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鹿酒粥

6、第6章 庄绍意，个

　　后台通道，庄绍意握紧了手中的麦克风，现场导演朝他打了个手势。

　　他迈步，踏上了那条通往光芒的通道。

　　当他出现在舞台入口时，导师席和观众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过于简单的装扮，与这个华丽舞台的对比太过鲜明。

　　在一众或华丽或精心搭配的演出服中，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运动裤，让他看起来像个走错片场的清秀学生。

　　尤其是对比刚刚下台的那些妆容精致的男孩，他脸上甚至没有太多修饰，只有被冷水激过后愈发清晰的眉眼。

　　乔凌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庄绍意，个人练习生。请开始你的表演。”

　　舞台灯光暗下，只留一束顶光笼罩住他。

　　音乐前奏响起——

　　一首经典抒情歌的改编版，前段旋律舒缓而富有叙事感。

　　庄绍意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闭着眼，静静站在那里，手持麦克风凑到唇边。

　　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时，整个录影棚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清冽、干净、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如同山涧溪流，淌过所有人的耳膜。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是全开麦，没有任何垫音，每一个气息的转换，每一处细微的颤音，都清晰可闻，控制得极其稳定。

　　情感饱满而克制，将歌曲中那种隐忍的诉说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声音……”
　　张蓝夕身体微微前倾，作为声乐导师，她立刻捕捉到了这嗓音的独特质感和扎实功底，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丁泽恩也收起了些许随意，认真听着。

　　当歌曲进入间奏，节奏陡然加快，鼓点加入时，庄绍意一把将立麦推开，一个干净利落的POP起手式，紧接着是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街舞动作串联。

　　他的舞风极其独特，既有古典舞的延伸和控制感，又融合了Hip-hop的律动和爆发力，动作行云流水，卡点精准，每一个定格都充满张力。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如此高强度的舞蹈中，他的气息和歌声竟然稳如磐石，高音部分因为身体的律动而更具冲击力。

　　陶霜从庄绍意开口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舞台。

　　乔凌凑近她一些，压低声音，“这孩子的舞风……跟你当年的风格，很像啊。”

　　陶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始终锁在舞台上那个尽情挥洒汗水和光芒的身影上。

　　直到乔凌以为她不会回应时，她才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是吗。”

　　乔凌笑了笑，转回头继续观看，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思。

　　舞台上的庄绍意，完全沉浸在了音乐和自己的世界里。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白T恤的领口，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最后一个高音伴随着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折腰定格动作，音乐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结束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现场安静了三秒钟，随即爆发出录制以来最热烈、最持久的掌声和欢呼，夹杂着几声激动的尖叫。

　　庄绍意缓缓直起身，鞠躬。
　　抬头时，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飞快扫过导师席第一排那个黑色的清冷身影，然后迅速垂下眼睫，平复着呼吸。

　　“哇哦！”丁泽恩第一个拿起麦克风，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厉害啊兄弟！全开麦唱跳这么稳，舞蹈还很有个人风格！你这Rap要是也能来一段就绝了！”

　　张蓝夕也频频点头，“声音条件非常出色，基本功扎实，情感表达也很到位。在如此强度的舞蹈下还能保持这样的演唱水准，很难得。你的舞蹈，是自学还是受过专业训练？很有特色。”

　　庄绍意握着麦克风，声音因为刚刚的表演还有些微喘，但很清晰：“谢谢老师。舞蹈……以前学过古典舞，后来自己摸索街舞，也上过一些短期课程。”

　　“古典舞基础？”张蓝夕了然，“怪不得身韵这么好。综合来看，你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个人练习生甚至很多公司培训生的水准。”

　　陶霜拿起麦克风，没有立刻点评，而是看着庄绍意，问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舞蹈第二段的衔接，从地面动作到起身的那个旋转，为什么选择用胸部的Wave过渡，而不是更常见的腿部发力？”

　　庄绍意很快回答：“因为前面的动作情绪是内收的，直接腿部发力起身会显得突兀，用胸部的Wave，可以保持身体的连贯性和情绪的延续，让过渡更自然，也……更符合我对那段音乐的理解。”

　　陶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秒钟的沉默，让现场的气氛都有些凝滞。

　　然后，她点了点头，只说了简短的几个字：“理解正确，执行到位。”

　　乔凌作为PD，笑着总结：“非常惊艳的亮相，庄绍意。你的表演为我们今天的录制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请先到待定区休息，等待同组伙伴表演完毕。”

　　庄绍意鞠躬道谢，在依旧热烈的余韵中走向待定区。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目光，他默默坐下。

　　接下来的两位第七组个人练习生，在庄绍意制造的“珠玉在前”的巨大压力下，表现堪称惨淡。

　　第一位紧张得忘词走调，舞蹈动作僵硬。
　　第二位勉强完成，但平庸得毫无记忆点。

　　他们的表演甚至未能激起太多波澜，就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两人也垂头丧气地来到待定区，坐在离庄绍意不远的地方，气氛压抑。

　　待最后一人表演完毕，乔凌宣布：“第七组三位个人练习生表演全部结束。现在，请三位一同上台，接受评级。”

　　三人重新站上舞台中央，呈现在所有导师和镜头前。

　　乔凌先是听完所有导师的意见，视线神色各异的三人，最终面向镜头，郑重宣布。

　　“综合三位导师的评级，第七组个人练习生的最终成绩是——”
　　“第三位，D级。”
　　“第二位，F级。”

　　他停顿，营造出最大的悬念，然后提高声调，字字清晰：
　　“第一位，庄绍意——”
　　“A级！”

　　掌声、欢呼声再次席卷全场。

　　“并且，”乔凌微笑着补充，目光看向庄绍意，也看向所有练习生和镜头，“庄绍意练习生，成为了我们《超新星》本季初次评级中，第一位，从预测的F班，凭借自己的实力，一举逆袭进入A班的练习生！祝贺你！”

　　-

　　录制结束后的第一周，《超新星》播出。

　　当晚，微博服务器险些瘫痪。

　　热搜榜前五，被节目屠榜。
　　而高居榜首、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爆”字的词条是：
　　#庄绍意 A级#
　　紧随其后的是：
　　#超新星开播#
　　#从F班到A班的距离#
　　#庄绍意全开麦唱跳#
　　#谁是庄绍意#

　　庄绍意表演的完整片段被各大营销号、视频博主疯狂转发，点击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的微博账号粉丝数从原本不足一万，如同坐上了火箭，一夜之间暴涨至接近五百万，并且仍在疯狂刷新。

　　评论区彻底沦陷：

　　【哥哥杀我！这声音这舞蹈是真实存在的吗？！】
　　【从今天起我就是庄绍意的死忠粉！给我冲上C位！】
　　【你是哪家下凡的神仙？朕的后宫怎么从未有过你这样的绝色？！】
　　【考古了之前街头唱歌的视频，声音就很好听，但舞台魅力完全是核爆级别！】
　　【“理解正确，执行到位”——来自陶霜老师的这八个字，含金量谁懂啊！】
　　【F升A第一人！逆袭剧本拿稳了！老公爱你！】

　　“这小子，真有点东西啊。”

　　温暖把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长得干干净净，实力硬核，简直就是为娱乐圈量身定做的爆款模板。霜霜，你们节目捡到宝了。”

　　陶霜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界面。
　　她安静地划动着，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关于庄绍意的讨论、截图、动图。

　　“嗯，表现确实超出预期。”她淡淡应了一句，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吃饭吧，菜要煮老了。”

　　-

　　晚上十点多，陶霜才从温暖家离开，开车准备回家。

　　夜色已深，车流渐稀。

　　她打开车载蓝牙，母亲刚好打了电话过来。

　　“霜霜啊，最近是不是特别累啊？什么时候有空，和陆驿回家吃顿饭？你爸念叨好几回了。”

　　陶霜：“妈，最近有点忙，过几天吧，过几天我看时间。”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

　　前面路口红灯亮起，陶霜缓缓停下车。
　　目光无意识瞥向旁边的商业广场，巨大的LED屏正播放着某个奢侈品的广告，流光溢彩。

　　须臾，她的视线定格在铂悦商场入口处。

　　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相携走进去。

　　男人高大挺拔，手臂自然地揽着旁边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套装、身材窈窕的女人的腰。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车窗，陶霜也绝不会认错那个背影，那个姿态。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陶霜回过神，一脚油门，车子窜过了路口。

　　她在下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靠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顾不上许多，抓起口罩戴上，推开车门就朝着那个商场入口跑去。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

　　陶霜冲进商场，暖气和香氛气息扑面而来，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慌乱地四处张望，在熙攘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两个身影。

　　没有……这边没有……那边也没有……

　　她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明亮宽敞的商场里穿梭，目光掠过一个个柜台，一家家店铺。

　　奢侈品店、化妆品专柜、咖啡厅……都没有。

　　就在她要放弃，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时候，她的脚步停在了商场顶层的一片露天餐饮区入口。

　　隔着透明的玻璃围栏和稀疏的绿色植物，她看到了。

　　在一家主打浪漫情调的露天餐厅角落，陆驿和那个女人相对而坐。
　　桌上点着小小的蜡烛，暖黄的光晕映着两人的脸。

　　陆驿正倾身，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女人耳边的碎发，姿态亲昵。

　　陶霜站在原地，商场里温暖的空气变成了冰碴，狠狠扎进她的肺里。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呼吸变得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恶心感翻涌上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最后一丝理智，颤抖着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个方向，拉近焦距。

　　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录完视频，那股反胃的感觉再也压抑不住。

　　陶霜猛然转身，用手死死捂住嘴，跌跌撞撞地朝着远离那片露天区域、寻找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她没能跑到卫生间，就在一个放置着清洁工具的通道角落，对着一个大型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和灼烧般的胃液刺激着喉咙。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撑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和干呕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稍稍平息。

　　就在她狼狈地抹着眼泪，试图平复呼吸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枝花。

　　一枝毫无包装，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

　　陶霜愕然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巨大棕色泰迪熊玩偶服的人，正站在她面前。

　　玩偶服很厚重，头套完全遮住了里面人的面容。

　　玩偶笨拙地举着那枝花，朝她递了递。

　　陶霜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玩偶见她没接，又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毛茸茸的手抬起来，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非常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像安慰小孩一样，笨拙而轻柔地拍了拍。

　　半晌，陶霜伸出手，接过了那枝花。

　　“……谢谢。”

　　玩偶点了点头，然后慢慢收回了手，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靠近。

　　陶霜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将那枝花紧紧握在手里，低下头，匆匆绕过玩偶，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失态的角落，朝着电梯口走去。

　　直到陶霜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那个穿着泰迪熊玩偶服的人，才缓缓走到旁边一个堆放着一些商场宣传立牌的角落。

　　他抬起双手，有些费力地抱住了那个大大的头套，向上摘了下来。
　　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额前，露出了一张清俊干净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