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三堂会审 谭竹林家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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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谭家大宅客厅里，气氛沉重，谭望山坐主位的沙发上，一言不发，默默喝着浓茶，茶香飘满了整间屋子，谭竹松和董柔在他右手边的沙发上坐着，不敢说话。
对面就是谭家老二，谭竹林和他的老婆郡笙。
老三和他老婆都不在，位置空了出来。
老四谭颜留着一头卷曲的长发，坐在谭望山对面，五十多岁，仍然非常好看。她老公是入赘的，名字叫张图，是个食品厂的老板，在香港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和谭颜对视一眼，“啧”了一声。
一圈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谭望山品茶，听着茶壶盖和杯沿的磕碰声，面面相觑，时不时看看门口跪着的谭筱年，焦急难耐。
还是谭竹林按捺不住，谄媚地问谭望山，“爸，我们大早上班儿也不上，来这看您喝了半天茶了，阿年可是在您眼皮子底下把您亲儿子剔出谭家了，事前可没和您商量也没和我们商量啊，这要传出去，咱们的脸还往哪儿搁啊哎呦喂。”
他特意在说到亲儿子踢出谭家那里的时候，咬字非常重，是在向谭望山强调。
谭望山不动如山，喝完了一杯，又沏了一杯，像是在听，又好像注意力全在茶上。
谭竹松和董柔就先看着他们到底会说些什么。
谭颜紧随其后，轻声说：“是啊，先不说二哥和月晓的为人和大哥家因为屯门码头的事情起了冲突，就是他一个小辈，敢干这种大义灭亲的事，也绝不能饶了他。”
重点由谭家人自己说了，郡笙这个外姓才能附和开口。
郡笙扭过身子，指了指，正站在谭筱年身边的阿夏和顾烟烟，回头提醒谭望山，说：“阿爸啊，那两个也是帮凶，没他们两个，谭筱年的计划根本成功不了。”
张图继续加码，“是啊，尤其是那个顾烟烟，没有谭筱年的指令竟然敢私自绑谭月晓，这越界了吧，阿夏也敢顶嘴，哪儿有不听主子命令的人，赶紧辞了他们，简直蹬鼻子上脸！”
就他说话有点绕，逻辑好像也没有理清楚。
话应刚落，谭望山重重放下杯子，“叮”的一声响，所有人噤声。
谭望山年纪虽大，但那双眼睛依然像鹰一样锐利，他直勾勾地看着张图时，即使是仰视，气场也足以镇住他。
张图的眼睛挪不开了，他后脖子就开始发凉，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对视，但他的注意力却好像被那双眼睛深深吸住了似的，始终无法分散哪怕一点点。
谭颜扭头担忧地看了看他，无能为力，总不能突然打他一巴掌吧？她有点舍不得。
谭竹松和董柔无动于衷，对视一眼没说话。
谭竹林和郡笙赶紧撇过头，脑门儿出了层薄汗。
谭望山沉声问张图：“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谭月晓告诉你的？”
张图一慌，眼神不再坚定，咽下不自觉分泌的口水，说：“他给我打过电话。”
谭望山哼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两腿交叠，看着一个地方，问：“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那四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似乎都有话说，而每个人也在用眼神或者小动作，怂恿另一个人。
半晌，还是谭望山先开口了，说：“松，他是你儿子，你说怎么办吧？”
谭竹松不紧不慢，刚张开唇，谭竹林就马上打断了他，说：“大哥当然会偏袒自己儿子了！不能让他说！”
谭竹松一个刀眼使过来，沉声问：“这里唯一有资格对谭筱年提出惩罚的，只有我和爸，你想掺合我们的家事？”
“家事？”郡笙看着他说，“他弄老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谭家的事，他自己一个人把老三剔出谭家，把我们置于何地，媒体会怎么报道我们？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搁？家丑不可外扬，他倒好，巴不得让全香港都笑话我们，他不是在内地吗？到时候内地也得笑话我们，全世界都要知道我们谭家的丑事了，现在我们要惩罚他，怎么就成你们的家事了？”
“你不是一向和王允交好吗？现在她不在谭家了，你怎么不替她打抱不平？”谭竹松直戳她肺管子。
王允是谭竹溪的妻子。
郡笙愣怔了一下，说：“表面交好不行啊？这是两码事。”
谭竹松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哦”了一声，说：“谭竹溪和财团勾结，妄想瓦解谭家是明确的事实，昨晚他们一家已经坐船暂时离开了香港去往澳大利亚，目的不明，年仔擅自越过了爸和你们，的确不妥，但…”
“你，”谭竹松指了指张图，声音冷静中透着志在必得的意味，张图一怔，“张图，投资了内地韶华明非与创科他们的AI项目，而内地那两家公司和无恙公司水火不容，剑拔弩张，在这个时候突然投资他们的项目，是什么目的，还用我多说吗？”
看着谭竹松的眼睛，张图的面部肌肉开始抖动，“你，你怎么查到的？”
谭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你，你，不知道创科一直和我们过不去吗？”
“我…”张图不敢看谭颜的眼睛。
“年仔回来告诉我，他查到了内地那两家公司和创科有大批的港资往来，我顺藤摸瓜一路查下来，意外发现的你。”谭竹松淡淡地说，“谭家的叛徒。”
谭颜的脸色已经绿了，她无法想象，枕边人竟然有一天会出卖谭家！
即使谭家内里不合，但谁都没想过要卖谭家。
谭竹林和郡笙瞠目结舌地看着张图，谭竹林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能耐。”
“你！”谭颜气得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不知道到底该骂谁。
谭竹松继续说：“如果和你们商议，怕会给无恙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一个人在内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算无遗策，也难免翻车殒命，也只有不把你们放在心上，你们才能聚集在一起，这事儿才好说。”
这就是昨晚，他把谭筱年叫下来说的事情。
没有人说话，谭颜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如坐针毡，但好像又走不了，她缓缓抬起头，就看见谭望山一直看着她，在等她的反应。
谭颜不知道该怎么办，问他，“爸？”
谭望山给她指了条明路，“要么让他打入创科，要么，把他的厂子收了，让郡笙打理。”
郡笙两口子一喜，对视一眼，郡笙对谭颜说：“那好啊，凭他的本事怕也进不去人家公司内部。”
谭颜狠狠白了她一眼，扭头就看见张图蹙着眉，为难的要死，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定难以抉择，明明是来讨伐谭筱年的，现在倒变成他们被讨伐了。
张图背叛谭家的事实，谭颜无法，这么多人，总不能为他开脱。
可终究跟了她大半辈子，谭颜打算和谭望山讨价还价，谭望山虽严苛至极但他是出了名的护犊子，黑得也能扭成白的。
半晌，谭颜轻声说：“爸，厂子是他的命，是他一手建立的，难以割舍，你让他把厂子拱手让人，不是要他的命么，况且创科内部怎么可能让他一个投资人进入，你说是不是？”
谭望山：“那你的意思呢？”
谭颜壮着胆子说：“您念在张图是初犯，饶了他吧。”她边说边捏紧了包提手。
谭望山脸色霎变，显然动了怒，凌厉的刀眼甩过来，吓得谭颜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爸！我错了！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不掺合！”
谭望山对她说：“老眼昏花难免看错人，”抬眸看着张图，语气像换了个人，“让一个女人替你求情，真是没骨气，你自己选！快！”
看来今天这劫，在所难免，张图被喊得吓了一哆嗦，心痛地看了谭颜一样，认栽一样闭了一下眼睛，说话像是从他心上剜了一块肉似的疼，“……我，我把厂子给，给他们吧！”
谭望山放心瞥了他一眼，接着对欣喜若狂的谭竹林夫妇说：“也别高兴的太早，经营不好，我可是会随时收回的。”
谭竹林马上对谭望山表态，竖起三根手指，说：“放心，爸！我一定会把它打理好的！”
郡笙附和道：“对对对，我们一定会打理好的！”
谭颜失去所有力气似的倒在地上，张图扶起她坐沙发上。
静了一会儿，董柔终于开口说话了，“那，年仔他……”
谭望山暂时没说话。
谭竹松碰了一下董柔，让她先别说话。
董柔领会其意，闭了嘴，倒是郡笙又小声提醒道：“还有啊，三弟离开谭家了，那他的基业是不是也该……”
“我自有打算。”谭望山一句话打断他们。他朝门口看去，谭筱年仍然跪在那里，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身体却坚|挺，跪半天了，腰都没弯过一点。
“……你进来吧。”
谭筱年这才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几位叔婶都看着他，谭竹松就朝他点头。
谭筱年被阿夏和顾烟烟扶着站起来，抬脚朝这边走过来，膝盖跪得有点疼，但没有多大影响，走到他们身边，看着谭望山。
“你给你几位叔婶道个歉。”谭望山说。
不等谭筱年开口，谭竹林就急了，“这么大的事，道个歉就完了？！”
谭竹松说：“那你想怎么样？事情已经做了，再怎么样也不可挽回，媒体报道最多是谭家老三背叛谭家，能牵扯到你们吗？况且，你认为，我会让媒体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吗？”
“纸包不住火，老三的事情早晚败露！”谭竹林说，“就算是为了扯出张图，你儿子瞒着我们下决定，就是不对！我们在谭家还怎么立足！”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谭筱年，“以后谭家交给他掌权得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老三一向独来独往，性格极端，在谭家人缘浅薄，这次的事情，算他咎由自取。”谭竹松盯着谭竹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也想走上他，”他别有意味地看了眼张图，“或者他的老路吗？”
谭竹林说不过谭竹松，气急败坏道：“……伶牙俐齿！一码归一码！”
无数个字在谭望山耳边飞越，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谭竹松看着他，沉声说：“爸都没说什么，你叫嚷什么？你想越权！”
谭竹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好你个谭竹松，你亲弟弟被你儿子踢出去了，你不罚，反而倒打一耙，说我想越权，小题大做，你………”
“够了！”谭望山重重拍了下茶几，茶几上的茶杯都抖了三抖。
鸦雀无声。
董柔扶着谭竹松的胳膊，郡笙胆怯地看着谭望山。
谭竹松不动如山，有恃无恐。
倒是谭竹林要不到说法，不肯善罢甘休，谭颜那家已经指望不上了。
他委屈道：“爸！这可是大事啊，”他指着谭筱年，“有一就有二，他要是下次挑战财团呢，以整个谭家做抵押和内地打赌呢，咱谭家早晚败他手里！”
他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很久，谭望山才放出最后一颗炸弹，“他把老三踢出谭家，是我允许的！”
谭竹林家和谭颜两家四个人不可置信，“………什么？！”
气氛荡然之间凝固了。
四个人表情各异，大多以出乎意外为主。
“老三心术不正，早晚会离开谭家，”说起来，谭望山一阵心痛，“跟财团勾结是不争的事实，逼他一把，让他自己做选择也好，只是……总归是我的儿子，也不想弄得很难看，就让他自己走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既然是老爷子的命令，那他们也不能说什么了。
“年仔。”谭望山看着谭筱年说，“事是办成了，但你的确算计了你几位叔婶，给你叔婶道歉。”
谭筱年转动脚尖，先给谭竹林鞠躬道歉，“二叔，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谭竹林的表情很有意思，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不甘心。
谭筱年抬起头见他这样，笑问：“二叔这是怎么了？是我诚意不够？”
“……够，够，是我没反应过来。”谭竹林走过去扶着谭筱年的胳膊，“行这么大的礼，二叔受之有愧啊，这事儿就过去了，你还是二叔的好侄子。”
他要把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把谭筱年的话全都堵死。
谭筱年果然无话可说，拍拍谭竹林的手，笑了笑。
谭筱年接着向谭颜道歉。谭颜点了点头。
谭筱年隐瞒谭家众人私自将谭竹溪一家剔除谭家一事，以及张图暗中投资对头公司这两件事情就解决了。
谭望山说：“好了，该要的说法也给了，该拿的都拿到了，都回去吧。”
谭竹林和他老婆站起来，谭竹林说：“那爸我们就回去了，您保重身体。”
谭望山点头。
谭颜和张图也站起来，谭颜对谭望山点了一下头，就和张图离开了。
四个人一走，家里可就清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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