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6、魔头感化众生第六天

　　“进。”

　　应随风说，差点把这小子忘了。

　　这道声音的音色如此熟悉，店小二的脑中瞬间回忆起那个可怕的男人。

　　他大惊失色地盯着面前的门把手，又不敢等应随风叫他第二遍，只好哭丧着脸推开门。

　　入目就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应随风笑眯眯地侧过身，对他说：“进啊。”

　　看来大魔头今天心情不错。

　　小二如释负重，正要捧着茶壶往里钻，应随风突然俯下身，漆黑的瞳仁遍布整个眼眶，半边脸上长出大片令人不适的黑色鳞片，然后阴森森地冲他一笑。

　　猝不及防被来了这么一下的店小二一声没哼，两眼一翻，身体就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整个人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应随风脚边。

　　“这么不经吓。”应随风踢了踢他的肩膀，他眨眨眼睛，顷刻间面容又恢复成那副苍白又乏善可陈的样子。

　　闻遥音目送他离开房间，地上躺着的店小二也在这时候幽幽转醒。

　　“啊——”

　　他迟半拍才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猛地从地上弹起，下意识去寻找那道堪称梦魇的身影。

　　空旷的房间只剩下他和闻遥音两个人，他弯下腰捡起骨碌碌滑倒桌脚下的茶壶，白着一张脸顺了顺自己的心口，对闻遥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吓死我了。”

　　他并不明白哪里得罪了应随风，只当是自己倒霉，不过又害怕他去而复返，于是提着茶壶告诉闻遥音：“这里面的茶水全都洒了，等我下去重新换一壶。”

　　说罢刚看见闻遥音点了点头，他就好似身后有鬼一样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店小二这壶新茶足足到了第二天下午才端上来。

　　应随风不在房间，他给闻遥音倒满一杯茶才说：“楼下有两位道长在找你。”

　　闻遥音点点头对他说：“你告诉他们，我等会儿就来。”

　　店小二跑去传话了，闻遥音捞起趴在桌子上的小蛇问它：“你愿意和我走吗？”

　　小蛇抬起头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闻遥音就抓起桌上放好的帷帽，带着它一起去找宿星和荀姝。

　　“今天就走？”甫一见面，宿星背着剑兴冲冲地大步走来拍了拍闻遥音的肩膀，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警惕地缩回手往闻遥音衣襟处看去。

　　“可以。”闻遥音说。

　　“那只小黑蛇呢？不带着啦？”宿星左看右看没见到那个小克星。

　　闻遥音抬起手腕，小黑蛇正悠哉悠哉地点着头打瞌睡，宿星又“咻”地一下跑远了。

　　“要找它的是你，怕它的也是你。”荀姝点了点他的脑瓜子，然后转过身和闻遥音说，“我们走？”

　　门口传来一阵熙攘的吵闹声，闻遥音反手把帷帽戴在头上，和宿星荀姝一起往外走。

　　两拨人马擦肩而过的瞬间，原本正围着身边师兄说话的修士若有所感，回头一看立马想要去拦：“哎——”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大师兄抓住他正欲扬起的胳膊，低声警告他：“别说话。”

　　“可是净世莲台还在他手上！”

　　等一行三人离开，极上宗的小师弟气呼呼道：“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

　　“你忘了那天晚上的男人了？”大师兄还算冷静地说。

　　小师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险些英年早逝的遭遇让他做了好几天噩梦，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大师兄：“可是他今天不在啊。难道就这么轻易地把净世莲台拱手让给那个小贼？”

　　“小贼？”大师兄斜眼看他，“上次咱们师兄弟联手也没能拿下他，再加上这次他身边的两个人，你有把握夺回净世莲台？”

　　“这……”

　　“而且上次那个男人出手那么诡谲。”大师兄低声说，“虽然架势颇有不死不休的感觉，但是这贼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至少能说明他们之间不仅仅只有单纯的仇怨。你现在动了他，难保那晚的那个男人不会找上门。”

　　小师弟想起那晚应随风看向闻遥音的眼神，对师兄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师兄所言极是，夺回净世莲台的事还得徐徐图之。”

　　毕竟真和那个男人正面交锋，他们没有一点胜算啊。

　　宿星今天略显沉默。

　　跟昨天见缝插针就要拉着闻遥音说话的状态不一样，今天他除了在客栈关心了一下小蛇，在路上走了这么久都没怎么开口，一直抱着剑看着脚尖，看上去非常低落。

　　闻遥音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却没主动过问，还是宿星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你知道他有多丧心病狂吗。”宿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那魔头又屠了红叶镇下的一个村落，全村无一人生还，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闻遥音眸光闪了闪。

　　“哎，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宿星推了推他的胳膊，好在他并不在意闻遥音的反应，又自顾自地喃喃道，“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算什么？等我找到他，定要替百姓血债血偿。”

　　荀姝在一旁泼冷水：“真有那么一天，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宿星正要反驳，接着突然神神秘秘地一左一右拉住闻遥音和荀姝说小话：“你们猜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什么？”

　　闻遥音摇摇头，荀姝压根懒得给反应。

　　“传言这魔头曾被我逍遥门前辈重伤，屠村也因为这个村子曾经受前辈照拂，魔头不喜。”

　　荀姝皱眉：“又是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按理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魔头实力不俗，真是我门中人伤他，他不早杀上逍遥门了？”

　　宿星急了：“真能找到冤头债主倒好了！传言中的前辈可是应随风！”

　　荀姝和闻遥音同时抬头看他，就连小黑蛇听到也伸出来半个脑袋。

　　最了解他不过的荀姝欲言又止：“宿星，虽然我知道你喜欢应随风……”

　　“我没瞎说，他们真是这么说的。”宿星连忙解释，“那村子里立了好几座先辈丰碑，但魔头屠村只将应随风的划了个稀巴烂，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荀姝摇头：“脑筋比猪还简单。”

　　“师姐，这是什么话？”宿星不乐意了，“还有我再重申一遍，我并不喜欢应随风。要不是当年元阳尊者出手镇压，说不定现在神临大陆早就一片腥风血雨了，我怎么会喜欢他那样的人……”

　　他略显生硬地辩驳。

　　“你就嘴硬吧。”荀姝懒得戳破他。

　　“我不仅不喜欢，我还深恶痛绝……啊！”

　　宿星眼睁睁看着闻遥音怀里的小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眨眼间跳到了他的怀里，吓得他尾音变了调不说，半边身子直接麻了。

　　闻遥音知道他害怕，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将蛇拎了回来，然后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反正你别整天不着调了，在外面听风就是雨，你自己听听刚才说的那番话离不离谱。”荀姝说。

　　宿星跳到她的另一边远离闻遥音：“我听着有理有据的啊，哪里不靠谱了。”

　　他摸了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看向小黑蛇喃喃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它在故意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