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精少爷回村后》花恒

6、第 6 章

　　坏小子们刚从河沟里抓田蛙回来，滚的身上都是泥，一个个全都脏的不像样子。

　　见他们呼呼啦啦的冲过来，江则懵了那么几秒，随即本能般的想躲，却发现他们几乎围成了个圈，根本没有留下可让他逃跑的空隙。

　　“江则，你是叫江则吧？”

　　“听说你是城里长大的，毛病特别多，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洁癖！”

　　“对，洁癖！哈哈哈哈！”

　　坏小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观赏什么新奇的动物。

　　江则无法忍受那样近的距离，更无法忍受他们身上的脏污，努力的缩着身体，肉眼可见的惊恐与不安。“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坏小子们中领头的那个叫宋大宇，平时和江明凯不对付。

　　“当然是想跟你玩啊哈哈哈。”
　　“拉倒吧，还跟人玩，人城里来的小少爷，愿意跟你玩吗？”
　　“屁的小少爷，他现在就是个劳改犯的儿子！”
　　“对啊，他爸是个杀人犯！”

　　江则原本缩着身体专注的惊慌，但听到这句之后，突然抬起头：“我爸不是杀人犯！”

　　江则的父亲江向东，作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创业开了公司，奋斗多年，在城里买房安家，娶妻生子，是个很勤恳本分的人。

　　工作原因，江向东经常需要陪客户喝酒，有天晚上司机家里突然有事，江向东结束饭局之后自己开车回家，经过路口转弯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路边骑自行车的男人。

　　当时那男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江向东赔了钱，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半天不到，警察突然找上门，说路上剐蹭事故的男人死了，死亡原因是重摔导致的脑出血。

　　那个年代没有监控，当时太晚路上也没什么目击证人，男人的死亡是不是摔的那一下导致并不能确定，但家属一口咬定就是，并状告江向东酒驾加肇事逃逸。

　　死了人也是事实，江向东百口莫辩，把当时手里的所有钱和房子都赔给人家了，可也还是判了八年。

　　这件事一度是村里的惊天大新闻，多少曾经眼红的人落井下石，称江向东是杀人犯，孩子们听说了，也有样学样，说江则是杀人犯的儿子。

　　江则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愤怒的瞪着他们：“我爸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

　　但并没有任何威慑作用，反而越发激起了坏小子们的霸凌欲。

　　有人从提着的桶里掏了只癞蛤蟆出来 ，在手里掂了掂，直接扔到了江则身上

　　那癞蛤蟆身上疙疙瘩瘩的，沾着细碎的草梗和腐叶，伴着泥水淌下来，看着黏腻又恶心。

　　被扔到身上的瞬间，江则惊恐的瞪大眸子，发出惊声尖叫：“啊！！！”

　　其他坏小子们见状，也跟着效仿，争相拿桶里的田蛙往江则身上扔。

　　干净的衣服被污泥弄脏，白皙的皮肤沾上了癞蛤蟆的涎水。

　　江则无处躲藏，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停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坏小子们在旁边兴奋的大笑。

　　桶里的田蛙扔完了，有人甚至不过瘾，过去推了江则一把，直接把他推倒在了地上的泥坑里。

　　泥水浸透衣服，江则本能般的挣扎扑腾了几下，突然有人过来抓着他的头发，又强行把他的脸也摁进了泥水里。

　　冰冷的污泥糊上脸颊，钻进衣领，黏在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上，腥腐的湿腻触感顺着毛孔渗透，似乎要直接渗进骨子里。

　　尖叫声骤然停止，江则僵了片刻，胸腔开始剧烈起伏，喉间溢出干呕声，整个人也开始抽搐起来。

　　江明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若说十六年的人生里所见最揪心的一幕，便是此刻。

　　连愤怒都无暇顾及，江明凯第一时间冲过去，把江则从泥水里捞出来，反手脱下T恤，去擦江则脸上的污泥。

　　“没事没事，我帮你擦干净 。”

　　江则颤抖着抬起头，望着他，怔愣片刻，泪水猛烈的夺眶而出。

　　“别哭，我带你回家，回家洗澡，洗掉就好了。”

　　此刻什么样的安慰都无济于事，擦去江则脸上的泥水，江明凯直接把人抱起来，疯狂往家的方向跑，急切的声音随江则的身体一并颤抖。

　　江奶奶从厨房迎接出来，看到江明凯抱着的人，吓的手里的的勺子都掉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弄的啊！”

　　江明凯顾不上解释，只说让奶赶紧去烧热水，然后抱着江则去了洗澡房。

　　热水很快烧好，江则把洗澡房桶里的水兑好续满，把他和江则身上的脏衣服都脱掉。

　　江则任他摆弄，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娃娃，破碎的站在那里，除了颤抖以及时不时的干呕，其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温水从头淋下，冲去身上的泥水，江明凯拿来肥皂。

　　此刻也顾不得计较什么，江明凯给江则全身上下打满肥皂，身上所有地方都揉搓一遍，再用水冲洗干净。

　　如此反复搓洗了三遍，江明凯问江则：“好点了吗？”

　　江则已经颤抖的没那么厉害，脑袋无力的垂着，没有回答。

　　江明凯也没有催促，用他的毛巾把他的身体擦干净，又拿来他的酒精喷壶，捂着他眼睛对着他全身喷了一遍。

　　“这样呢？” 江明凯又问。

　　江则还是没回答，但江明凯试着碰了碰他，他没有抗拒，江明凯便拿来干净衣服，帮他穿上了。

　　江则整个人都垂落着，仿佛被抽走了力气，江明凯只能再把他抱起来。

　　江奶奶在洗澡房着急的等了许久，见他们终于出来，立刻迎上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江明凯三言两语解释了下，江奶奶很生气，扬言要去找那些坏小子的父母，江明凯制止了她。

　　江则的状态很不好，眼下照顾他最重要。

　　进江则屋之前，江明凯踢掉拖鞋，光脚把人抱进屋里放到床上。

　　江则闭上眼睛，已经不再颤抖，但还是会时不时的干呕一声。

　　晚饭谁都没有胃口，江奶奶气的吃不下，江明凯担心江则身体出问题更吃不下。

　　果不其然，江则晚上就发起了高烧，一阵阵的惊厥。

　　江明凯去请来了村里的老大夫，老大夫说是过度刺激和惊吓导致，给江则打了一针，留了好几包药。

　　药物起作用需要时间，江则的脸已经烧的很红。

　　江明凯担心烧出问题，用刚从地下打上来的井水拧了毛巾，覆在江则额头上，恨不得两分钟换一换。

　　江奶奶什么都做不了，站在旁边干着急。

　　好在折腾到后半夜，江则的烧终于退下去了。

　　江明凯让奶奶放心去睡，自己守着江则。

　　晚上大夫和奶奶进进出出，江则屋子里留了很多脚印，江明凯担心江则醒来看到之后又受刺激，找了块干净的布，蹲着在地上擦了两遍。

　　他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来守着江则。

　　江则睡的很不踏实，时不时的惊醒一下，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江明凯试着把手伸过去，江则抓住之后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切的往自己身上拽。

　　江明凯被拽的几乎趴在床上，江则仍是没有安全感似的，还在不停拽。

　　最后江明凯干脆直接躺上去，把人揽过来抱着，江则才彻底安分下来。

　　天快亮时，江则醒了过来。

　　江明凯没有来得及下床，也没来得及松手，江则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心跳都加速了，他以为江则会生气。

　　但没想到，江则连挣扎都没有，只是目光迷蒙的望着他许久之后，小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是爸爸。”

　　江则妈妈在江则三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江向东又当爹又当妈，独自把他拉扯大，是江则唯一能接受亲密触碰的人。

　　江向东虽然回家次数不算多，但每次回家都会给江明凯礼物和零花钱，也提过很多次接他和奶奶到城里生活，和江则一起读书上学。

　　江明凯说：“想他了吗？”

　　江则眸子眨巴了眨巴，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嗯。”

　　“等半年就可以探视了。” 江明凯说：“到时候带你去看他。”

　　江则流着眼泪点点头，说：“爸爸不是杀人犯。”

　　“嗯。”

　　江明凯说：“江叔叔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男人，他资助过山区里的贫困学生，水灾时带头捐款，也出钱为村里修过路，是个很好的人。”

　　江则又点了点头：“可是他们都乱说。”

　　“不用太在意无关紧要的人说出的话。”

　　江明凯说：“闲言碎语也好，冷嘲热讽也罢，都不要太当回事，他们根本不值得我们费心思。”

　　江则再次用力点头，很认同他的话。

　　江明凯垂眸，抬手试探着去触碰江则的脸。

　　江则没有抗拒。

　　确认江则似乎是真的可以接受他的触碰了，江明凯心跳再次加速了几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轻轻的用手指去擦去江则脸上的泪水，对江则说：“时间还早，再睡会。”

　　江则抽了抽鼻子，就闭上了眼睛。

　　怀里人窝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江明凯垂眸盯着他看了很久，轻轻收紧手臂，也满足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