约有西宁王府的影子,闻言嗤笑一声。
虽掩饰得快,但语气中的轻慢还是流露出来:“周老所言极是。郡主娘娘慈悲心肠,自是好的。只是这经商之道,波谲云诡,非是女儿家嬉戏之所。我等粗人,怕是跟不上郡主的雅意,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竟是连捐输都不愿,明显是瞧不起也不看好。
但也有不同声音。一位姓钱的皇商,其家族早年曾受过宏光太子一系的恩惠,此刻沉吟片刻,开口道:“郡主既有此善念,某愿附骥尾。先投十万两,算是个心意。成固可喜,败亦无憾。”
还有一位姓李的南方商人,想到这些日子来田家的步步紧逼,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与其最后被田家借势步步吞噬,还不如狠心出一些,借此搭上郡主,乃至宫里,那他们李家说不定还能跟进一步。
于是笑道:“在下愿出十五万两,跟着郡主试试水。郡主但有差遣,在下在南方的粮仓、船队,或可提供些许便利。”
这手笔一出,引得不少人侧目。
最终,除去那些完全冷眼旁观的,愿意真金白银入股的多是抱着“广结善缘”、“不敢得罪”、“略尽心意”的想法,不过即便如此也筹集到近四十万。
对于这个数字,张惊杭还算是满意的,到时候府里在凑一凑,争取先筹集七十万,趁着北地绝收消息传出前,从江南收购一批粮食。
这一举动,又引来朝臣一番窃笑。有人觉得这位郡主到底天真,有人则是觉的郡主这只怕是借名强行敛财,简直自贬身份,不成体统。
一时间弹劾她“有辱宗室体面”的折子多了数份,但皇帝依旧留中。
郡主府内的生机勃勃,某些暗处盯梢的眼睛却未曾离开。
西宁王府别院內,世子赵雍斜倚在软榻上,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脸色阴沉。他动了动滞涩的右手,眼底闪过阴翳。
“什么叫做收留了几个贾府的女儿,弄些女孩家的玩意儿,搞个商会敛财?”赵雍嗤笑一声,语气却冰冷,按照现在太上皇那个老家伙对人的愧疚和疼惜,昔日废太子的家私,还有太上皇给的,张惊杭这个朝阳郡主会缺钱,还弄个商会出来敛财。
他不相信。
这更像是掩饰,掩饰其私底下可能进行的其他事情。
“继续盯着!”赵雍下令,“尤其是那个商会,她从哪里进货,走什么渠道,资金往来,都给本世子查清楚!还有贾家那几个女人,也盯紧了。
本王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心腹领命而去。
赵雍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损失的,必定要千百倍地讨回来!张惊杭,以及她所拥有的一切,迟早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荣国府内,宝玉近日却有些怏怏不乐。姐妹们接连去了郡主府,虽偶有回来,也是匆匆停留,连夜也未过,就又顺着郡主府车架离开。
府里一下子就冷情下来,如今好不容易砚玉从外面打听出来,二姐姐三姐姐,还有林妹妹跟着郡主要弄个商会帮补妇孺正筹钱呢,当下便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
引得一众丫鬟婆子惊呼不已。
但是一翻查抄下来,现银也不过就三十来两,一时间又气又恼,若是平常节省些就好了,如今这点,他那好意思去见林妹妹。
目光不由扫过屋里博物架上的物品摆件,当即,引得袭人心惊肉跳,忙求饶道:“我的好二爷呀,你绕了奴婢们吧,这些东西都是记录在案的,少了件,太太们追究起来,奴婢们少不了要被打板子赶出去的。”
其他丫鬟们也七嘴八舌劝阻。
“好姑娘们,你们就当不知道,若有人追问,就说摔没了就是。”宝玉说着,就要往去取那架上的碧玉如意。
这可是宝玉生辰时,二太太娘家那边,王家舅舅给的,若到时候闹起来,可是要出大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