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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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李由疆状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目光却落在了谢柳身上，“本宫有更合适的人选举荐。”
方才他已经在人群里一眼把她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被他尊为神女的那个人，心思比他所想还要深沉得多。
所以她定能成大事。
与其看她费尽心力地拉拢一个小小的丹枫剑宗，李由疆更想让她可以为己所用，彻底地掌握所有动向。
但就目前而言，他不想操之过急。
权谋之争啊，不管是怎样的，左右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蚱，急得想为自己求一条生路。所以即使他现在是太子，是日后的储君，难保有一日不会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被反哺一口。
尤其是那个伏重雪。
凡人所想杀我，我必抢先杀人。
这才是深宫的求生之道。
“殿下，我不懂你们皇室中人。”苍老的声音近在咫尺，好似提醒，“可我知道，过多的猜忌，有时候不仅会伤人心，也会把原本风光的自己往死路上逼，又是何苦呢。”
李由疆猛地从一阵恍惚的状态里回过了神，在心里慢慢把问春秋的话反复咀嚼了一遍，慢慢苦笑了下。
他差点忘了，他能有今日这般风采，都是因为神女赐福，他是应该感激的，而不是纯粹的利用。
所以要看她费劲心思的拉拢吗？
李由疆想了想，觉得自己更适合做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正是因为自己有了情，才会在问春秋的话里读到了失望的意思，也想起来自己原本的初衷，只是为了和神女牵线，即使不是为了所谓的续缘。
不是为了想要捆绑一个人在自己身边。
而是怕她会行差踏错，稍不留神地客死他乡。
是了，问春秋的话的确让他有了警醒。
他说什么也不能再看到一个人死在眼前了。可他又害怕，怕他们这些江湖中人也会出尔反尔，也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无法护她周全。
“你还是太急了。”
问春秋摇了摇头，对着下面泱泱或战或坐的江湖人士，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让李由疆苦心设局相护的人。
“这不大公平吧，太子殿下。”
他给了李由疆一个重新选择的当口机会，也是让他去想，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是否要将人推往真正的风口浪尖。
“就是啊，盟主金口玉言说好的是谁查出真相，就收谁做亲传弟子的。”
“怎么还能掺杂关系呢。”
“要是太子殿下选的人进来了，那我们又算什么？这历年来举行的武林大会又算得上什么？”
“原来这就是盟主口中的不必死守规矩吗？我看就是给人开后门。”
一时之间，众人的议论几乎到达顶峰。
李由疆想也不想，笑着出言打断：“本宫自然，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举荐的。”
问春秋登时呆立当场。
和他一样愣住的，还有谢行逸。
“不过也为了公平起见……本宫知道大家想要的，无非是宝库里的东西。可它说到源头，本也是皇家之物，却不想无端戕害了一条人命，实在罪过。所以本宫要收回它，如若自愿退出者，可平分里面的任何器物，书本，秘籍，什么都可以。”
“什么？可你问过我们宗主了吗？我们如今本就没了白姑姑，现在就连身家之物都要还回去？”
“够了。”
谢行逸深深地凝视了李由疆一会儿，道：“我与太子有约在先，何况宝库之物本也不该归属我们宗派之人，到底是皇家的东西，没有什么还不还之说。”
李由疆唇角带笑，目光悠然掠过了他，“如此，承让了。那么现在，有谁想退出了吗？又或者，本宫出黄金百万，任意一项权，来换问盟主亲传弟子的位置。”
“什么？真的吗？那我想要自由出入皇宫！我想去皇宫当差！”
最开始响应的一人是黑峦殿的青年弟子，他神情激昂，喋喋不休地道：“想想啊，那可是皇宫，在皇宫当差会过得多舒服，莫说是什么黄金百万，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都有了。那得多少钱啊，可以买很多东西，买名贵的剑，所有名贵的，都收之麾下。”
随着他的起头，余下人也有些犹豫起来，人头攒动。
“你怎么了？”
解意生蹙了眉，低声道：“我看这里的人要疯起来了。”
闻言，谢柳瞧着他们，微微笑了起来。
她已经知道李由疆想做什么了，大抵是在……
“你看。”
解意生伸手点了点一群涌到李由疆跟前的江湖中人，“他们全是求财求权的，还有自己想当宗主的，自立门户的。”
“大抵是在测人心和人性吧。”谢柳道，“世人如浮木，合群而依，你我既然要选倚仗，自然要选那个风吹不倒，最踏实的。”
解意生悠悠叹了口气，“其实你我本也是善人来的，可惜这年头善人不好当，如果天下是这样的天下，我宁愿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谢柳笑道：“不问世事吗？但你可知，一头压一头，若世间永无小人贪财，好物欲，权利，便也无须什么善与恶的区分了。大家原是同根同源的一类人，会很无趣。”
“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解意生不再过多辩驳什么，也是觉得没什么好再辩驳的了。
人人都会有私欲，无论大小，无论对错是非，仅是克制不住地想要，索取，不管是情还是别的。
因此他啊，大概也是小人。
小到不能再小了。
“你们想要的东西，我都给完了，还有其他人放弃的吗？”李由疆看向一边身着白衣的药宗子弟，发现竟有一人在帮着阴阳门收尸，不由笑了一声，“当真是纯善之人，即便是阴阳门，也会照帮不误的吗？”
“殿下是未来储君，对阴阳门厌恶也实属情理之中。”一个女弟子先是拱手行礼，方不紧不慢地答道，“只是殿下有所不知，在很多年前阴阳门正兴起建立时，我们景明药宗也有前辈加入其中，却不想反而助纣为虐，成了助君长生的罪人，最终有大部分前辈实在受不了阴阳门的门规，选择了自缢而死。至于为什么是选择自缢，而非其他法子，是因为阴阳门向来不留叛徒，前辈们也不想为了出去，将自己活生生炼为供阴阳门驱策的药人。”
李由疆道：“那真是有意思，我记得阴阳门好像有叛逃出去的人，据说是百毒不侵，很厉害。”
女弟子像想到了什么，神色古怪地看了看李由疆，“殿下，那般体质的人也是少数，恕我冒犯，想来阴阳门里能真正叛逃出去，亦或是凭自己本事出去的人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苏小姐去帮忙收尸，也只是因为看那个绿衣男子的脸像很久之前照看她一段时间的大叔，即使不像，她也会去帮忙收尸的，我们药宗从不会做害人的事，也不会拿医人用的药草做加害人的药膳。”
李由疆点点头，好似若有所思，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闭紧了嘴。
他看着台下乌泱泱围着的一群人散去，很疲惫地卧躺在了椅背上。
“我真不明白，太子殿下。谢行逸是为了一个女子走到如此田地，你也一样，只是那女子与他之间尚有一脉亲缘，可你与那女子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
他又何必苦苦支撑着这么多年，只为了自己那一个念想，一个人。
“问盟主，你相信吗？宿世因缘，今生必现，彼此牵绊，早已天定。”
“这是金刚经里的话吧，殿下。什么姻不姻缘的，唉，你问错人喽……我啊，我是修……”
“大道至简，无情方不动妄念与尘心。”
李由疆自嘲地笑了，“我怎会不知，无情道是很好的去向，可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过了很久，问春秋也没再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少年人，只是他知道少年人的心性和意气太高。
他们只相信他们自己坚信的东西，不会改变。
就像很久以前的他。
就像很久以前还是少年的江湖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