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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6、忙碌的五月與婚禮籌備 五月上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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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上旬,紐諾爾茨市終於徹底告別了初春的微涼,迎來了充滿熱度與生機的初夏氣息。
正午時分的室外氣溫已經穩定地攀升到了24度左右。原本枝頭上嬌嫩的櫻花早已謝去,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綠得彷彿能滴出油來的茂密樹冠。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一片片晃動的光斑,微風吹過時帶著一股溫暖的青草與泥土烘烤後的芳香。街道上的行人紛紛換上了輕薄的短袖襯衫與長裙,整座城市都瀰漫著一種屬於夏季前夕的躁動與活力。
然而,與城市街道上的悠閒截然相反,此時此刻的大學校園內,卻如同一個即將引爆的高壓鍋,到處都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焦慮與緊迫感。
因為五月中旬就是春季學期的正式結束日,所有的科系都已經進入了最為殘酷的期末報告提交與期末考衝刺階段。
星期一的下午三點,大學總圖書館三樓的自然科學閱覽區。
這裡安靜得彷彿一座巨大的修道院,數百名學生埋首在堆積如山的精裝參考書與筆記型電腦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黑咖啡氣味、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的急促聲響。許多學生眼下都掛著濃重的黑眼圈,頭髮凌亂,手邊擺著兩三個空掉的提神飲料罐,每個人都在為了保住自己的學分績點而進行著最後的殊死搏鬥。
在這片焦慮的海洋中,瓦萊麗正坐在靠窗的一個固定座位上。
作為每週一、三、五從早到晚滿堂必修課的醫學系學生,五月的這第一個星期一對瓦萊麗而言,簡直是一場對大腦皮層與體力的極限壓榨。她今天上午剛完成了一場長達三個小時的《臨床病理學》隨堂測試,下午又連上了兩節高強度的研討課。此刻,她正利用下午兩堂大課中間僅有的四十五分鐘空檔,在圖書館裡同時處理著三份下週必須提交的期末實驗數據分析報告。
她的桌面上攤開著厚達四英寸的解剖學與藥理學原典,左手握著螢光筆飛快地劃出重點,右手則在鍵盤上以驚人的速度輸入著統計學公式。儘管高強度的用腦讓她的太陽穴微微發脹,但她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卻依然明亮而專注。
就在這時,放在桌角處於靜音狀態的平板電腦螢幕亮了一下,跳出了一個來自加密通訊群組的視訊邀請。
瓦萊麗看了一眼手錶,距離下一堂《分子生物學》還有二十分鐘。她立刻放下螢光筆,戴上降噪耳機,帶著一絲放鬆的笑意點開了視訊視窗,並將自己的麥克風切換為極低音量的氣音模式。
螢幕被分成了四個小格子,裡面分別出現了克塞妮婭、伊麗絲以及妮達的臉龐。
「看看我們醫學系的大忙人,瓦萊麗,妳那邊的背景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世界末日前的避難所一樣可怕。」伊麗絲正坐在她那輛豪華轎車的後座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場地畫冊,笑吟吟地調侃道。
「別提了,今天是星期一,教授們彷彿商量好了一樣,要把整個學期剩下的內容全都塞進我們腦子裡。」瓦萊麗揉了揉酸痛的脖頸,壓低聲音對著麥克風說道,「不過比起背那些拗口的藥物分子式,我更想聽聽你們那邊的進展。資金和場地的事情都敲定了嗎?」
畫面左上角的格子裡,克塞妮婭正坐在南區那間充滿陽光的小工作室裡。褪去了過去所有的恐懼與陰霾,如今的她氣色好得驚人,臉頰紅潤,眼神溫柔而充滿神采。在她的身後,隱約可以看到吳大壯正站在木桌前,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與一位穿著考究、頭髮花白的老者低聲交談著什麼。
「剛剛全部敲定了,瓦萊麗!」克塞妮婭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與自豪,她將鏡頭稍微轉向身後的吳大壯,「大壯並沒有把剩下的那二十幾磅黃金再去黑市低價折現。上週他去市立圖書館查資料的時候,偶然結識了紐諾爾茨市古董與歷史文物收藏家協會的副會長——也就是後面那位老先生。」
克塞妮婭將鏡頭轉回來,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那位老先生手裡正好有一批從遙遠的東方故土流傳過來的古代青銅器與古籍拓片,請了好幾個本地專家都沒能完全破譯上面的古文字銘文。大壯只花了兩個下午的時間,不僅幫老先生完整地翻譯出了銘文背後的歷史典故,還指出了其中兩件高仿贗品的破綻!老先生簡直把大壯當成了神仙,當場聘請他作為私人收藏館的首席歷史顧問!而且,老先生得知大壯手裡有一批純金急需變現後,主動動用自己的私人珠寶商渠道,以百分之百的國際足金市場價,用完全合法的古董鑑定諮詢費名義,幫大壯把那二十四磅黃金全部兌換成了乾淨的銀行本票!」
聽到這個消息,圖書館裡的瓦萊麗和車裡的伊麗絲、妮達全都露出了驚嘆的神色。
二十四磅純金,折合將近三百八十多盎司!按照目前的市場價格,這是一筆足以在紐諾爾茨市買下一棟高級公寓並讓人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巨額財富!
更重要的是,吳大壯並沒有靠變賣家產吃老本,而是憑藉著自己那誰也奪不走的滿腹經綸與淵博學識,在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贏得了當地頂尖階層的尊重,並為自己和克塞妮婭開闢出了一條堂堂正正的事業起點。真金不怕火煉,無論在哪個國度,真正的智者永遠不會被埋沒。
「太厲害了!」妮達在視訊裡激動地揮了揮拳頭,「既然預算這麼充足,那我們之前看中的那個位於城市東海岸懸崖邊的『白鷗古典海濱莊園』,就可以直接全包下來了!」
「沒錯,我剛剛已經幫你們付了訂金,日期就定在五月十八日,也就是你們期末考結束後的第一個週末。」伊麗絲晃了晃手裡的合約,「至於明天——親愛的瓦萊麗,明天是星期二,妳總算沒有那些該死的必修課了吧?我們約好了上午十點去第五大道的『星光高定婚紗館』陪克塞妮婭試穿婚紗,妳可千萬別在圖書館裡睡過頭了!」
「放心吧,哪怕明天有天塌下來的實驗報告,我也絕對會準時出現在婚紗店門口的!」瓦萊麗看著螢幕裡好友們燦爛的笑臉,心中原本因為期末考而積攢的沉重壓力瞬間消散了大半。
掛斷視訊,瓦萊麗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帶著滿滿的動力投入到了與星期一滿堂課的最後廝殺之中。
次日,五月的第一個星期二,上午10:30。
今天是瓦萊麗課表上難得的空白日。她暫時放下了所有的醫學文獻,換上了一件清爽的薄荷綠雪紡襯衫與白色長褲,與伊麗絲、妮達、莎凡娜一起,陪同克塞妮婭來到了位於紐諾爾茨市中心最繁華街區的頂級婚紗訂製館。
這座婚紗館位於一棟充滿古典藝術氣息的白色石材建築二樓,內部空間極其寬敞,挑高近二十呎。地面鋪著柔軟如雲朵般的米白色純羊毛地毯,空氣中瀰漫著淡雅的白茶與鈴蘭花香氛。四周的展示架上,一襲襲用頂級真絲、手工蕾絲與璀璨水晶縫製而成的潔白婚紗,在柔和的暖光射燈照耀下,宛如一個個靜謐而浪漫的夢境。
「天吶,這跟我們幾個星期前在南部港口吹著華氏三十幾度的冷風、提著沉甸甸的行李箱狂奔的場景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從一部驚悚犯罪片突然跳進了童話故事裡。」妮達摸著一件鑲嵌著細碎珍珠的頭紗,忍不住感嘆道。
「那叫做苦盡甘來。」莎凡娜端著店員送來的氣泡水,靠在絲絨沙發上笑道,「如果不是我們在驚悚片裡演得夠好,哪有今天坐在这里看童話的機會?」
就在女孩們說笑間,試衣間那扇高達十呎的厚重金色絲絨簾幕,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滑軌聲,被兩名穿著得體的禮服師緩緩向兩側拉開。
瞬間,整個休息區裡所有的交談聲都戛然而止。
克塞妮婭略微有些羞澀地提著裙擺,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中央的圓形展示台。
她身上穿的,並不是那種過度蓬鬆、堆砌著繁複荷葉邊的庸俗款式,而是她和瓦萊麗在畫冊上一眼相中的、融合了現代極簡主義剪裁與古典宮廷重工刺繡的長拖尾高定婚紗。
婚紗的上半身採用了極其考究的象牙白重磅真絲緞面,一字肩的設計完美地勾勒出克塞妮婭修長優美的天鵝頸與精緻的鎖骨線條;收腰處貼合得猶如第二層肌膚,將她因為健康恢復而顯得玲瓏有致的曼妙身段展現得淋漓盡致。而從腰線向下延伸的長達八呎的巨大裙擺上,則由數名老工匠用極細的銀線與淡金色絲線,手工繡出了無數朵栩栩如生的藤蔓與鳶尾花圖案。當她轉動身體時,那些暗藏在刺繡花蕊中的數千顆微型切面水晶,便在燈光下折射出如同銀河碎屑般溫潤而迷人的光芒。
「我的天……克塞妮婭,妳美得簡直讓我忘記怎麼呼吸了。」瓦萊麗站起身,走到展示台前,仰頭看著眼前如同冰雪女神化作春風般明豔動人的好友,眼眶不禁有些微微發熱。
她還記得一個多月前,克塞妮婭穿著沾灰的舊大衣、臉色慘白如紙地倒在她公寓門口時的模樣;也記得在市政廳那間簡陋的宣誓室裡,克塞妮婭穿著普通的毛衣、戴著十五塊錢銀戒指流淚的樣子。而現在,站在鏡子前的這個女孩,終於穿上了她本該擁有的、最聖潔而華美的嫁衣——而且這件嫁衣沒有沾染她那個罪惡家族的一分一毫髒錢,全都是由那個深愛她的男人,用智慧與汗水為她親手換來的。
克塞妮婭轉過身,看著落地三面鏡裡的自己,手指輕輕撫摸過腰間細膩的刺繡,眼神中閃爍著夢幻般的光彩。「真的好看嗎?大壯說今天要保密,按照本地的傳統,新郎在婚禮當天看到新娘穿婚紗才最驚喜,所以我沒讓他跟進來,他在樓下的書店等我們。」
「何止是好看,我敢打賭,五月十八號那天,當吳先生在海濱莊園的紅毯盡頭看到妳穿這身婚紗走出來的時候,那位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歷史大才子,絕對會當場看呆到忘記怎麼念誓詞!」伊麗絲走上前,幫克塞妮婭整理了一下背後的長拖尾,由衷地讚嘆道。
試穿並確定了婚紗的最終修改尺寸後,眾人又馬不停蹄地挑選了伴娘團的禮服——那是四件色調統一為淡雅香檳金的絲綢長裙,既不會搶了新娘的風頭,又能完美襯托出瓦萊麗、伊麗絲、妮達和莎凡娜各自不同的氣質。
當夕陽西下,傍晚六點半的鐘聲敲響時,初夏的晚風帶走了白天的燥熱,將氣溫降到了極其宜人的華氏六十八度。
完成了所有預訂工作的女孩們,在樓下書店接上了手裡還抱著兩本厚厚歷史專著的吳大壯,一行六人來到了距離第五大道不遠的一家名為「金色露台」的露天花園餐廳共進晚餐。
餐廳位於一棟古典建築的頂層露台,四周種滿了散發著幽香的夜來香與茉莉花,頭頂上方拉著一串串溫暖的鵝黃色復古燈泡。從這裡望出去,可以看到夕陽餘暉下紐諾爾茨市那片正在逐漸亮起萬家燈火的璀璨夜景。
長條形的實木餐桌上,很快擺滿了炭烤肋排、香煎深海鱈魚、新鮮的田園蔬菜沙拉以及幾壺清爽的無酒精水果潘趣酒。大家一邊享受著美食,一邊熱烈地核對著最後的鮮花品種與賓客名單——為了安全和私密起見,賓客名單非常精簡,除了在場的幾位核心好友、瑪莎麗絲、阿薩科之外,就只有吳大壯剛剛結識的那位古董協會副會長,以及幾位在大學裡與克塞妮婭關係極好的純粹學術界朋友。
晚餐進行到一半,微醺的晚風拂過露台。克塞妮婭看著身邊正熱烈討論著婚禮當天空拍機角度的伊麗絲和妮達,又看了看正在幫自己細心剔除魚刺的吳大壯,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對面略顯疲憊卻依然笑容滿面的瓦萊麗身上。
克塞妮婭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端起了面前的玻璃杯,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餐桌上的說笑聲漸漸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瓦萊麗,伊麗絲,莎凡娜,妮達。」克塞妮婭雙手捧著酒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露台溫暖的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波光,聲音真摯而微微有些發顫,「在五月十八號那場真正的婚禮到來之前,今天在這裡,我和大壯必須先敬你們所有人一杯。」
吳大壯也立刻放下了餐具,站起身來,一手端著杯子,一手緊緊地攬住妻子的腰,神情肅穆而充滿感激。
「兩個月前,當那個寒冷的春假開始的時候,我以為我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絕路。」克塞妮婭看著瓦萊麗,眼角微微泛紅,「那時候,大壯被困在茫茫的大海上生死未卜,我因為生理期的劇痛和恐懼連站都站不穩,而我背後那個龐大的家族正張開血盆大口想要把我們撕碎。如果沒有妳,瓦萊麗,如果沒有妳在那個早晨為我打開門、給我泡那杯熱甘菊茶;如果沒有伊麗絲開著車在港口陪我們吹冷風、沒有莎凡娜的假證件、沒有妮達幫我墊暖水袋、沒有阿薩科在機房裡的技術支援……」
克塞妮婭深吸了一口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綻放出最明媚的笑容:「如果沒有你們這群智勇雙全的朋友,我和大壯現在要麼已經天人永隔,要麼還在黑暗的下水道裡東躲西藏,根本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在初夏的晚風裡挑選婚紗、討論鮮花。是你們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也給了我們這場婚姻。謝謝你們,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除了嫁給大壯,就是擁有你們這群朋友!」
「說得太好了,不過妳要是再把眼淚掉進潘趣酒裡,明天早上起來眼睛水腫,我們可不管給妳冰敷啊。」瓦萊麗笑著站起身,舉起了手中的杯子,眼底卻同樣滿是溫柔與感動。
「沒錯!我們可是生死與共的『圖書館熬夜互助會』,區區一個軍火商老爹算什麼?現在我們面臨的最大敵人,只剩下下週的期末考了!」伊麗絲和妮達、莎凡娜也紛紛笑著站起身。
「為了自由,為了友誼,也為了兩週後那場最盛大的婚禮——乾杯!」
六隻玻璃杯在初夏的夜空下清脆地碰撞在一起,激盪起一片歡快的笑聲。
然而,就在眾人剛剛飲盡杯中的果汁、重新落座的瞬間——
放在餐桌邊緣的、吳大壯的那部智慧型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略顯突兀的「叮咚」提示音。
那不是普通的簡訊鈴聲,而是吳大壯為某個特定加密轉發信箱設定的專屬提示音。
吳大壯愣了一下,隨手拿起手機解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出的那封電子郵件預覽。
僅僅看了一眼發件人的署名與標題,這位平時無論遇到多麼驚險的局面都能保持儒雅從容的歷史學者,臉上的笑容竟然瞬間凝固了。他的眉頭先是緊緊皺起,緊接著,那雙深邃的眼睛猛地瞪大,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混合著極度震驚、不可思議與一絲古怪荒誕的複雜表情。
「大壯?怎麼了?是古董協會那邊出什麼事了嗎?」坐在他身邊的克塞妮婭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丈夫的異樣,連忙關切地問道。
對面的瓦萊麗也立刻放下了叉子,警惕地問道:「還是移民局的審核出了什麼問題?」
「不……不是移民局,也不是古董協會……」吳大壯推了推眼鏡,有些失神地盯著手機螢幕,喃喃自語道,「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比我寫過的任何一本歷史小說都要離譜……」