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归》一斛铢

5、第 5 章 出气

　　“什么！”

　　春杏对上姑娘错愕的目光，硬着头皮再次重复了一遍，又宽慰道，“说不定那只是爷的一时气话，姑娘不必当真，等改明儿爷说不定就后悔了，要么就是程公子会错了意，爷根本不是那么说的。”

　　可这句话她自己说出来都恨不得自打两巴掌，姑娘又怎么会相信，心里更埋怨起爷来。

　　哪怕你不喜欢姑娘了，也不用如此作践人，好歹姑娘也跟了你整整四年，即便是身边养条狗，四年时间也该有感情了。

　　“行了，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缓缓。”短短两句话，像是从婉娘牙缝里硬挤而出，她生怕自己在多说一句话，就会控制不住本性砸得屋子稀巴烂。

　　为其鸣不平的春杏整个人气得像只小河豚，“我晚点儿在去问一下，爷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姑娘伺候了爷那么久，难道都不相信爷吗。”

　　咬得舌尖刺痛的婉娘揉了揉太阳穴，“够了，你出去。”

　　春杏还想说些什么，又怨自个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出去时掩好门。

　　等人都退出屋子，咬着指甲盖的婉娘急得在屋内直打转，那句话更像水中漂浮的水草把她缠住，拼命的往水里拖，直至溺窒。

　　那些字眼每多咀嚼一分，她的恐惧就会多一寸。

　　“爷不可能会那么做，我在怎么样也是爷的女人，还是伺候了爷四年多的女人，说不定是春杏那死丫头听错，没错，肯定是这样。”

　　“等她见到爷，一切都不会在苦恼了。”婉娘试图用诸如此类的话说服自己，可嘴上每说服一分，心里的恐慌就会多一份。

　　一夜未睡的婉娘生怕夜长梦多，待天一亮就坐在梳妆台前翻出自己的首饰，胭脂水粉抹在脸上。

　　越是心存紧张，那只手抖得越慌，本来一刻钟能花好的妆面，她硬生生拖了半个时辰。

　　“姑娘，要是我们贸然去找爷，被爷知道了，爷会不会生气啊。”春杏见姑娘不是开玩笑的，想要劝说，又不知道从何劝。

　　爷向来不喜欢姑娘没事去找他，倒不如说是不喜欢姑娘去找他，无论有事没事。

　　心中满是苦涩的婉娘又何尝不明白这个理，她刚被爷带回来那时，仗着爷对她的宠爱守在安国公府外等爷，结果不小心冲撞到了国公府里的人。

　　爷虽为她解了围，她也因此在床上将养了半个多月才得以下床。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何为自知之明，爷虽能给她宠爱，也能随时把给她的宠爱收回，甚至她对爷而言，就像路边随意逗弄的小猫小狗一样可有可无，所以她才不敢乱仗着爷的宠爱目中无人，骄横跋扈。

　　“爷不会那么小气的。”唇间溢出一丝苦笑的婉娘伸手抚上平坦的小腹，心里直懊悔，但凡她的肚皮能争气些，爷肯定不会说那些话。

　　近些年来，她为了母凭子贵，暗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药，遍寻了多少大夫，又拜了多少神佛，只期盼送子观音能看在她一片诚心上，送她一儿半女，也让她的后半辈子有了指望。

　　心头堵得难受的婉娘放下手中的镶珠缠丝银簪，柳叶眉微拧，“你派人去打听下，爷今日会去哪里。”

　　春杏笑眯眯道：“姑娘不说，奴婢都派人打听好了，爷在午时会去百翠楼。要我说，爷肯定是去百翠楼给姑娘买首饰，来哄姑娘的。”

　　“嘘，没影的事你怎么能乱说，要是不小心被爷听到了，我看你想连身上的皮都不要了。”婉娘嘴上虽在啧怪，人却是心情极好地抚了扶鬓间的海棠红玉簪。

　　她的模样本就偏妩媚，这一笑，更似话本里专勾人为食的妖精，眉眼横生。

　　那么多年来，她可是打听清楚了，爷在府里并无妻妾姨娘一流，养在外头的女人也就一个她，所以礼物必然是送给她的。

　　她就说嘛，程序说给春杏的话必然当不了真。

　　可是等人来到百翠楼，婉娘的心里又变得不确定起来，更是心生退缩之意，“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被爷看见了，爷心里指定会不高兴。”

　　“来到来了，姑娘怎么能退缩。”其实春杏也害怕得腿肚子直打哆嗦。

　　要知道百翠楼接纳的都是高门显贵的夫人小姐，也担心要是不小心遇到了爷，又该如何解释。

　　两人站在大门口，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了下来。

　　随后从马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妇人，身后簇拥着一堆丫鬟小厮。

　　贵妇人睨见守在大门外的婉娘，秀鼻轻皱，满脸嫌弃的抬手在眼前直扇风，“喲，百翠楼的档次什么时候那么低了，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掌柜你不想做我们的生意了。”

　　飒爽英姿的女掌柜笑着走出来，亲自迎人入内，“哪儿呢，林侧妃大驾光临，可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近日新来了一批好货，正特意留给林侧妃来选呢。”

　　“掌柜的嘴可真甜，我喜欢。”一条金丝镶花边绣帕捂住唇的柳眉扫了眼穿着朴素，发间更可怜得仅有几根寒酸的白玉簪的婉娘，笑得极为张扬得意。

　　“婉娘，我瞧见你混得那么惨，心里真为你可怜，也真真是可惜了你的美貌。”

　　当年她在落花苑里，处处都落了婉娘一头，别提她在落花日还被贵人直接赎身，免了一枚红唇万人枕的苦，不知道羡煞了楼里多少姑娘。

　　而那位贵人，本应该是她的猎物！

　　偶遇昔日对手，对手还成了高高在上的王爷侧妃的婉娘压下心中蔓延而起的嫉妒，以前处处比不上她的人，如今倒成了她高攀不上的存在，简直能气得婉娘七窍生烟，但她即便在气，也不能让她看了半分笑话。

　　“哦，不知道我哪里惨了，我听说你虽当了王爷的侧妃，可是上有老太妃磋磨，下有一堆子女针对，王爷后院里头的莺莺燕燕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和你相比，我的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逍遥快活，最重要的是。”婉娘得意的勾起嘴角，凑到她耳边。

　　“不知道你家王爷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是否能满足得了你，他又哪里比得上我家世子爷勇猛，生得还好看。”

　　她可是记得宁王爷早已年过半百，底下庶子庶女斗得不可开交，加上府中没有王妃，一堆女人聚在后院，可不是养蛊。

　　“你………”当面被拆穿糟心事的柳眉气得用手直点她鼻子。

　　“怎么，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怼了她一通的婉娘只觉得神清气爽，果然，只有让别人不舒服了，她就舒服了。

　　遇到那么个影响心情的东西，婉娘也没有了在找爷求证的想法，其实是她自个心里总有些不安。

　　被戳到痛脚的柳眉眼底闪过杀意，冷笑一声，“大胆！谁允许你敢和本侧妃那么说话！来人，还不快点给我抓住她，打烂她的嘴！”

　　她要让她明白，现在的她和自己的距离。

　　婉娘对上她阴冷的目光，心下一个咯噔，却不愿让自己露了怯，“你敢！我可是………”

　　柳眉笑得更是开怀，眼神藐视得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你要是敢说出包养你的男人的名字，你信不信会死得更惨，我可是记得你的那位金主是有心上人的，人家府上更是家风严格，你就算是说了，也不见得会有人相信。”

　　“来人，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像这种不知廉耻的外室，还怎么敢穿衣服在外面招摇过市。”

　　“胡说，我才不是那种人！”面上出现慌乱的婉娘拽紧领口的衣服，面对着一堆凶神恶煞的丫鬟婆子，第一次痛恨出来的时候没有多带几个人，要不然也不会落了下风。

　　“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家爷是不会放过你的！”她期盼着，爷能出现，可她目光环绕所至之处，并没有爷的身影。

　　像是一捧月光终落空。

　　“哦，你说你不是外室，那你说说，你的男人是谁啊，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伙听听。”柳眉就是拿捏准了她不敢说出去，扬起手上的巴掌就朝婉娘的脸上招呼去，眼中的恶意浓郁得几乎要满出来。

　　脸被打偏，瞬间红肿起来的婉娘也不是个逆来顺受，乖乖等着挨打的人，当即和要扒她衣服的丫鬟婆子扭打成一团。

　　不就是个侧妃吗！只要她想，她以后肯定能比她更厉害！

　　有些人也被婉娘不怕死的打架方式给吓到了，动作也不像前面那么激进，更多的是心里发悚。

　　正欣赏着一出好戏的柳眉看着突然冲到眼前，披头散发的婉娘，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她一巴掌。

　　柳眉的表情先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而后是暴怒得要杀人，“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还不快点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

　　“我看你们谁敢欺负我家姑娘！”春杏虽怕，也勇敢的张开双臂挡在婉娘面前。

　　正在楼里看首饰的丫鬟听到外边的吵闹声，眉头微皱，“小姐，外面吵吵囔囔的成什么样啊。”

　　“出去看下吧。”少女说完，便放下手中由白玉雕刻而成的铃兰花簪，莲步轻移的往外走，

　　她们主仆二人出来后，柳眉已经带着丫鬟婆子扬长而去，原先干净的青石地面上多了数不尽的臭鸡蛋和烂叶子。

　　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春红即便脸上多了好几条血痕，仍是挡在婉娘面前。

　　那些人胆敢那么欺负姑娘，她一定要告诉爷，让爷为姑娘出气！

　　李月芸拿过丫鬟递来的两顶帷帽走过去，嗓音清冷，“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