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7、魔头感化众生第七天

　　宿星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是其实自己也没怎么信。

　　他对应随风的平生事迹可以说烂熟于心，且不说不服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前仆后继，却无一例外败于他剑之下，就算真有个宿敌横空出世，那他也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最起码他宿星不可能不知道这号人物。

　　这一段小插曲转身即忘，第二天宿星将醒未醒伸了个懒腰，突然碰到了一只陌生的手。

　　思绪立马回笼，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搂着闻遥音。

　　那人看见他醒了之后，提了提嘴角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非但没让宿星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让他如芒在背，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感来自何处。

　　他下意识地看向荀姝，后者抱着剑靠在树下，面容恬静正睡得舒服。

　　能躲过他和师姐两个人的感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宿星暗地里琢磨，此人实力至少也在元婴之上。

　　“你是？”

　　宿星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微微挺直了背，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问道。

　　“他是我在镇上结识的道友。”闻遥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手撑在应随风的怀里，拉远两人间的距离，代他回答。

　　“哦，也是去参加宗门大选的是吧。”宿星恍然大悟。

　　有了闻遥音作保，宿星很快就打消了怀疑。他站起来锤了锤微微发酸的后腰说：“这幕天席地的睡觉真是受罪，今晚一定要找个房间住下，再不济有间破庙也好啊。”

　　荀姝也在这时候站了起来，她冷笑一声：“要不是你非要走回逍遥门，我们用得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睡觉？”

　　“这么早回去干嘛？”宿星摸了摸鼻子说，“我还没玩够呢。反正也不耽搁文音宗门大选，走着有什么不好？”

　　荀姝叹了一口气。

　　逍遥门终年冰雪不化，清冷荒芜，就拿景色来说确实单一乏味，不怪宿星留恋外界不肯过早回去。

　　眼见师姐哑口无言，宿星又转向应随风，询问他的名字。

　　“应随风。”

　　应随风看似回答宿星，眼神却落在闻遥音身上。

　　“啊？”

　　宿星一时间居然不知道作何反应，他不知道应随风是不是故意的。

　　但是转念一想，应随风那般天纵奇才放眼整个神临大陆都很难再找出第二个，若是没有那一一系列曲折的变故，说不定他真能成为剑派第一人，只可惜太过早逝。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大抵也不会有人无聊至此，故意以他名讳代称。

　　“这样吗？那还挺巧的……”他干巴巴地说。

　　原本他已经接受了应随风的说辞，却没想闻遥音下一秒就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闻遥音面无表情。

　　宿星和荀姝站在一边不敢插嘴，就见应随风伸出两根指头拨开他的剑，忽然冷笑：“不过是一个死人，我还没嫌晦气，你倒是不愿意了。”

　　闻遥音抿着嘴不说话，手上力道大了三分，很快就将应随风的脖子割出了一道口子。

　　空气隐隐凝滞，宿星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劝一劝，应随风突然歪着脑袋笑了起来，根本不管闻遥音已经被他惹恼：“这么小心眼？罢了，你不喜欢我下次不说了便是。”

　　闻遥音把剑放下，再也没看他一眼，埋着头往前走去。应随风恍若不觉他的冷淡，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

　　剩下围观了一整场大戏的师姐弟二人愣在原地，直到快看不见远去的两个人的背影，才如梦初醒。

　　宿星挠了挠头：“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好友？”看着神神叨叨的，倒是一副积怨颇深的样子。

　　“别的我不清楚，但是那个人脑子真的没点儿问题？”荀姝也在琢磨，哪有人变脸这么快的。

　　“不知道啊。”宿星懒得管了，他脑袋好险灵光了一回，“不过这人修为如此不俗，真是和我们去参加宗门大选的？别是另有所图。”

　　“想那么多干什么？”荀姝完全不带怕的，“真当坐镇宗门的几个长老是吃素的？敢来逍遥门闹事，怕是得叫他有来无回。”

　　宿星转念一想也是，这才放下心和荀姝一起追赶走在前头的两人。

　　又过去两日，宿星总算知道了那人的名字。

　　“从霄，今天还烤鱼吗？”宿星跟在应随风的身边，眼巴巴地瞅着他。

　　自从吃过一次应随风烤的鱼，他简直惊为天人。他和荀姝做饭的手艺都一般般，在这荒郊野外能吃上这样一口外酥里嫩的烤鱼，可不是一种享受。

　　因为他的手艺太好，宿星将一开始的防备彻底抛向九霄云外，和应随风不知不觉就亲近了起来。

　　应随风不发疯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点了点头，宿星就乐颠乐颠地下河捉鱼去了。

　　杨柳的枝条轻轻划过波光粼粼的河水，春风送来一阵草木清香，格外沁人心脾。应随风背靠一块大石头，双手撑在后脑勺上闭着眼假寐。

　　“小蛇呢？”

　　他睁开眼，闻遥音板着一张俏生生的脸问他。

　　“我还当你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呢。”应随风懒散地勾出一抹笑，“在我身上。一条蠢蛇而已，值得你每日用心头血喂它？”

　　“还给我。”闻遥音皱眉。

　　“折磨自己很好玩？”应随风冷酷道，“别忘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如果你非要拖后腿，我不介意提前给你个痛快。”

　　闻遥音沉默片刻道：“我不给它喂心头血了，你把它还给我。”

　　“不给。”应随风果断拒绝，“这蠢蛇我先替你养着。”

　　闻遥音没法，他看见有条细长的黑影在应随风的腕间一闪而过，很快就躲进袖口不见了。

　　见小蛇并不排斥应随风，反而对他亲昵有加，闻遥音只好妥协。

　　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宿星傻笑着拎了好大一尾草鱼过来，还附带着几个小虾，跟在应随风身边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从霄，鱼我抓上来了，我现在就去捡点枯枝生火？”

　　荀姝难得没有骂他太贪吃，应随风烤鱼手艺实在一绝，她也有点馋。

　　师姐弟二人合力将鱼剖腹刮鳞，处理好之后架在事先准备的火堆上烤。

　　几人美美饱餐一顿。

　　越往北域走越寒冷，闻遥音整天咳嗽，经过这段时间的结伴同行，宿星早就把他当做了自己人，对闻遥音如此差劲的身骨也是头大：“怎么吃了这么多固体丹也不见效？算了算了，等回到逍遥门，我让清尘师伯给你瞧瞧。”

　　“不碍事。”闻遥音说。

　　宿星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怜爱起来了。

　　他总算明白闻遥音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参加宗门大选，有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他之前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又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雪。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哎，我还没玩够呢。”宿星盯着那蜿蜒无尽的石阶，至高至远处，逍遥门恢宏大气的石门就掩映在护山阵法中。

　　风声簌簌中，应随风难得沉默，在微芒星光的倒映中，他平淡的侧脸越发显得高深莫测，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逍遥门。

　　闻遥音在心中轻轻念道。

　　他在这里曾经度过了最过无忧无虑的少年岁月，也尝过失去一切的痛苦。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遭他背弃的师门，他却在一百年之后为着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重新踏上这片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