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撤回》令狐葱

3、Chapter 03 陆特丹不

　　陆特丹不说话，这让王家洛立刻开始了发散思维。
　　他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怀疑开始打量病床上的陆特丹。来自警察冷酷的目光此刻像一道安检口的x光扫过去，他没看出陆特丹有什么重大嫌疑，只发现陆特丹被他看得有点脸红了。
　　这反应，他记得高中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有过，可是那时候他没那么细致，也没在意过。后来他知道了陆特丹喜欢男人，于是那种脸红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以及反感。
　　他说不出来自己这一秒的感受是什么，反正有点复杂。
　　很快，王家洛心头一闪而过的情绪被他对案件的好奇心制住了。他皱着眉头问：“你有什么情况就实话实话，我们才能尽快抓到嫌疑人。”
　　陆特丹摇摇头，只说：“没什么，该告诉你们的，我都说了。能抓到吗？”
　　“这我不能跟你保证什么，但是刑警那边的手段比我们派出所多，肯定会尽快抓人的。只是，如果他跑出省了，其实还是有点麻烦的。”
　　陆特丹淡淡地点了一下，说起来其他警察都是告诉他一定能抓捕到犯人，叫他安心住院，不用害怕。可只有王家洛会说——也不一定能抓到。他甚至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也许被王家洛说着了，警察不见得能把朴昕抓到。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通知一下你爸妈。”
　　“算了。过几天就出院了。”
　　“要不，请个护工？”但是想到那种地方要上药，感觉作为同性恋应该不像一般男的割了痔疮那么理直气壮让人抹药，王家洛竟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什么建议了。
　　两人莫名其妙又沉默了一会儿，陆特丹的手机响了。
　　他手机原本就放在床上，只是被子拱起，挡住了。这会儿震动声音一起，他腿动了动，手机就从一团被子里现出原形。
　　陆特丹放下橘子去拿手机，屏保在王家洛面前一闪而过。
　　其实用情侣照做屏保这件事并不稀奇，王家洛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如果他结婚了有孩子了，估计还会改成用孩子的照片当屏保。但是，陆特丹的屏保却引起了他的不适——是那个嫌疑人和他的合照。
　　王家洛虽然不是什么大侦探的材料，但是却因为案件接触得多，也沾染了不少疑神疑鬼的技能，尤其是被人绿过一次之后，他更是对感情上面的问题有些过敏。他觉得奇怪，如果是自己被人这么打一顿还那个啥了，怎么说也至少不会再拿两个人的亲密照片做屏保了。而且对方还有勒索的嫌疑，显然这感情也真挚不到哪儿去，说难听点他觉得对方连个炮友都算不上，就是一纯骗子。而陆特丹却还没换掉这张屏保，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不膈应吗？
　　陆特丹的电话讲了好几分钟，是他工作上的事儿，一听就知道。
　　他突然受伤请假，有些业务还需要他来指挥，于是他就在电话上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那说话的态度，王家洛觉得比他们局里的局长还拽，不仅如此，他说话的条理也十分清晰，精英的味道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都压住了。王家洛有点迷茫，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会被网恋骗了。
　　但是，一想到都是些同性恋狗屁倒灶的事，他又不愿意深想。
　　陆特丹接完电话之后就要侧身去拿床头放着的笔记本电脑。结合刚才的电话内容，他应该是要上去给人开放一个什么授权，估计手机操作不了。
　　王家洛手长，顺手给人把电脑递了过去。
　　陆特丹平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看出来对方要忙工作的事情，他也没别的要说的，就只能先走了。
　　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到没人管陆特丹这事儿，便去护士站让人推荐一个护工。

　　回到家里，王家洛冲了凉，准备打两把游戏，拿了首胜就睡觉。
　　可是运气不太好，两把散排都遇到了坑队友，他还掉星了。本来想算了，可是不拿首胜又觉得睡不着，他只能叫了他们派出所的“免费陪打”王诚辰一起组排。
　　王诚辰年纪小，才参加工作不到三年，打游戏很灵光，听说他大学的时候在陪打平台挣了好几万。
　　现在，这本事用来陪领导上分绰绰有余。
　　他俩一边打一边挂着微信语音，王诚辰一边指挥着王家洛打配合一边给他说八卦：“你还记得我师姐不，就是来过一次所里，被他们说和你特别配的那个，杨璐。”
　　那女的贼猛，区里以前的散打冠军。长了将近一米八，体脂15%左右，但是脸却是张漂亮的娃娃脸，如果自拍只看上头，王家洛会以为她只有一米五，但是一看全身，他腿都软了。这样的姑娘，他当然记得，于是“嗯”了一声。
　　“我师姐居然找了个比她矮的男的。那男的才1米72，还是个开水果店的。真的无语。”
　　“你无语什么？遗憾啊？也没见你追啊。”
　　“拉倒吧，我可不敢追我师姐。我就是不理解，为什么她会找个比她矮的。我能理解她找个打不过她的，毕竟也没几个人能打过她，也能理解她找个没啥钱的，反正也不是人人都朝钱看，甚至我都能理解她找个丑人，男的嘛，也不靠脸吃饭。但是！我真的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找个比她矮的，不膈应嘛。”
　　虽然是些无关紧要的八卦，但是王家洛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觉得有些人可能就是有一种“扶贫”心态。
　　但是这话不好乱说，万一王诚辰给他说出去，叫人女警花知道了，给自己来顿散打，划不来。
　　但是由此他又想到了陆特丹。
　　那个嫌疑人看着就没什么特点，很普通一个男人，可能修修照片勉强能说有点男人味，反正他觉得陆特丹找这个人网恋，就有点扶贫的感觉。可是，谁能难得住呢？！
　　王诚辰不知道王家洛怎么想，以为他不感兴趣，便又将话题转到最近的强制猥琐案上，虽然派出所见多识广，男同性恋的案子也没少出过，他们甚至还处理过一个六十七岁老头猥亵自己五十一岁侄儿的破事，但每次出了这种案子，还是很容易引起讨论。同性恋永远不会像异性恋一样成为一个普通的、平等的、没有争议的性取向，这一点从大家细微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王诚辰兴致勃勃地说：“那个陆特丹，名字好特别，人也长得漂亮。你说什么男朋友找不到，还跑去那种不靠谱的app约炮。”
　　“确定是约炮吗？”
　　“肯定啊，我们看了他的聊天记录，少得很。基本上就是约出来见面，一开始还问了一下身高体重啥的。这不很明显吗？”
　　当时换王家洛去做笔录的就是王诚辰，他手上算是有第一手的资料。
　　“感觉不像……”
　　“对哦。你们以前是同学，他什么性格啊？看着挺高冷的。”
　　“高一同了一年而已，我也不了解他。”话虽如此，但是王家洛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了高一的事情。
　　他和陆特丹虽然没成为好朋友，但是相处确实很愉快。陆特丹是个比较谦让的人，比如你占了他的位置，他也不会生气，比如你抄他作业也没告诉他，他也不怕给自己惹麻烦，又比如你让他帮忙带瓶水之类的，他也不会追着你要钱，基本上脸皮厚点就当他请客了。这些细节可能当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是现在回忆起来，王家洛忽然觉得陆特丹原来对人是真的还不错，可惜就是个同性恋。
　　至于高冷。他不觉得陆特丹高冷。
　　那时候女生跟他一起看漫画，他们讨论起剧情来，面红耳赤也有过，绝交一两天也有过。年级篮球赛，陆特丹加油的声音比谁都大，虽然他们班菜得只能一轮游。
　　最后，王家洛总结了一句：“他性格挺好的。”
　　听他这么说，王诚辰忍不住就问：“那你怎么还欺负人家？”
　　“我……”王家洛一口气上不上来，正好游戏里又有人追着他打，他立刻大喊：“有人偷我，快点来，快点！两个人！救救救！”
　　两人认真打了一会儿游戏之后，话题又绕回来了。
　　王诚辰不怕王家洛生气，还追着问：“你怎么欺负人家了？十几年了，记到现在呢。”
　　王家洛也知道自己在这些新来所里的小孩儿面前没啥威信，大家关系很好，也伴随着一点随便，说话的边界感不那么强。王家洛本来不想提，但是又觉得自己无事不可对人言，他并不真的觉得自己霸凌了陆特丹，所以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还是说了：“我真的没欺负他。他那时候喜欢我，跟我表白。我一下子急了，就你知道那时候吧，怕别人也说我是同性恋，就闹得有点不愉快。后来他转学了，再也没见过。”
　　他说的也不算谎话，但是显然真实的情况并没有这么轻描淡写。
　　王诚辰比他小挺多，和他都不算是一代人，自然不明白那时候高中学校里对男同性恋的态度和他读书的时候大有不同。他没往深处想，还笑得格外大声：“卧槽，原来是情债啊！我就说，洛哥你这个人，怎么会欺负同学。”
　　“哎。”
　　“你不会是人初恋吧？”
　　王家洛皱眉头，心想那不废话，但是他不想继续谈论这个了，赶紧回到游戏内容的对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